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去年夏天的事情。那时儿子一岁了,我带他回姥姥家。 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车,终于下午三点左右到了老家镇上。离家还有3里地,一般都是家人来接我。一下车看到娘比我还风尘土土的模样,推着一个电动车子,已经等我很久了。娘高兴得笑不合嘴,我却心生嫌弃。
明明说好要骑电动三轮车来接我们的,却还是骑个双人电车过来了。我第一句话就是问为什么没有骑三轮车过来?娘说没借到,咱家的车你哥今早骑走了。
看见我儿子,娘满脸堆笑地逗他,并催促我赶紧上车。我只顾跟娘说些什么,始终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变化,直到坐上电动车,车子一启动,他紧紧搂住我脖子,起初是哼哼唧唧,后来就是大哭了。前后不过才500米。我赶紧让娘停,娘想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儿子却等不及,哭得一声高过一声。只好靠路边停下了。
娘不明白为什么还有小孩子害怕做电动车,她见过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坐在大人的摩托车后座,自行车后座,电动车后座,没见过害怕的。我儿子生下来是坐汽车的,哪里尝试过这种夏日午后三点坐车狂奔的刺激啊!娘试图让我再上车试试,可是我一走近电动车儿子就开始大哭。试了两次都不行。娘说她去找个三轮车过来,就骑着电车先走了。
没多久我看到一辆汽车,司机大哥却不愿意送我到家,只说送到村口。在一个拐弯的路口正好碰上我娘骑着电车回来了,旁边还有个同村的阿姨骑着电三轮。司机拉下了窗户,娘大声说让我下来坐三轮吧,我还没开口,儿子从窗户看到姥姥就开始放声大哭,抱着我的脖子,一双脚不安地来回蹬,怎么哄都不行。司机见状,答应着说把我送回家。
姐姐和妹妹知道我回来了,都已经来到娘家等我了。我很担心看到陌生的姨妈,儿子会再次大哭,没想到,他虽然不让姨抱,却也不哭。
儿子在院子里玩儿。娘拿着一个玩具想跟他套近乎,没想到,刚会走路的儿子看到娘接近他,踉踉跄跄往我这边跑过来,一不小心摔倒了,趴在地上大哭,喊着妈妈、妈妈。娘很无奈地走回了屋里。
我跟娘说,你换件衣服,他可能是看见你那个衣服害怕。过了好久,娘换了衣服,又下了两碗饺子,端着过来说让我们吃饺子,儿子看到娘,一转身扑到我身上,哼哼唧唧地哭。还是不行啊。害怕姥姥。
我们在院子的树荫下玩儿,爹骑着电动车从外面回来了。爹的头发有两寸多长,因为骑电动车,被风吹得全冲天撅着,脸晒得好黑。儿子从看到姥爷那一刻起就开始要哭,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要抱抱。妹妹赶紧走到爹跟前,说,这孩子怕生,已经哭了一下午了,不要接近他。爹倒也识趣了,没有说话,直接去了屋里,儿子又自己玩儿了起来。
我一直认为这孩子是害怕电动车。不过妹妹说,这孩子不怕两位姨妈,却怕咱爹咱娘,因为爹娘都老了,脸上都是皱纹,皮肤被晒得又黑又黄,他没见过这样的人,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