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她的一句分手，让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谢家太子爷一下跌到了谷底，不惜丢下自尊。寒冬腊月，在女生寝室楼下站了一个晚上，可依旧等不到她的回心转意。
天之骄子的他声音夹着颤与恨，“嫄嫄，是条狗也不会任你这么践踏，我绝不会再求你，你再也没机会了。”
五年后两人重逢她已是G大最年轻的副教授，而曾经恣意潇酒的他早已是商城新贵，成为新一代谢家的掌拳人。
她看清那人的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没想到在这儿会看到他，毫无防备，仅思考了一瞬，她脚步一旋欲转身离去。
“你怕我？”男人背靠着窗口，任由夜晚的冷风肆虐他宽厚的背脊。
话出口伴随着很轻的一声轻哧。
通道内弥漫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男人神色隐在暗色中，透着诡异的寂静。
五年不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学会的抽烟。
她抬步走了进去，“有烟吗？”
他没答，轻抬下颌，指了指放在窗台上的鎏金烟盒和打火机。
“谢谢。”
她从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边点燃。
动作熟练好看。
风吹来，扬起她颊边的发，她微眯了下清冷冷的眸，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他侧眸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不甚在意地问，“要结婚了？”
她没打算说假话，“先试试。”
听见这话，男人腮帮微动了下，眸色冷却几分。
“试试的意思，是不是也像当初对我那样，睡完就扔。”温沉的嗓音透着懒散，在寂静的通道里带来低低的回声。
开口语气是压不住的讥讽。
她看向一旁找茬的男人，索性闭嘴不再说话。转身要走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似下了极大决心，“如果只是试试，为什么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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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路坎坷，事与愿违。”
“命中人是伤你之人，签文死局，难解。”
潭灵寺外，梵音不绝。
殿前佛像巍峨瞩目，佛香缭绕。
透过缭绕的烟雾，可见男人清晰的眉骨，鼻梁高挺，唇线弧度优越，温文尔雅中透着沉寂的杀伐。
男人低垂着眉眼，虔诚的跪在佛像前。
“了境如幻，自心所现。过去的已过去，谢先生何必强求。”
佛音在耳，伴随着木鱼声，穿过云雾而来。
男人听见这话，睁开了眼。
一双眼眸漆黑，平日温润的眸子，不带任何笑意时透着渗人的阴鸷。
“何必强求？”他轻嗤了声，喃喃道，“那又凭什么先来招惹的人能全身而退。”
-
“谢总，老夫人在五观堂听经，让您解完签后去五观堂，她要同您一同回老宅。”
“嗯。”谢忱应了声，神色如常，难辨喜怒。
蒋瑾也摸不准自家老板求的签是好，还是不好。
老太太出门时就叮嘱了他，务必盯着他家老板来求签，最重要的是问他老板的姻缘什么时候来，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这毕竟事关老板私生活，老板不发话，他也不好直接问。
正苦于怎么开口旁敲侧击，就接到了老板递过来的那支签。
“烧了。”
解完的签要么烧了，要么可以带回家留作纪念。
烧了倒是很正常，蒋瑾连忙接过。
“好的，谢总。”
一看签文大喜，上上签，看来很不错！
他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忙拍马屁，“谢总，您有没有听说，传言潭灵寺求签最灵了，尤其姻缘，基本一求一个准，这儿说行那准行，网上都说如果这儿都求不着，基本是没救了……”
谢忱听见这话侧眸看了蒋瑾一眼，神色很淡，温润如水，却让他觉得背脊一凉。
直觉告诉他，最好别再提这事，蒋瑾识趣的将接下来的话默默吞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跃出很久之前私下流传的一则关于他们老板的八卦新闻。
传言老板有过一个初恋，睡过后，就被甩了。
被甩那年，他老板刚满十八岁。
传闻出来时，谁都不信。
开什么玩笑，他老板可是江城名门谢家独子。
甩谁也不能甩他老板啊。
他老板甩别人，听着还靠谱点。
这事怪徐明吾徐总，一次公司聚餐，喝多了酒，酒精作用下，大家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求生欲让大家不敢闹谢总，都去闹向来最好说话的徐总。
追着他问谢总的八卦。
“想听你们谢总八卦啊，那我说一个。”
当时徐总半真半假的说，“谢总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守身如玉很多年，高中毕业时女方闹着要分手，他主动献身都没能留住人，最后还是被甩了，失身又失心。”
八卦说完，包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一阵怀疑的唏嘘声，
“咦……”
“怎么可能啊。”
“谢总甩别人还差不多。”
谢总这长相这家世，单拎出任何一个来都是王炸，除非对方瞎了，或者压根没长眼。
徐总平时就最爱跟他们开玩笑，这话任谁听了都觉得像天方夜谭。
比营销号的八卦还离谱。
他们一点也不信。
但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他说那话时，自家老板看似无意扫过来的眼神，又冷又厉，让他莫名想起这茬来。
蒋瑾连忙甩了甩头，真是昏了头了。
徐总没正行的酒后打趣也能信。
天下红雨，也比徐总杜撰的他老板的爱情八卦靠谱。
-
姜嫄将车停在潭灵寺山脚下。
徒步上了山。
潭灵寺位于山顶，云雾缭绕，置身其中，仿若仙境。
今天是佛祖诞辰，人很多。
姜嫄走到寺内供奉的超渡牌位的区域，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牌位上。
人死了七年，应该有好好投胎吧，下辈子可别那么苦了。
姜嫄盯着牌位出神。
手机振动，是好友舒欣：【在哪里？我这边刚开完标，这会儿过来。】
【今天超顺利，完全没想到能拿下合谷的项目，一定是佛祖听到了我祈求，等我过来一定要好好拜拜。】
屏幕被舒欣一连串的语音刷屏。
姜嫄起身出了佛堂，低头回好友消息，【大雄宝殿门口。】
【晚上替你庆功。】
潭灵寺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这个时间点人逐渐多了起来。
身着高腰牛仔裤，短款t恤的女孩，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遮去了小脸的三分之二，冷青色的蓬松卷发垂在单薄的背脊。
腰间随意的扎着一件外套，隐约可见平坦白皙的腹部。
普通随意的穿搭，穿在她身上却格外好看。
仅是站哪儿，就透出股风骨，惹得周围游客频频侧目。
姜嫄低着头，用手机边回复工作上的邮件边等舒欣，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
退出邮件页面，点开跟舒欣的对话框，发了条，【我先去五观堂。】
消息发出收了手机，正往五观堂走去。
潭灵寺对比其他寺庙不算很大，五观堂位于后院，穿过长廊就是。
还未走近，已听见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
姜嫄拾阶而上。
“我去，好帅。”
“有偷拍到吗？”
迎面走来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兴奋的讨论。
几人围在其中一人手机前，翻看照片。
“卧槽，卧槽！这个角度巨帅，现在帅哥都在寺庙吗？”
“有个剧组在附近拍戏，是明星吧。”
“好想要他微信啊，但有点不敢……”
“你去要。”
“你去……”
几个小姑娘情窦初开的模样，你推我搡，红着耳尖，既想要她们口中帅哥的微信，又不好意思去。
终于在与她擦身而过时，其中一人如鼓起巨大的勇气，红着脸自告奋勇的道，“我去要。”
说着小姑娘快步跑上台阶。
姜嫄看着她们不禁想起自已年少时候，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喧嚣吵闹的食堂，几名少男少女嚷嚷着要互换微信。
到加那人时，他连眼皮都没抬，懒散又难靠近的答了句，“没有微信。”
姜嫄有些好奇她们口中的人长什么模样，顺着小姑娘跑去的方向看去。
那人逆着光，站在经筒旁，身形孤高修长，低垂着眼，浑身气质温和又带着拒人于千里的骄矜。
男人长的极好看，眸色漆黑凌厉，鼻梁又高又挺，唇色殷红，一张脸精致的恰到好处，帅的不落俗，是叫人过目难忘的程度。
柔和的晨光，给他身上覆上了层清辉。
看到那人的一瞬，姜嫄视线凝滞在前方。
诵经声在安静的长廊传来一遍又一遍。
似乎有所感应，男人也抬眸向她看来，四目相对，她清晰的看到男人神色微微一顿，随后平静冷淡的移开了目光。
看到女孩靠近，他很有教养的摁灭了手中的烟。
男人垂眸看向站在他身前低垂着头，捧着手机小心翼翼要联系方式的女孩。
“不好意思，没有微信。”
他语气温和，却透着浓烈的敷衍。
一样的话术，与许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不同，此时的他带了一丝精英式的虚伪客套，充满了散不去的沉郁。
竟然是他。
谢忱！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多年不见，拒绝人的话一点也没变。
第2章 是我渣的他
姜嫄找到一个位置，安安静静的听经。
刚坐下，身后悉悉索索冒出一人。
来人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音八卦，“天爷，你猜我刚看到谁了？！”
不等姜嫄答话，她就激动得道，“那个渣男！你前男友！”
舒欣说完颇有些切齿，忙双掌合十，对着菩萨拜了拜，“晦气，退！退！退！”
姜嫄：“……”
“要不是怕你等急了，我非得上去撕他！怎么也得给我姐妹出一口恶气！”说着她用手比划了两下，似乎把空气当成了谢忱狠狠地扇。
姜嫄：“？”
“现在去也来得及。”
舒欣：“……”
舒欣气焰萎了几分，她也只敢口嗨，谁敢惹谢家，更何况那人还是谢忱，不想混了直说。
“佛门重地，干嘛那么大戾气是不是。”舒欣嘿嘿一笑。
姜嫄没再答话，经文晦涩难懂。
姜嫄听得出神。
谢忱，七年了，那日分手场景历历在目。
向来天之骄子的少年试图保留自已的最后丝尊严，没有回头，声音夹着丝颤与恨意，冷声道，“姜嫄，是条狗也不会任由你这么践踏，我绝不会再求你，以后再见就是陌路人。你再也没机会了。”
过了许久许久，木鱼声停。
“圆圆……”
“圆圆……姜嫄……”
舒欣看着都快走光得人群，推了推一旁的人。
姜嫄猛的回神。
这才发现自已思绪竟然在那人身上。
“发什么呆，走了，去晚了斋饭可没了。”
舒欣替她拿了一旁的包，急声催促，生怕少吃了一顿，完全没平日嚷嚷着要减肥时的劲头。
姜嫄起身，跟着舒欣出了五观堂。
长廊另侧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舒欣回头四下张望，边碎碎念，“我刚看到那个渣男又在骗小姑娘，仗着一副好皮囊就是不干人事，真白瞎了那张脸。”
“舒舒，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啊？”
“当年是我渣的他。”
舒欣：“……”
-
去斋堂的路上，舒欣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舒欣甚至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烧，脑子没病。”
“那可是谢忱！那可是谢忱啊！毕业后创立了‘云鲸’，被全行业评为最具价值的独角兽公司，要能力有能力要颜值有颜值，你个狠心的女人，为什么渣他？”
舒欣简直恨不得打开姜嫄的脑子看看。
话落，舒欣到底是站在自已好友这边的，立马替自已好友找补，迅速的脑补了一出大戏，“是不是他先渣了你，你才渣了他。”
“或者你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电视剧一般都这么演。
两人走进斋堂，姜嫄排在人群后面，扫码付款，全是素菜，一人可以打三个。
潭灵寺的斋饭出了名的好吃，姜嫄打好饭菜端着盘子寻了半天，才寻了处位置。
她自然而然的替舒欣盛饭，头也没抬，“没有误会。”
“那是因为什么？”
姜嫄听见问话，手顿了顿，只说了其中一个原由，轻描淡写的开口，“门不当户不对。”
舒欣被这话震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漂亮的令人惊艳的女人。
微扬的狐狸眼神色很淡，明艳张扬到极致。
她这张脸骨相完美，按现下最流行的说法，是一张顶级的电影脸。
姜嫄很美，明明可以靠脸，偏偏在她能力面前，姿色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读书时候常年稳居全校前列，后进入娱乐圈被迫休学。
在最当红时急流勇退重回校园读书，如今已是g大最年轻的副教授，又与她和明瑶一起创办了现在的工作室。
整个工作室几乎是姜嫄一手扶持起来的。
看似光鲜的履历下，舒欣却知道姜嫄以前过的很不好。
外人传姜嫄这一切都靠姜嫄那个入赘豪门的便宜爹，殊不知她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已。
舒欣默了瞬。
生怕勾起好友以前不好的回忆，将话题转开，“对了，你跟‘明企’药业的那个叶燕安怎么样了？”
姜嫄对着好友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先试试，可能就他了。”
“你好，这儿有人吗？”
老太太慈祥含笑的声音传来。
姜嫄正准备答。
抬头间，却撞入一双漆黑温沉的眸中。
这回男人看见她丝毫没有躲避，直勾勾的望进她眼里，似要将她看穿。
只见在长廊处遇见的人，此时正站在她面前。
身旁还立着打扮的雍容华贵，神采奕奕的老太太。
舒欣被惊吓过度，倒抽了口凉气。
虽然她骂谢忱渣男这事他不知晓，但听到好友说是她渣了谢忱的事实，她莫名的心虚。
这事真不关她事，她也不知晓姜嫄这女人闷声干大事，这么能藏。
连谢忱这种天菜都渣。
舒欣想着，不禁更缩小了点自已的存在，生怕被记住。
全然没了在五观堂时扬言要给谢家大少爷两大耳巴子时的气势。
姜嫄愣神了两秒，回过神，看向和蔼可亲的老太太，“没有，您坐。”
老太太坐下。
只有三张凳子，蒋瑾很有眼力见儿的从外面搬了一张，放在老太太身边，示意自家老板也坐。
听完经原本都打算要走了，恰好赶上斋堂开斋。
老太太非藱n粤怂旅淼姆辜獠爬戳苏谩�
椅子安置好了。
谢忱却没坐，他从低下头去吃饭的女人身上移开了眼。
“您吃吧，结束后蒋瑾会送您回老宅。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坐下。”老太太敛了神色，“平日里见不着你人影，跟我吃顿饭还推三阻四。”
“这斋饭吃了才圆满。”
蒋瑾见势不妙，忙一个跨步移到了另一边，在自家老板开口前，他贴心的道，“谢总，这儿有个空位，我坐这儿就好。”
姜嫄听着老太太带了几分严厉的声音。
大概能猜出，这应该是他的祖母。
老太太都发话了，他仍没坐下。
姜嫄心中不禁好笑，谢忱有些洁癖。
斋堂虽然打扫的干净如新，但斋饭用大桶装，晾在人来人往的廊道看着却不怎么干净，他个大少爷，那么挑剔的人，她才不信他吃的下去。
高大挺拔的身影顿了几秒，下一刻，坐在了老太太和姜嫄中间的位置。
姜嫄微挑了下眉，倒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坐。
方桌较小，四个人稍显拥挤，因离的较近，在他坐下的那刻，姜嫄闻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穿了件深紫灰的衬衫，黑色笔挺长裤，领口解了两颗扣，随意的敞着，露出脖颈和一点锁骨 。
五官深刻，黑眸神情寡淡，看似温和，却叫人难以接近。
整个人年轻，贵气。
比七年前多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似乎更帅了。
老太太坐下后，忍不住又看了看对坐低头吃饭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明艳好看，只是总觉得那双眉眼像在哪儿见过。
第3章 为什么不能是我
姜嫄盛的很少，经年累月的吃饭不规律已伤了胃，吃起东西来细嚼慢咽，吃的很慢。
他就坐在她旁边，却没再分给她一丝视线。
指节清晰的手指去拿筷子，衬衫袖口半挽在手臂，青色筋络在手臂微浮。
姜嫄下意识的看了眼他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只价值不菲名表，没了她亲手戴给他的那根红绳，当初勒令他不许摘，他一戴就是许多年。
七年前交颈缠绵的场景仿若昨日，再见却已不见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比陌生人更像陌生人。
清甜的绿豆汤入口，竟蔓延出几分苦涩。
-
晚上。
‘青坊’酒吧。
公司中了大项目，叫了整个工作室的人来庆祝。
本是阔司内部的聚餐，没想到叶燕安也来了。
叶燕安一进来所有人就意有所指的瞎起哄起来。
叶燕安将她面前的酒移开了些，对其他人笑说，“圆圆胃不好。我替她喝，这杯恭喜你们……”
叶燕安自然而然的提杯与他们啦同庆祝。
姜嫄虽然试图接受他，可对于别人的靠近还是感觉到一丝不适。
趁叶燕安坐下，她找了个借口想出去喘口气。
“我去下洗手间。”
酒吧音乐喧嚣，叶燕安并未听清她说什么。
凑近她来听。
陌生男人的气息刹那涌进她的鼻腔。
姜嫄下意识的躲开了。
这次她没说话，仅是指了指外面。
叶燕安明了，大声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姜嫄摆了摆手。
叶燕安侧身让她出去。
-
姜嫄没去洗手间，而是往消防通道的窗户口走去。
走到中途才发现自已过来时没带烟。
再回去拿倒也没必要，她烟瘾并不是很大，只有在烦闷的时候才抽一根。
刚推开消防通道门，就见窗口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看清那人的一瞬间。
姜嫄脚步猛的顿住。
没想到在这儿会看到谢忱，毫无防备，仅思考了一瞬，她脚步一旋欲转身离去。
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她有这个自觉。
“你怕我？”男人背靠着窗口，任由夜晚的冷风肆虐他宽厚的背脊。
话出口伴随着很轻的一声轻哧。
消防通道内弥漫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男人神色隐在暗色中，透着诡异的寂静。
她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五年不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学会的抽烟。
今天在寺庙如陌生人一般都同桌吃饭了，可见他已经放下了，她也没什么好别扭的。
姜嫄抬步走了进去，“有烟吗？”
谢忱没答，轻抬下颌，指了指放在窗台上的鎏金烟盒和打火机。
“谢谢。”
姜嫄从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边点燃。
动作熟练好看。
风吹来，扬起她颊边的发，她微眯了下清冷冷的眸，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他侧眸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不甚在意的问，“要结婚了？”
姜嫄神色微顿，想起方才叶燕安靠近时她打心底泛滥的排斥。
没打算说假话，“先试试。”
同时也这么告诉自已，她当然不缺追求者，可只有叶燕安能忍受她的所有，是最适合她的人，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她一向很务实。
唯一好高骛远的事，是当初天真的以为可以和谢忱在一起。
听见这话，男人腮帮微动了下，眸色冷却几分。
“试试的意思，是不是也像当初对我那样，睡完就扔。”
温沉的嗓音透着懒散，在寂静的通道里带来低低的回声。
开口语气是压不住的讥讽。
姜嫄心中掀起一阵酸涩，也许是男土烟她抽不惯，熏的她嗓子干涩。
她看向一旁找茬的男人，索性闭嘴不再说话。
烟抽了几口，吹了吹冷风，清醒不少。
打算回去了。
“谢谢你的烟。”话落，她打算走。
“姜嫄。”
他喊住了她。
姜嫄脚步顿住向身后的男人看去。
沉默了两秒，他抬眸对上她平静的目光。
似下了很大决心，缓缓开口，“如果只是试试，为什么不能是我？”
姜嫄听见这话神色巨变。
难以置信的抬眸看他。
第4章 一见倾心
时光被拉回高一时的那个秋。
九月清晨，暄气初消。
市重点中学开学第一周，姜嫄就出了名。
不是因为她是以最烂的中学，却考出全市第二的成绩入的校，而是因为——
“江城一中严禁早恋！同学们，你们刚刚踏入高中校门，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年级主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拿出了封被拆开，又勉强复原叠成心形状的粉涩情书，情书上喷了浓烈的香水味。
闻得已秃头的年级主任直皱眉。
“还喷香水，这么劣质的香水咱们能不喷就不喷了，你也不怕对你心仪的人造成物理性伤害。”
“我们学校校规森严，眼里容不得沙子！早恋、染发、化妆打扮，这种不良习气绝不允许带入‘一中’，既然来了学校，你们要对家人负责，对自已的未来负责……”
谢忱一脸漠色站在人群中，身形如鹤。
听着年级主任的喋喋不休，沉黑的眸里染上一丝疲懒的厌烦。
胳膊肘被轻轻碰了碰，谢忱没动。
程浦压低声音八卦，“好像是写给你的，学校论坛都炸了，全市第二哎，开学一周还没来过学校，一来就给这暴击，真不是一般人。”
“艳福不浅啊你小子，美名在外，这是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你变相表白。”
程浦言语间难掩羡艳，有一副好皮囊就是不一样。
“从小到大被表白，没见过比这高调的吧，帅炸了，就是听藱nさ牟徽Φ亍！�
话锋一转却也没那么羡慕了，他认识的学霸里除了谢忱这个异类颜值智商双高外，其他的能占一样就不容易了。
这个姜嫄听藱nさ檬遣徽π校拱痉ⅲ肺肚迤妗�
只能说是学霸里的一株奇葩。
谢忱连眼皮都懒得抬。
什么高调表白，一个批斗大会也值得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他管姜嫄是谁，关他什么事。
现在只觉得困的要死，有这时间还不如让他回去好好睡一觉。
校带领冗长的批斗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由被全校通报批评的姜嫄，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深刻检讨。
空旷的音响里落下“姜嫄”两字时，谢忱懒洋洋地掀眸向台上看去。
只见身着规整校服的少女，唇畔满是明媚的笑意，上台时甚至跟台下挥手致意。
程浦：“……”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领奖的。
顷刻间，操场闹哄哄的声音如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见少女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高挑纤瘦，简单的扎着一把高马尾，马尾底端嚣张的染着烟粉色，整个人明艳夺目。
一双深褐色的眸，在清晨的阳光下透着琉璃般的色彩，弧线完美的唇嫣绯绯的，挂着恣意张扬的笑。
早恋、染发、化妆打扮，这位倒真是一样都不落。
她站在国旗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检讨书，却没照着念，而是先自我介绍了起来。
“尊敬的各位校带领，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我叫姜嫄，姜是姜子牙的姜，嫄是姜嫄的嫄。很高兴有这个机会能跟大家亲切交流……”
霎时，台下响起爆笑起哄声。
年级主任脸都绿了，忙跟重点班的班主任使眼色。
班主任忙跟姜嫄打手势。
姜嫄自然看到了，一副了然的模样，让老师安心的轻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首先我要深刻检讨自已，因为我向谢忱同学写了一封告白信，对其他同学及谢忱同学本人造成了不良影响，向各位同学，及谢忱同学本人说声抱歉……”
全场哗然，目光全投向了谢忱。
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陌生人被强行扯上关系，并被审视的感觉，没人喜欢，这下换谢忱微拧了眉。
程浦忙道，“我靠，我就说是写给你的。”
第5章 你的情书
说完，又不由自主的看台上耀眼夺目的人，心中暗忖，你们儡这叫长的不咋地？
目前为止检讨还算正常，直到——
“我并不反对早恋，因为到了年纪你不早恋，哪儿有心思学习？”
这下黑压压的人群里，吹口哨的都有了，对于江城一中这所学风校风严谨的百年老校来说，简直就是在挑战底线。
除了兴奋激动的学生外，校带领跟老师的脸全都绿了。
“别人早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早恋，别人结婚生子，你也可以选择结婚生子，都说在什么年龄该做什么样的事。”
学生一片尖叫欢呼声。
“不过，我要说的是，人生有自已的节奏。”
姜嫄话锋一转，敛了笑意，认真而正经的将接下来的话，说了下去。
“人生中的每件事都遵从自已的生活节奏，有些人选择在中学时代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有些人选择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并不是在说谁对谁错，也并不是说谈恋爱就学不好习，这只是你的选择。”
“因为你在遵从自已的节奏，不是非得给人生所有的事排个序。就像学习，有些人领先于你，有些人落后于你，都有自已的节奏，不要自乱阵脚，只要能为自已创造有意义，有目的的生活，人生就是有意义的……”
姜嫄的声调不高，说话缓缓的，带着几分清冷的意味。
很能吸引人认真听她讲话。
此时全场都已安静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台上明艳恣意的人。×?
“高考前的前十八年，鲜少有什么事，是能自已做决定的，直到高考后，你的人生才能真正由你来做主，早恋也许并不影响学习，但失恋会，我的意思是就像秦老师说的为自已的人生负责，并不宣扬该选择哪种生活，但希望能做出你觉得的你生活的最优解。”×?
“……”
“最后我还是要说每个人都有自已的时区，不要做被别人影响的人，能影响别人才是真正的成功。祝大家都能成为能影响别人的人。”
全程将近十五分钟的讲话，完全脱稿，有理有据，甚至还引用年级主任为自已人生负责这种心灵鸡汤。
讲话结束，全校师生陷入沉寂。
两秒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卧槽！牛批！”
程浦在剧烈的掌声中回神。
低声感叹了句，如果在还未见过姜嫄前，对她的印象仅限于全市第二，此时学霸的印象在脑中无比具象化。
不知道此时该用什么言语表达自已的崇敬。
谢忱不知何时也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台上美的张扬如风的背影上。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犹如低吟。
晨光透过高大健硕的菩提树，洒下丝丝缕缕的光。
姜嫄讲话完毕，大大方方的走到年级主任秦海面前，眸里扬着笑意，语调软了几分，“老师，我知道错了，这信能不能还给我？”
秦海自然知道姜嫄的成绩，经过方才的‘检讨’，当下也没了势必严处的架势，对于姜嫄这样的学生，作为老师自然是惜才的。
只能睁只眼闭眼了，秦海将粉色信纸交给姜嫄，却板起脸，佯装严肃的警告，“念你初犯，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姜嫄笑。
话落，那纤细的身影跑远了。
秦海看着她的背影，发尾嚣张的粉色在明晃晃的太阳下，一晃一晃，这才猛然想起来，头发这事还没处理！
算了，回头交给他们班主任去私下处理。
-
姜嫄找到罗羽佳时，罗羽佳犹如惊弓之鸟。
“你的情书。”
姜嫄看着偷摸跟搞接头暗号一样的人，有些好笑的将情书递还。
“嘘！嘘！姑奶奶小点声！”罗羽佳匆忙捂住姜嫄的嘴，惊魂未定。
要是别人知道这情书其实是她给谢忱的，她就死定了。
悬着的心，随着检讨大会的落幕，落下了几分，“还好让你当初帮我代写时没有署名，不然被我妈知道我早恋真要打断我腿了。”
当时姜嫄将代写好的情书交给她，谁知她还没来得及递给谢忱，就被不知道哪个多管闲事的，递给了有黑阎罗之称的年级主任。
事闹的很大，即便她再三否认不是自已的，但黑阎罗还是让她叫家长，她家的情况，她哪儿敢啊。
对于江城一中来说，对这种事零容忍。
黑阎罗不达目的不罢休，她只能找了姜嫄来背锅，毕竟情书字迹都是姜嫄的，她变成了只是帮姜嫄去递情书，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没想到的是，姜嫄会因此被全校通报批评。
想到这儿罗羽佳格外不好意思起来，脸微红，道歉，“对不起啊圆圆，让你替我背锅了。大恩不言谢。”
“嗳，打住，大恩必须得谢。”
纤长白嫩的手掌摊开，姜嫄漂亮的眉眼微扬，“代写情书费加背黑锅费，一分也不能少。”
罗羽佳：“……”
姜嫄这么义气，她花点钱又怎么了。
“行！”罗羽佳爽快答应。
今天若不是姜嫄，站在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讨，刚入校就丢人丢遍全校的人就是她了。
想起姜嫄的那段‘检讨’，非但不丢人，而且帅爆了好吗？！姜嫄就是这样，永远有将危机转化为机遇的能力。
她内心升起了点小崇拜，“圆圆，你早上说的真好。”
姜嫄边收钱，笑睨向身旁的人，“这么喜欢毒鸡汤啊，等改明空了，再给你煲。”
罗羽佳：“……”
“你很缺钱？”罗羽佳看着姜嫄，小心翼翼的问。
她从小锦衣玉食，从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感觉。
其实更不理解，姜嫄怎么会为了这点钱愿意替她背这么大个黑锅。
“缺。”姜嫄手微顿，扬唇笑答。
“好了，回去上课了。”
第6章 赌你小子装不过一个星期
“来了来了！”
刘涌在班级门口打探了军情，激动的喊。
他这个‘来了’当然仅指一人。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谢忱身上。
不过一早上的时间，但凡有姜嫄出现的地方，每个人都是这副神情。
谢忱：“……”
操！怎么就莫名其妙跟另一人绑死了。
姜嫄抱着刚领回来的一摞崭新的书，走进教室，对上整个班级的目光，倒是应对自如，“早上好啊，亲爱的同学们。”
同学：“……”
在来班级前，她先去了趟班主任办公室销假，顺便领书，自然少不了被念叨一番。
这个时间其他同学座位都排好了，只有她不知道该坐哪儿去。
班主任让她回教室后自已找空位坐。
姜嫄扫视了一圈，目光定在了靠窗边最后一排空荡荡的课桌上。
看着她越走越近，显然冲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程浦激动的差点叫出声，忙推谢忱，“卧槽卧槽，冲你来的。”
姜嫄抱着书走近，看向坐在一旁冷着一张脸的少年，微扬了扬眉，礼貌询问，“你好，这里有人吗？”
少年长的极好看，眉眼沉黑，头发剪的很短，下眼睑透着微红，冷着脸时显出一抹锋锐的凌厉。
此时全班都屏住呼吸看向他们。
谢忱眉心微压，想也没想的答，“有人。”
姜嫄看了看空荡荡的桌子，对他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力还挺佩服。
“圆圆，坐这儿。”一道甜软的声音在另侧喊她。
姜嫄回头，就看到自已之前初中时的同班同学许莹莹。
许莹莹很热情，过来帮她搬书。
姜嫄道了谢，坐在另侧，开始收拾自已的桌子。
程浦八卦的心压都压不住了，“早上为了你才被全校通报批评，这会儿还想跟你坐同桌，头够铁的啊。”
“看来是真爱，对你爱的深沉，这么个大美女还是个学霸这谁顶得住。”
“昨晚菌吃多了吧你。”谢忱不耐的推开程浦凑过来八卦的脑袋。
程浦嘿嘿直笑，“再装，我赌你小子装不过一个星期。”
谢忱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
下课铃响。
安静的教室再次热闹起来。
一周没来，落下的功课有点多。
姜嫄借了许莹莹的书认真勾画重点。
许莹莹趴在姜嫄的课桌上，难得离这么近看姜嫄，大大方方的盯着她看，姜嫄果然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圆圆，我以为你是天才挂的，没想到学霸也需要补落下的课程啊。”许莹莹感叹。
“这个世上天才是少数，我只是个普通人。”
许莹莹满眼崇拜的看她，她们之前就读的城北中学在全市烂的垫底，这么多年横空出现了个姜嫄，力压多所教学质量极高的中学，考出了全市第二的好成绩。
校长脸都快笑烂了。
是凭一已之力拉高母校招生率的传奇。
他们学校每年能挤进省重点院校江城一中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更别提以超高分进入一中的姜嫄，史无前例。
正因为她是普通人，她的牛批看起来才更熠熠生辉。
程浦竖着耳朵听隔壁走廊的动静，目光落回正在准备全国数学竞赛的谢忱身上。
细长干净的手指捏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丝毫不受周围环境干扰。
又是这副死样子……
谢忱在教室时，一般两个状态，要么睡觉，要么就在算他的数学题，仿佛没有谁能入得了他的眼。
程浦不打算搭理他，凑去了姜嫄那边。
自来熟的打招呼。
“姜嫄，你真的喜欢谢忱啊？”程浦问。
姜嫄看自已新的同班同学，唇畔带出抹笑意，指尖转着笔，不答反问，“怎么了，你也喜欢他？”
虽然没正面回答，但这个‘也喜欢’，胜似回答。
谢忱握着笔的手微顿。
谢忱从程浦凑过去时，他的题目就停留在原来那道，反反复复无意识的算了许多次。?
程浦一副明了的表情，迅速的回到谢忱身边，压低声音，“她说喜欢你，又跟你暗戳戳表白呢，听见了吗？”
谢忱耳尖微红，有些无语，当然听见了，那么大声的讨论这事，他能听不见吗。
第7章 又跟你表白了？
姜嫄是真全校出了名。
午饭时间，姜嫄在的地方，其他人都自动跟她保持了个小范围的距离。
她还没来得及去取饭卡，用的许莹莹的。
“我回去把钱转给你。”
许莹莹摆手，“不用啦，又没多少钱。”
“要的。”姜嫄笑着道。
跟姜嫄曾做过三年同学，多少知道点她性格，许莹莹没再拒绝。
中午食堂全是人，打了饭，还没找到座位。
就听人在一旁热情的招呼她们，“姜嫄这边……”
程浦拼命挥手招呼。
只见那张桌子坐了好几个男生，其中有三个似乎是她们班的。
没犹豫，姜嫄跟许莹莹坐了过去。
程浦，刘涌她都认识，很开朗，早上课间就相互介绍过了。
刘涌先开口介绍另外两个，“这个是十二班的周瞻允，这个是九班的代飞。”
介绍到剩下那一位时，其他人神色都高深莫测起来。
坐在最边上的少年很安静，似乎不屑于参加他们这类话题，光明正大的将手机摆在桌上，饭没吃多少，仅垂着眸专注的看手机里球赛直播。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睫毛又浓又长，鼻子很高，骨骼透着清稚的硬朗，阳光洒在黑曜的碎发上，沐浴出一层浅淡的光，过分好看。
是他！
她当然见过他，早上找座位，问他旁边有人吗？他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她，不光记得还印象深刻。
这么臭的脾气，朋友倒不少。
“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程浦勾上谢忱的肩，笑的暧昧。
其他人也都笑。
谢忱拍掉了程浦的手，“吃饱了撑的？”
程浦毫不在意，笑的越欢了，如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反应越大，证明越在意。
追谢忱的人能绕‘一中’无数圈了，从小到大什么班花，校花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别的学校的聚集在校门口只为看他一眼。
什么时候见他有过一丝反应，不正常，很不正常。
姜嫄完全没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只是也没兴趣知道他到底是谁，反正都是同班同学。
姜嫄点头，深褐色的眸似乎永远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姜嫄。”
她简单自我介绍。
代飞立马接了话，“姜子牙的姜，姜嫄的嫄嘛，全校都知道了。”
姜嫄挑眉，不置可否。
一群人坐在一起很快熟悉起来。
“姜嫄，你带手机了吗？”程浦突然问。
“怎么了？”
“我没带手机，你能先加下他的微信不，回去让他再推给我，听说你学习特好，以后我问题可以找你吗？”
程浦指了指一旁正在看手机的少年。
谢忱睫毛轻颤了下。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均暗自憋着笑。
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程浦哪儿是那么好学的人，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嫄全然没理会，大大方方的划开手机，打开二维码，“加吧。”
程浦没想到姜嫄竟然这么坦荡，一点也不扭捏。
心中对她好感直线上升。
他单手遮住唇，在谢忱耳边催促，“快加快加，女神微信。”
谢忱:“……”
有病是不是，谁女神？他加来干嘛。?
谢忱眼皮都没抬，极冷淡的答了句，“没有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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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嫄愣了下，看向镇定自若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很不喜欢她。
不知道原由。
但她也不在意，‘哦’了声，收了手机。
这个话题在此戛然而止。
程浦斜睨向旁边四平八稳的人。
痛心疾首，“多好的机会啊，你会后悔的。”
谢忱没理会。
听着身旁的几人谈天说地，姜嫄也参与其中，方才的插曲被抛之脑后。
姜嫄吃饭很慢，其他人都已去放餐盘。
唯有仍旧在看球赛的人还坐在一边。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
正要上楼，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微沉的声音，“哎。”
姜嫄回头，身高腿长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穿着深蓝色的校裤，宽松的黑色t恤，骨节修长的手里捏着校服外套。
他很高，身材优越，极具少年感。
正午酷热，明明已入秋，却仍像在盛夏。
姜嫄被晒的微眯了眯眼。
见她看来，少年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他盯着操场葱翠争荣的树梢。
语气透着不耐的懒散，“我没打算谈恋爱。”
姜嫄：“？”
谢忱见她不解，觉得自已这么直接是不是多少有点伤女孩的心，毕竟她今天才经历了全校通报批评这种事。
他清咳一声，破天荒的解释了句，“我意思我现在没打算谈恋爱。”
话落想起吃饭时，别人提起这茬，她又若有似无的表白。
索性跟她说明白，“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所以能不那么高调吗？”
话说到这儿姜嫄有些明白了。
原来他就是谢忱？
与郑家世交的谢家独子。
这回她认认真真的上下来回打量了他一眼。
上回见他还是在三年前，只记得在明德中学校门口，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站在一名少年身前，拉着他的手臂摇摇晃晃的撒娇。
少年背对她而立，并未看清长什么样。
但仅凭模糊的轮廓，她却一眼认出那娇滴滴的小公主是谁。
“看那边，明德中学??的谢忱跟郑凝。”
身旁的人指着马路对面的两人八卦。
“这两人是明德中学的金童玉女，羡煞旁人，两家都有钱有势又青梅竹马，主要听说谢忱长得还特帅，唉，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同学在她耳旁感叹。
那是她第一次听说谢忱的名字。
原以为像谢忱这样的人会一直在那种私立贵族学校念书，却没想到高中竟然会选择来江城一中。
心里吹了声口哨，难怪招人喜欢呢，长得确实还不赖。
兴许是有钱人的底气，就是多少自以为是又自恋了点。
见她打量自已，尤其目光落在某处时间过久，谢忱耳尖瞬间红透，眉心压了压，语气也算不上好了，“往哪儿看呢，你一个女孩能不能矜持点。”
姜嫄收回目光，有些好笑，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说完，转身上了楼。
谢忱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感觉莫名。
好，知道了？就这样？
-
姜嫄跟谢忱一前一后进的教室。
程浦立马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怎么回事儿？”
说着程浦扬了扬下颌，指姜嫄。
谢忱坐下，长腿大剌剌的敞开支在课桌一侧，将校服抖开叠了几下塞进桌兜里，平静答，“我拒绝她了。”
话说的平静，神色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程浦：“……”
“又跟你表白了？”
“那倒没有。”
程浦惊诧的看他，“那你拒绝个什么劲儿？”
“我又不打算谈恋爱，让她别再对我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程浦听见这话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
谢忱也就这点好，看着长得像个渣男，却从不做海王。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绝不给任何追求者希望，绝不会不明不白的拖着人家。
但什么时候见他上赶着跑去拒绝人家的。
程浦眼神古怪的打量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8章 你能看上谁
放学后的学校，霎时空寂。
姜嫄独自留在老师办公室补助学金手续。
漂亮遒劲的字迹一笔一划填写着自已的家庭情况。
填好后，老师扫了眼。
再看了看姜嫄，眼里多了几分复杂，甚至夹带有一丝同情。
班主任是具有丰富教学经验的省级优秀教师。
教学了十几年，却也是头一回碰见姜嫄这样的学生。
聪颖，漂亮，又顽劣。
班主任语重心长的道，“谢忱情况跟你不同，你知道的吧？”
“姜嫄，你这样的家庭情况，更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姜嫄听见这话默了瞬，心里有些想笑。
谢忱情况跟她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班主任没说明白，但有耳朵都听得懂言下之意。
从没入一中时她就听过明德中学谢忱的大名，天之骄子，学习好，家世更好，自然跟她不同。
姜嫄面色平静无波，“我知道，谢谢老师提醒。”
姜嫄办好手续，礼貌的跟老师道了别，出了办公室。
班主任看着姜嫄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填写的表格。
都说字如其人，姜嫄的字迹就跟她的人一样，透着坚韧不拔的凌厉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沉溺于情爱的人。
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难免控制不住感情。
班主任可惜的摇头轻叹。
傍晚的风柔和如絮，落日余晖散着午后未尽的热。×?
姜嫄从教学楼下来，就见几名身高腿长的少年从篮球场出来。
走在最中的少年最为惹眼瞩目，光是站着就给人一种强烈的攻击性。
少年浑身又透着对事事都不关心的松散劲儿，修长的指尖勾着校服外套，一手夹着篮球。
男生们互相调侃玩闹声若有似无的传来。
“没想到姜嫄长那么漂亮，阿忱，真的不考虑一下？”
少年言语不明，懒洋洋的笑骂，“有完没完，我又不喜欢她。”
“是是是，有明德中学的郑凝校花在，你能看上谁。”
“滚，净扯淡。”
少年全然不在意将校服搭在了肩上，修长有力的手，随手轻拂过垂落的柳枝。
一人高的柳树稍，轻而易举的被少年伸手可触，枝丫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几名少年走的很快。
姜嫄出校门时，就见其他几人已消失不见。
锃黑的布加迪从校门另侧驶过，半开的车窗映出谢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布加迪红色尾灯在渐暗的天色中渐行渐远。
姜嫄立在原地静静地凝望了片刻。
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夜幕四合，车水马龙。
姜嫄站在公交站等候车。
晚高峰的公交拥挤不堪，姜嫄拉着把手，耳边满是吵闹声。
公交到站，姜嫄下车往巷道内走去。
巷子狭窄逼仄，到了夜晚却透着皺n毙谟康娜饶帧�
灯红酒绿的招牌层层叠叠错落交杂。
还未走到门口。
远远地就听一个女人扯着嗓子骂，“賊天杀的，老没廉耻的光棍，敢摸老娘，一晚上一千老娘任你搞，没钱还敢占老娘便宜，我呸！不撒泡尿自已照照……”
女人嗓门很大，临近的铺子门口不少人都扯着脖子张望着看好戏。
男人被骂的无地自容，掩着脑袋走的飞快，差点撞到姜嫄。
姜嫄习以为常。
理发店门口三色柱彩灯旋转，门面极小，姜嫄走近。
正破口大骂的女人看到来人，声音渐消，闭了嘴，风韵犹存的眉眼嫌恶的瞟了她一眼。
转身往里走，“你来做什么？不去找你那个飞上枝头的爹，找老娘做什么。”
“老娘欠你们的供你吃供你喝，来这儿看老娘笑话是吗？”
姜嫄没理会，从新洗晾的理发围布里顺手拿了件，围在自已脖颈上。
又在杂乱一堆的镜台上找了把直剪和齿剪，自已修剪粉色发尾。
“小杂种，让你不要染发，谁让你染的发，小小年纪不学好……”
林凤美嘴里冒出一连串粗俗不堪骂人的话。
“好看啊。”姜嫄对着镜子仔细修剪，极平常的答。
林凤美边骂，边从柜子里拿了一块干净的围布，骂骂咧咧的道，“老娘就是欠你们姜家的，围布干净吗就乱围，也不看看来这儿的都什么人，得病了可别指望老娘管你。”
“您不管我还谁管我啊。”姜嫄笑着哄。
“等我赚了钱，给您开连锁店。”
林凤美一听这话，气的够呛，“屁，我是活腻了，嫌不够辛苦，要你个没良心的给我开店继续当牛做马？”
“那给您雇两人伺候着，您什么也别做，我赚钱给您花，让您过好日子可以吧。”
林凤美扯了扯唇，脸色缓和嘴上却仍旧不饶人，“你爹那个丧良心的年轻时候就这么骗的我，少在这儿给我满嘴跑火车。”
话说的难听，却已接手姜嫄手上的工作，替她剪起发来。
“这辈子人对得起自已良心就行，别指望赚大钱，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姜嫄从镜子中看着微微发福却仍格外漂亮的女人，轻嗯了声。
不知从何时起记忆中温柔贤良的女人变成了满口荤话，粗鄙不堪的妇人。
姜嫄却没半分嫌弃她。
不论骂的多恶劣，是眼前曾柔弱的女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母女俩难得的平静被突如其来的斥骂声打破，“大家来看看，这丧良心的拿了我姐夫一家那么多钱，却一分也不分给自已弟弟，眼睁睁看着她弟弟去蹲牢子，我们缆儿寡母，以后可怎么活。”
说着一女人扯着嗓子在门外哭喊。
听见声音，林凤美气的够呛。
拿着剪刀，怒气冲冲‘哗’一声，拉开推拉门冲了出去。
“狗娘养的，讨饭讨到老娘门口了，天杀的谁给我一分钱了，林峥那蠢货自已要去郑家当狗，我当初劝他多少回，现在人家利用完他，把他一脚踹了，事他替郑家犯的，哦，现在用不着他了，老娘还要替他擦屁股，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郑家哭丧。”
女人一听这话哭的更凶，在地上彻底撒泼打滚起来。
“那你就是让我们去死，那我们母子去死好了。”
站在女人身旁的小男孩满眼怯懦的也张嘴哇哇大哭。
目光落在站在店门口姜嫄的身上，哭着喃喃的喊，“姐姐……”
第9章 肯定伤心过度
姜嫄静静地看着在门口撒泼打滚表演的女人。
周围邻居听见声响，均纷纷出来站在门口看热闹。
姜家的这些事，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住千户巷内但凡认识林凤美的都已见怪不怪。
皆目露鄙夷，掩嘴议论嗤笑。
“要死找别的地儿，别脏了老娘门庭。”
林凤美为人泼辣，女人显然不是林凤美的对手。
看到姜嫄的那刻，女人如看见了救命稻草，扑过来喊，“圆圆，你懂事，舅舅舅妈以前对你多好，你妈现在逼我们去死，你跟舅妈说你爸给你们留了很多钱是不是？”
林凤美见她纠缠自已女儿，火冒三丈，“我女儿什么也不知道，你少攀扯她，姜明义当初走的时候一个子也没留给我们母女……”
话未说完就被舅妈厉声打断，“郑家都说了，赔偿金给了你，一定是你们母女全都拿走了。”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林凤美气的发抖。
完全没想到郑家那女人这么恶毒，当初千金大小姐做小三撬走了她的男人还不罢休，这么多年过去还不放过她们母女。
竟然挑拨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娶的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成天来闹事。
“要死死远点，你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撕烂你的嘴！”
“即使姐夫没有，老太太当初死的时候还留下的那套房子呢，那房子本来就该给儿子，一个嫁出去的外人凭什么你得了，你卖了，拿钱把林峥救出来。”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惦记着老太太的那套房子。
当初就是因为林峥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债主讨上门，差点气死老太太，她不忍自已母亲受牵连整日担惊受怕，卖了自已的那套大房子，承担了一部分债务。
如今每月债没还完，这里店面是租的，那套破旧的小房子是她们母女唯一的栖身之处。
这是要她们母女的命。
林凤美拿起一旁的扫把就打，“滚，给我滚，以后不许再到我家来。”
谁知那女人就是个泼皮无赖，拿出手机一边骂一边摄像，“大家快来看看，杀人了，杀我们缆儿寡母了……”
‘哗啦’
正哭喊的人被兜头盖脸泼了一盆凉水。
秋夜凉风习习，这盆水彻骨的冷。
世界都安静了。
女人难以置信的看向一旁拎着水盆，冷眼看着她的姜嫄。
林凤美也惊了瞬，回头盯着自已女儿看。
‘砰’一声，姜嫄扔了水盆。
目光冰冷的看着面前纠缠不休的人，语气比水更凉，“舅妈，我妈不敢，我真的会杀人。”
秾艳的眸如霜似雪，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方才还大声嚷嚷的女人，霎时安静如鸡。
她毫不怀疑姜嫄话里的真实度，姜嫄从小就爱惹是生非，将巷子里不少男孩打的鼻青脸肿，还曾因打架差点被学校开除，很能惹事。
女人浑身湿透，心中咽不下那口气，却又不敢再胡乱撒泼，嘴唇上下嗫嚅了几下，不饶人的骂道，“有人生没人管的小娼妇，我呸！母女俩没一个好东西，难怪姐夫不要你们！”
这话从小听到大，都听的麻木了。
姜嫄唇角酪着笑，指了指一旁张着嘴哭的小男孩，“乐乐越长越不像我舅舅了，我舅舅却还要你，让你还有脸来这儿为难我妈，你是好东西。”
女人听见这话脸色巨变，在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下，忙遮住儿子的脸，“你个小娼妇胡说什么！”
“都看什么看。”
在四周指指点点的声音中，女人憋红了脸，狠狠地瞪了姜嫄一眼，拉着儿子一身狼狈的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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