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高三那年,爸爸执意在学校附近租间房子,学人家搞陪读,还不辞辛苦地把修鞋摊也搬了过来。我上课时,同班说:扶着爸爸的巨大进去 别动爸爸进去就不疼了,他在家做饭;我放学时,他急匆匆出摊。饭做早了会凉,但他总是把时间掐得很准,每次我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可这样的话,他就只能饿着肚子干活,能吃饭时菜早已凉透。我帮他收摊,一个补鞋的中年妇女说:“你孙子都这么大了呀,那你干吗还这么拼命?让儿子养着就好了。”我站在旁边,脸上火烧火燎的,命令他:“以后不要再摆摊了,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他把脸一沉,气呼呼地说:“我还这么年轻,还能多挣点!”说这话时,他68岁,原本挺拔的腰身已经有些佝偻。
大学时,远离家乡,我和爸爸难得见上一面,所有的交流都靠一根细细的电话线维系。他总是在电话里说:“想买啥就买啥,别太寒碜,我还年轻,养得起你。”
毕业后,我留在大城市发展,工作和生活的压力让自己离远方的父母越来越远,连电话都打得少了。偶尔打过去,爸爸还是那一套话:“家里一切都好,我这么年轻,能有什么事儿啊?在外面好好干,别瞎操心!”听他这样说,我就真的很少操心,连谈恋爱、买房子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父母的经济支援。此时的爸爸已经快80岁了,我知道他已经不年轻,不过我却一直以为他至少身体健康、没病没灾。直到母亲的电话打过来,我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的秘密,我一直不知道。
爸爸病了,是脑出血。他一直有高血压,常年离不开降压药。他是在鞋摊前病倒的,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年轻人都避之不及,何况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爸爸躺在床上,高大的身躯被岁月打磨得像一片瘦小的叶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白得如一团蓬松的棉花。而一周前,他还在电话里对我说:“我还年轻……”
看见我,爸爸想要坐起来,并努力张大干瘪的嘴,做好了展示年轻的准备,但最终,只发出极低的声音:“我一直不敢老,怕我老了,你就没有爸爸帮、没有爸爸疼了,可我还是老了……”
原来,这么些年,爸爸一直在用行动和语言激励自己、强逼自己时刻保持年轻状态,好给我挣足够多的钱,给我足够多的帮助,给我足够多的爱,也给我足够多的从容与坦然,让我不因有一个年迈的爸爸而自卑自怜!
而我,居然根本不懂爸爸的良苦用心,竟在他夸耀自己还年轻时,曾生出一丝厌恶与不满。如今,在爸爸病床前,看着老如朽木的爸爸,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3.父爱的伟大
再次再次呼叫辽宁北部有一个中等城市-铁岭,在铁岭工人街街头,几乎每天清晨或傍晚,你都可以看到一个老头推着豆腐车慢慢走着,车上的蓄电池喇叭发出情操的女声:“卖豆腐,正宗的卤水豆腐!豆腐咧—”
那声音是我的。那老头儿是我的爸爸。爸爸是个哑巴。直到长到二十几岁的今天,我才有勇气把自己的声音放在爸爸的豆腐车上,替换下他手里摇了几十年的铜铃铛。
两三岁的我就懂得了有一个哑巴爸爸是多么的屈辱,因此我从小就恨他。当我看到有的小孩儿被大人使唤着过来买豆腐不给钱就跑,爸爸伸直脖子也喊不出声的时候,我不会像大哥哥一样追上那孩子揍两拳,我伤心地看着那情景,不吱一声,我不恨那孩子,只恨爸爸是个哑巴,、。尽管我的两个哥哥每次帮我疏小辫都疼得我龇牙咧嘴,我也还是坚持不再让爸爸给我扎小辫了。我一直冷冷地拒绝着我的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就没有留下大幅遗像,只有她出嫁前和邻居阿姨的一张合影,黑白的二寸照片,爸爸被我冷淡的时候就翻过支架方镜的背面看妈妈的照片,直看到必须做活儿了,才默默地离开。
我要好好念书,上大学,。离开这个人人都知道我爸爸是个哑巴的小村子!这是当时我最大的愿望。不知道爸爸的豆腐坊里又换了几根新磨杆,不知道冬来夏至那摸得没了沿锋的铜铃铛响过多少村村寨寨……只知道仇恨般地对待自己,发疯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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