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舅家后,父亲让外爷把那只鸡杀了,大家谁也舍不得吃,把鸡放在西兰公路上卖了。那天外爷蹲在公路边卖鸡的情景我一直记得。父亲忠厚的品德在这次事件中,彰显得淋漓尽致。
我当兵提干不久,夏收时休假回家帮助家人割麦子,那是家里比较大的一块麦田,因此还雇佣了两个“麦客”,和我们一起收割。割完麦子,和“麦客”结账时,父亲硬要我工钱之外给客人多给10元钱。那时我在部队的津贴一个月也只有56元,10元钱可不是个小数字。我很不情愿,心里埋怨父亲,“你又没钱还比我大方!”见父亲一脸难色,我还是把10元钱给了客人。中午回家吃饭时,父亲给我道出了其中的原由。父亲说:“农村现在请麦客割麦的人很少,这俩个人是宁夏人,要是再找不到活儿,这几天他们吃饭都有困难。咱多给10元钱,就够他们两天的饭钱了。”在此事一年前,也是我休假的时候,妹妹在蒙古上大学要钱,父亲一脸愁容在村子跑着借钱,连10元钱都没有凑齐,后来还是我知道了把钱给了父亲,今天他似乎已经忘记去年的事了。这就是父亲的为人。
一个寒冷的冬夜,凌晨2点多钟,我就从部队回到了家中,母亲不在,去了大妹妹家。父亲见我有些失落,便陪着我去妹妹家接母亲。那是一个月夜,硕大的月亮刚刚升起,圆圆的,非常明亮,月亮上一切美好的传说,这个时候距离我和父亲都是这么的近,月光洒遍原野,覆盖着沉睡的村庄,在明亮的月光下,眼前的景色一览无余,只是有些影影绰绰,大地在月色中显得更加美丽和安详。此刻,除了我推自行车的响声和不时夜鸟的啼叫声,周围的一切都是静谧的。父亲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话语间不时洋溢着爽朗的笑声,和我一会儿谈论世俗古今,一会儿言及人生百味。我和父亲没有了平日的距离感,两人并肩而行,无话不说,父亲的喜悦和我的高兴完全融合在一起了。这是我和父亲最愉快的一次相处,父亲的喜悦里透着绵绵的爱意,我的高兴也显露出无限稚气。这个美好的月夜和我对父亲的热爱,从此就深深地留在了我的心中。
父亲一生不能得志,母亲就成了父亲最好的追随者。母亲一生崇拜父亲,时时刻刻关心爱护着父亲,在父亲挨批挨斗的十几年里,母亲总是和父亲形影不离。每次父亲挨整挨斗后回到家里,母亲都要好言宽慰,尽量给父亲做些家里最好最可口的饭菜。若见到父亲情绪不好,母亲就放弃手中的活计陪在父亲身边,生怕父亲想不通,出现什么闪失。文革清理阶级队伍那段时间,父亲几乎是天天被叫到大队部去写检查材料,工作组的办案人员多有出言不逊,常常辱骂父亲,这期间开大会斗争他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像父亲这样的铮铮汉子,怎么能够受得了这般侮辱。父亲回家后几次趁母亲不注意,就跑到后院的枣树旁,把绳子绑在树上企图上吊自杀,每到这时,母亲都及时赶到父亲的身边,多次挽救了父亲的生命。一天夜晚,整天为父亲提心吊胆的母亲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后手摸身边的父亲不见了,吓得她急忙跑到后院,看见父亲已经把绳子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悲愤交加的母亲发怒了,她把父亲抱了下来,拽着他的衣服,把父亲拉回屋子,指着睡在炕上的一排孩子,怒吼道:“你走了,这些娃咋办?你想过吗!”失控的母亲大哭起来了。父亲也哭了,他向母亲保证今后再不做傻事了。
这期间,不时传来我家的亲戚和其他村子被批斗的人上吊自杀的消息。父亲在母亲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严密的监护下,终于度过了他人生最黑暗的岁月。父亲不止一次对我说,在那段时间里,如果没有母亲对他的爱和守护,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从小就喜欢和父母亲晚上睡在一个炕上,以后长大成*人,工作、参军了,回到家里也是和母亲父亲晚上一块儿睡觉,每次睡觉醒来,都会听到母亲和父亲在说话,他俩在一起,总会有说不完的话,这也是我经常羡慕的。母亲和父亲一生清苦,又经过无数磨难,不过他们深深的爱,都让母亲和父亲享受了婚姻和家庭的无限风光。
过去的老人有一句话,“小家惯儿女,大家惯骡马。”母亲是大家闺秀,在娘家成长时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和培养。她在她的十几个弟妹中排行老二,农家女人应有的所有手艺,母亲都样样精通。这些本领使母亲在家族乡邻享有很高的威望,加之母亲的善良和仁慈,遇事总是为对方着想,所以与邻里乡亲的关系相处的都十分融洽。母亲悟性好,遇事有主见,有主意,老年的母亲被乡亲们和我的叔父誉为“佘太君”,母亲的确有佘太君风范,她都快八十岁的人了,还经常说:“我要是六十岁就好了!”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总想多干一些事情。母亲的一生不知劳累,不知疲倦,永远都在奋斗之中,直到她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