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儿呱呱坠地的时候，老实说，那一刻，小芳是迷茫多于喜悦。过了三十多年的单身生活，刚适应了为人夫的二人世界，现在因为小家伙的到来，又要变成三人世界了，这角色也转换太快了点。毕竟，男人不比女人，没有经历十月怀胎之苦，父性更多是后天习得的。
所以，当女儿生下来二十多天后小芳才有勇气抱起她，以审慎的眼光像观察一件艺术品一样端详她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女儿躺在小芳怀里，丑丑的小脸上一脸宁静，一双好看的双眼皮下眼睛亮晶晶的，也在好整以暇地观察小芳。
女儿看小芳的目光像哲学家一样，是淡然的，好像瓜熟蒂落，一切本该如此；又是超然的，她的眼光仿佛穿透了小芳，以后小芳身后的世界，带有神界色彩；更是惊喜的，仿佛经历了几世几劫，终于与小芳相见。
父女俩就这样你看着小芳，小芳看着你，静静地对视着。虽然只是短短的瞬间，在小芳记忆里却留下了永恒。
这样一个肉团团的小躯体，有着和自己相同的生命密码，它所勾起的如痴如醉的恋和牵肠挂肚的爱，也许只能用生物本能来解释了。那一刻，所有的壮志凌云，都已经退去，让小芳牵肠挂肚的，是万种柔情，尘世间风景，从此不必在牵挂，小芳要一生一世守护她。
记得妻子刚怀孕时，小芳曾虔诚地向上帝祈祷过。但祈祷内容常常是矛盾的:有时祈求上帝赐小芳个儿子——因为小芳因耳聋的缘故，人生路上留下了很多遗憾，多么期望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啊，日后在人生路上披荆斩棘，笑傲江湖，以弥补小芳的遗憾，告慰小芳满是创伤的心，虽然小芳明知道两代人所处环境不同，机遇不同，人生之路没法复制；有时又心血来潮，想让上帝赐给小芳一个拥有所有的温馨和美好的可爱小天使，因为周国平说：“小芳盼望生个女儿——因为生命是女人给小芳的礼物，小芳愿把它奉还给女人；因为小芳知道自己是个溺爱的父亲，小芳怕把儿子宠骄，却不怕把女儿宠娇；因为儿子只能分担小芳的孤独，女儿不但分担而且抚慰小芳的孤独；因为上帝和小芳都苛求男儿而宽待女儿，浑小子令小芳们头疼，傻妞却使小芳们破颜。”
人都是不知足的动物，得陇复望蜀焉，尤其在计划生育一胎制情况下，小芳每每以没有儿子为憾。但如果上天让小芳再选择一次，小芳还是希望要个女儿。因为女儿在成长的路上，非常成熟懂事，做什么事都好像游刃有余，让做家长的非常省心。她又爱说爱笑的，开朗乐观，在同伴中人缘好的都让小芳隐隐约约地有点嫉妒。
其实，小芳不是个称职的父亲。记得女儿刚生下来不久，小芳就买了刘书宏的成长系列丛书，之后又买了周国平的《宝贝，宝贝》，想东施效颦，记录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可惜自己除了才力不及外，终究没有那耐心——长久以来，被世俗的思虑所累，牵动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忽视了身边女儿的成长。而女儿长期游离小芳的世界之外，不知不觉间，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