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宋把玩着手里的茶盏,颇为可惜地叹道,“哎,这个场面我怎么就没看到呢,你小子运气忒好了!”苏陌叶很难得地没有和他抬杠,只是握着手里的茶杯出神。连宋哒的一声搁下茶盏,调侃道“你不会是…喜欢上凤九了吧?”
这回苏陌叶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哼了他一声,“如果你知道后来东华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问了”
连宋并没有预料中地好奇追问,只是悠悠地说了句:“他能做什么,肯定是厚着脸皮,再接再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苏陌叶闻言愣了片刻,了然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确如你所言,脸皮够厚的。当时凤九并不知他就是息泽,所以对于他后来态度的转变非常不理解,当下就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是他以前吃错药了,其实是吃醋了。”苏陌业失笑地扶着额头感慨道,“你说,这样一个东华,还有谁有能耐去抢凤九?”
连宋含笑给他空了的杯子添上茶,“也正是这样一个东华,才能将凤九带出阿兰若之梦,不是么”
苏陌叶望着眼前的茶杯,眼里的笑意慢慢沉到了瞳眸的深处,“你说,是不是我们都活得太久了,所以都忘记怎么去执着,以至于失去来临的时候,也不懂要怎么痛”
连宋知道苏陌叶心里的苦,阿兰若对于凤九和东华来说是个险象环生的劫,对于苏陌业来说却是个无法放下的心结。东华的执着也许触动了他心底的某些伤痛。在他们的世界,没有轮回一说,失去了就是寂灭,痛苦和这永恒的时间相比,算的了什么呢。
【多么感谢,东华与凤九还有机会,而不是第二个阿兰若与苏陌叶】有时候甚至羡慕凡人如白驹过隙的短暂一生。不管舍得还是不舍得,一切都有个尽头。所以拥有的时候才能拼尽全力去珍惜,痛苦的时候也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而作为一个神仙,面对着永恒的时间和如影随形的寂寞,突然间一切执着都失去的意义,因为那个尽头遥遥无期。拥有最后变成了一个存在的样子,而失去就是永远的消失。
幸福和痛苦不是因为终会消失而变得有意义,而是因为不会消失变得毫无意义。所以司命曾说,凡人因为看破所以永恒,而神仙却因为永恒,所以看破。
连宋和苏陌叶都一度以为,东华已经看破了。不过他没有,那么当他用他的永恒去执着一件事情,一个人的时候,又有谁可以与之抗衡呢。
【所以东华需要另一个人来陪伴他一起度过之后千千万万年的寂寞】
连宋曾经一度非常困惑,在东华同凤九的这段情里,彼此都是对方头一次动心的对象,不像他和长依,中间横了个桑籍,夜华同白浅,之间横了个离境,为什么这两人的路走得就那么坎坷?他也曾问过东华,“很多事情有很多种做法,为什么你总是挑让凤九炸毛的那种?”东华略有所思了片刻道,“也许是,不得要领吧。”
连宋回味着这句话,觉得有些道理。哪怕对彼此的执念深入骨髓,对彼此的了解却往往是九牛一毛的。因为相爱早于相知,所以总是受苦。爱到深处,也是一种不知所措啊。
他想,东华那日看着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愤怒到泪流满面的凤九时,一定也是不知所措的。“东华!你混蛋!你从来就只会小看我,把我当成宠物,可有可无,把我的保护当成笑话,袖手旁观,把我的努力当成儿戏,换走了频婆菓。现在呢,把我对你的感情当成什么?你以为你烂命一条,补偿得了我两千多年受的(委)屈么!!我才不稀罕靠你舍生相救而独活!”面对她有些语无伦次的指控,一向口舌灵便的东华,只是搂紧那副颤抖又倔强的双肩,一言不发。
连宋没有料到,从阿兰若之梦中九死一生出来,凤九会是如此反应。他以为东华只要坦白了心意,两人之间的误会不难解除。毕竟无数的话本子都告诉我们一个真理:再大的误会抵不过两情相悦四个字。可是怎么会是个火上浇油的结果,连宋他有些懵。
就在连宋还懵着的时候,他看见东华抬起凤九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蛋,轻轻用袖子擦去她的眼泪,凤九别过脸去,他就用两只手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吻去她的眼。连宋一边拾掇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一边又想起了一条真言:行动胜过一切语言。
东华:如果你想和我同死,那么我不会让你独活。我也不会。
凤九:谁…谁要和你同死…
东华:所以,现在我们一起活着,不好么?
凤九:…我说不过你,你走
东华:那我让你说过我,我不走
凤九:…我走!!
东华:那我跪下求你原谅…
连宋觉得他的下巴已经掉到阎王殿了,他敢发誓如果东华真的给凤九跪下了,他真的会叫东华爷爷,而且是心甘情愿地那种。眼看东华作势就要往下,双手还搭在凤九的肩上,凤九一个措手不及只能抱住他的腰才能阻止他下跪,这一抱自然是正中某人下怀,顺手就扣住了她的腰。连宋敢打赌,东华他绝对是朗意的。
凤九最后当然是没走成。毕竟脸皮的厚度摆在那里,实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当然,凤九的执着并不亚于东华,要让她从那条已经走了两千多年的死胡同里再转回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需要时间去了解对方,去信任彼此。不过,这都是东华需要烦恼的事情了。连宋估摸着,太晨宫以后应该会热闹不少吧,他是时常去打扰好呢,还是经常去打扰好呢,还是天天去打扰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