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孩子们跟我商量,说在宝山那儿找了家养老院,是半医院半养老性质的,想把他妈送到那里,然后让我跟儿子住他家。我知道他们是为我着想,他们也难办。儿子媳妇都要上班,家里房子也小,不可能把他妈接过去照顾。可把老伴一个人送那么远,交给完全陌生的人,怎么行?我不放心!
这几天,我开始学着自己做事。开洗衣机,用煤气,洗碗,还学着下了两次面条。成绩不大好,打破了三个碗,洒了一杯牛奶,一次忘了炉子上煮着的锅,把面条给煮焦了。老伴躺在床上说话不利索,但眼睛里的神情都在责怪我。唉,这也不能怪我啊,这么多年,她把我惯成这样的。
我这辈子,从老伴那里得到的多付出的少,对不起她!
老实讲,当初结婚的时候,我是看不上她的。但没办法啊!现在的年轻人找对象,要找有房有车的,年薪多少多少的。我们那个时候,看的是家庭成份。家庭成份是坤人还是贫农?我家的家庭成份不好。虽然我妈很早就守寡了,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家境并不宽裕。但我父亲那边的亲戚,还有几个姨妈嫁的人家,现在看来都挺不错的,不是资本家、医生教授之类的,就是有海外关系。但在那个时候,摊上这样的亲戚,是要跟着倒霉的。所以,我妈一门心思要给我找个成份好的老婆。
我伯父家以前的保姆 (那个时候已经不让用保姆了,但那个老保姆是我堂兄的奶妈,我伯父一家后来把她当自己家里人,虽然不做了,但一直有来往)有个远房侄女,在上海一家工厂里当工人。产业工人那个时候很吃香的,而且她家里上一辈和亲戚都是贫农,当时我妈很满意。
我那时候已经有点知识分子的臭脾气了,觉得自己是正规大学毕业的,找个工人,没有共同语言。而且,我那时候正偷偷喜欢一个大学里的女同学。那个女同学对我也有点意思。虽然后来没有挑明关系,就分配到了不同的单位,联系不多,但我心存侥幸,希望有机会能跟她发展。不过,她家里比我们家还资产阶级。所以,我妈很反对,我也没敢坚持。你别瞧不起我,觉得我胆子小,那个时候,不敢拿正治冒险的。
老伴年轻的时候嫁过来,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用现在的话说,我们两人之间没有共同语言。我借口单位要做实验,能住在宿舍里不回家就尽量不回家。她也不怨,还经常做了菜,从建国路送到真如那边我的单位。路上要转几次车,有时候为了省钱,她一半的路都是行走的。
后来就文革了,到处闹革.命。要不是娶了这个老婆,我还真差点就倒霉了。我觉得应该对她好一点。其实,也就是多回家住住,看到她的时候态度好点,不再冷着脸。都是她伺候我,做饭洗衣,甚至帮我倒洗脸水帮我洗脚。我回去多了,她事情也就多了。
其实,后来老了,我问过她,那时候像她这样的条件,找对象很容易的,为啥要嫁到我们这种成份的人家受(委)屈。她说,她没读过什么书,不管外面风气怎样,她总觉得读书人好。所以,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男尊女卑,不光我觉得她配不上我,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她总是让着我,我也蹬鼻子上脸的,更加不拿她当回事。
不过,后来先有了女儿,又有了儿子,外面乱哄哄的,我也就不多想了,开始安安心心跟她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