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惩罚学生的方式就是站在讲台两边。经常只有她一个女生,和那些男生一起,她用一只手捂着半张脸,傻站了一节又一节。
小学升初中,志慧落榜。她母亲找人多交了几百块钱才上了学。学校有一间小房子,里面放着一个很大的面条机,白天黑夜都有电,志慧经常在那用功到深夜。
期末考试,成绩没有倒数,志慧松了一口气。寒假的时候,我们在一起打羽毛球,踢毽子。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脸又像初见时的白嫩。腊月二十三开始,她就没有出过家门。蒸一锅又一锅的馒头,炸油条丸子,洗菜刷锅扫房子,她妈妈站在院子里,大声地吆来喝去。
开学两三个月,志慧辍学了。到她家找她,她妈支支吾吾。后来才知道,她妈把她嫁人了,人家给了五千元彩礼。那男的曾经猥亵过一个小女孩,坐了三年牢,刚放出来不久。志慧16岁那年,生了她闺女。
父亲那年有病,母亲让我和志慧她妈一起去二三十里外拿药。说起志慧,她妈一脸骄傲:“她婆家有钱,住的是楼房,她也不用下地干活,有吃有穿的。”拿完药已将近中午,志慧妈说:“这离志慧家不远,今天中午咱们去她们家吃饭。”自志慧辍学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离她婆家还有一里多时,她妈指着一栋红砖楼房,说:“那就是志慧家。”志慧婆婆正在厨房下面条,看到亲家母,赶快喊她儿子。志慧男人头发卷卷的,脸特别黑,个子也比较矮,打了一声招呼,就出去买菜了。
我和她妈坐进堂屋,志慧才从西屋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活力,见到我,没有特别的惊喜。一会儿她女儿也从屋里挪出来。她抱着女儿,哄她睡觉。孩子一边吃奶,一边撕拽着她的头发。中午饭菜很丰盛,她的丈夫几乎没说什么话,吃完后就出门了。吃完饭,志慧妈进入西屋,和志慧说着悄悄话。后来,志慧的声音大起来:“给你,都拿去!”志慧妈讪讪地拿着一条裤子和上衣出来。
我要去厕所,志慧领着我,她气愤地说:“我妈把我卖了,还整天剥削我。要不是这样,我现在也和你一样上学。”
她女儿两岁多的时候,有一天,志慧家门口聚了很多人。原来是她婆婆带了一大群人,说是志慧和她儿子生气,跑了十来天还没回去。志慧妈说:“我闺女从你家没见的,我还没找你要人,你现在倒问我要。嫁到你家,你们要好好待她,她会跑吗?”她婆家后来又找了两三次。最后一次,索要当年的五千块彩礼,志慧妈破口大骂:“我好好的闺女让你们糟蹋了两三年,现在还有脸问我要彩礼钱?……”

妈妈让干个够 母亲为了我上清华大呼妈妈让干个够,/图文无关
一年多后,过春节的时候,我终于又见到了志慧。她比上次在她婆家时瘦了,烫了头发,整个人容光焕发。她告诉我在南阳跟着国玲卖鞋子,现在觉得很自由。我问:“想不想你闺女?”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时候想,不过那种就像坐牢的生活,我再也不想过了!”
这年夏天,我在南阳的淯阳桥头见到志慧。地上铺着一张很大的塑料布,上面摆满了拖鞋和凉鞋。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和她守摊,两人有说有笑,志慧的脸上泛着幸福的光芒。她告诉我,现在她自己干,可以挣更多的钱。临走的时候,她硬是塞给我一双拖鞋。
志慧和这个男人生了个儿子,孩子两个多月时,就甩给志慧妈照顾。志慧妈对这个外孙疼爱有加,整天背在身上,百般呵护。
志慧回家,骑着一辆女式摩托车,扬眉吐气。她妈伴着笑脸,小心翼翼。志慧又生下女儿时,就又甩给她妈。她妈整天捶腰打腿,说自己晚上怀里搂一个,脚头睡一个。
志慧儿子该上小学的时候,志慧在南阳买了房,把她妈接去了。她妈隔三岔五回来,说:志慧一天都能卖一千多块钱,女婿在镇平开了超市,女婿又买了地,做房地产……
有一年春节前,依然是在淯阳桥头。志慧还在那个老地方卖鞋子。雪沸沸扬扬,她穿了一件暗紫色的皮衣。胸前背着一个掉了皮的小包,手指头上粘着胶布,手背上有很多口子。那天生意很清淡,河边的风像小偷的手不断地伸到身上,我觉得自己的嘴巴都冻僵了。话题不知怎么就停住了,志慧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见我惊愕,说:“太冷了,抽支烟取取暖。”我问:“你什么时间抽烟的,以前怎么不知道?”她深深吸了两口说:“也就这两年,没办法,简直活不下去了!”我才得知她这些年挣得钱都被他丈夫拿去投资,还贷了款。可这个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并大言不惭的对别人说自己还没结婚。“要不是看在孩子份上,我早就不和他过了!”志慧伤感地说。
后来的一次见面,是她出院后。她丈夫的债主们整天堵在门口,而那个男人根本不回家。她吞食了大量的安眠药,就想一死了之。她嚎啕大哭,说:“我这是啥命?第一次跳到火坑,这次又跳到无底洞。”她的家里,一片狼藉,卧室里的尿盆快溢出来了,床上到处都是衣服玩具,厨房里的水池油污一片,饭碗不知泡了多久。她说:“我现在就盼着他快点死,没他了,我活得安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