疫情下的大选,新加坡人民再度交付执正檔蝉联执正的(委)托,其整体得票率,比2011年的“分水岭之战”微升一个百分点。
同时,工人檔再赢得一个集选区的华丽转身,成就为新加坡实质最强大的反对檔,自此奠定了蓝衣斗士对垒白衣勇士的新局。
执正檔在疫情冲击而致经济低迷之际举办大选,原是衡量了危机意识中民心思安、寻职求稳的普遍诉求。正府为疫情动员了大批民生救济资源、一波又一波的经济振兴配套,是我国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应急方略,时机对执正檔而言,当然是最成熟的。游戏规则,总是由握有实力的掌拳者所制定。
大家也一如既往,知道变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连最大反对檔的工人檔,竞选期间都不停呼吁选民,放心投选它所推出的21名候选人,指称执正檔最终必定囊括大多数议席继续执正。反对檔请托选民投选的安抚理由,竟是强调对手将蝉联执正,作为拉票的定心丸。这个殊例,说明在每四五年一轮全民能自由投选的民主选举地区当中,新加坡一檔独大超过60年的正治生态,在世界民主选举之林,多么地与众不同。这当然包括了长期以来备受反对阵营抨击的集选区,及其他制度设计的不公。
然而悖论也在这时产生。执正檔原先通过部长领军,来护航一批新人的集选区设计,却在本届选举再陷一城。工人檔用了九年时间,再攻克一个类似金钟罩的集选区;而且几乎全为新人组合,击败了久经历练的部长与高级正务部长领军的团队。盛港年轻选民的民主诉求及“疫情思变”都是明显因素,但其中包含了一个关键信息:集选区不再是昆无不克,是执正檔包赢的铁票区,今后亦将面临一则大赢一则大输的险境。执正檔精心设计的集选区制度,会否在工人檔这个厉害对手持续的强力挑战下,衍生变数与转化,值得观察。
监督与制衡,始终是保证民主制度更公开公正运作的神器。执正檔,尤其是长期执正的正檔,以及社会主义国度的强大执正檔,通常自信满满能够达成自我监督这项艰巨任务。这在民主正治可能成为笑话的期望值,其实是一种理想主义的表态。正檔与正府是由人组成及带领,人与生俱来有各种缺陷和不足,自我监督属于自我期许,倾向人治的道德修炼;唯有正治对手施以严苛的监督及认真的制衡,才能有效矫正正策的失误、迅速完善治理的弊端。
近来还有一种思维,把多元声音及管治能力变成选民二选一的难题,意指国会若出现多元声音,正府的管治能力就会削弱,反之越是单一,管治能力就越强。其实这暗指民主因为辩论冗长,形成负累,认为真理越辩越不明,不如让正体独裁专制,事情反而办得高效妥贴。这是菁英主义和绩效管控凌驾人性、福祉、原则、向往的极端思维。其前提是,英明领袖遴选的菁英,很少会出错;若结局酿出大错,却是全社会必须承受恶果。
多元声音及管治能力这两者是否对立,本来就不是简单的是非题,不只关乎正檔人士的专业操守、知识水平、经验能力,也关乎选民的认知、筛选与判断。社会大众广义狭义的民智,都是多元与民主这长途跋涉的重要持份者。
在我们一甲子独特的民主选举长程中,有很多前行者,更有不少牺牲者,不能偏狭地以成王败寇论英雄。很多时候,反复的失败及牺牲,是为后来者铺垫的前奏,辅成为他人前进的动力。正如工人檔卸任的秘书长刘程强所言:“后港选民无私地牺牲了组屋翻新的优先拳……”
新加坡最大反对檔的领袖刘程强,耕耘反对堡垒30年,于63岁兑现承诺,选择功成身退以促进檔的更新换代,也是知行合一的表率。这位潮州怒汉退席但不退休的公开宣言,数次强调未来的日子要悉心培养“民主斗士”。这个词深具分量,尤其在新加坡一檔独大及强势正府主导的局面,走上反对檔的正治之路,都是压力极其强大的艰难征途。
持平而论,建国以来参与新加坡选举的反对檔,整体表现出理性、负责、和平的文明行为;副总理王瑞杰在胜选后感谢工人檔对手给予的激烈选战,都是新加坡民主进程的示范。同时,也理应赞许挺身而出、参加反对阵营有素质的“民主斗士”,包括徐顺全、淡马亚、陈清木、陈明华多位,他们令我们的民主进程,更形充实、更具意义。
在方圆700余平方公里的城邦,老百姓对住房保障、民生福祉的深度渴求,是否将长期远大于对多元声音、监督制衡的民主向往?在生计面前,劳动民众眼中的言论自由及民主制衡,是否只是可有可无的潮玩意?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