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五十多岁了,是个不大会说话的人。偏执的性格有时就像是仙人掌的刺,让人碰着就疼。儿子从不会和父亲主动搭话,因为每次谈话都是不欢而散的。母亲说,他俩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清晨,整片大地都像是被粉刷过了一般,干干净净,白白晶晶。目光所及之地,无不是白雪皑皑,粉妆玉砌。雪,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裹挟了整个世界。
父亲一早就起床了,清扫了门前的雪,“很难见这么大的雪!”他手中的烟在静静地燃烧。儿子闷头吃早饭,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昨晚……每晚过了十点,父亲总是会扯着嗓门喊:“不许上网了,快睡觉!明天不上班了?”儿子毕业后已工作两年,他最讨厌的就是父亲一直这样管着自己。“什么鬼天气,车都不好骑……”儿子骂骂咧咧地走出家门。“车开小心点!”回音飘荡在耳后……
从家门口通往公路的这段路是儿子每天上班必须经过的路,这条村里的动脉,现在被积雪覆盖的僵硬无比,活脱脱的一只干尸的臂膀。雪已经停了。想到即将要像早晨那样推着车在雪地上走上两千多米,儿子的心里就一咯噔。
刚推车,儿子就发现路中间被铲去了雪,光洁的石子裸露出来,此时灰黑色在白色的包围下显得那么耀眼、明显。曲曲折折的一道小路兴匆匆地向着远方奔跑。被铲去的雪安详地躺在路的两旁,儿子感觉自己像行走在战壕里,很安全,很温暖。天蒙蒙的,是老人的眼,却陡然地亮了起来。
“活雷锋!”
儿子推着车轻快地往家赶。已经看到自家的屋檐了!不远处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影,就在这条路上,好像正佝着腰铲雪!这条穿梭在雪中的绵绵延延的小道莫不是就是他铲的?儿子的心里升起了一种敬佩之情。
儿子走近他的身边,发现他身上唯一一件棉衫却像是铺在豆腐上的纱布,湿淋淋的。蒸腾腾的,儿子分不清是自己呼出的气还是老人身上汗水的热量。在高大的儿子身边,这个老头显得很是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