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过最后一炷香,烧化过纸锭,老大高高举起瓦盆摔碎,在一片哭泣声中,起灵了。老李静静地躺着,似乎知道要走很远的路。
告别仪式安排在二号厅。黑底白字的横幅下面是李山河的彩色遗像投影,花白的头发,和蔼慈祥,与今天枯瘦的面容完全两样。这张照片是他退休的时候照的,用来贴退休证。遗像两旁摆放着花圈。小山伏在一把椅子上匆匆给工作人员写了张挽带名单。有些亲戚他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跑出去问了几次,数了数,最后只好空下几个。
工作人员接过名单,刚要转身,突然又想起什么。
“老爷子是檔员吗?”
“是。”
“要檔旗吗?”
小山想也没想。
“要。”
告别厅很快布置完毕,工作人员把门敞开。
“大家不要乱,按次序进来。家属,家属先过来。”
老大和弟弟妹妹依次走近,站好。
李山河的遗体安放在厅的中央。老大一眼看见覆盖在父亲身上的红色檔旗,心中一愣。父亲不应该是檔员了,按照规定,父亲属于自然脱檔。他回头看小山,小山已经被工作人员拉到了门口。他扫了一眼摆放的花圈,挽带上的字是电脑制作的,十分工整。有的名字写错了,还有一些花圈上没有署名。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直直看着全无知觉的父亲,心中一片空白。哀乐响起来了。
“带领,带领过来。”
小山把老王搀到前面。
“我不是带领。”
老王有些犹豫。厂长和财务部长就在旁边的三号厅,那儿排着长长的队伍,只是没人注意到他。
“您是爷爷厂唯一的带领。”
紧随着,朋友、亲戚,在哀乐声中,缓缓从李山河遗体前走过。
告别仪式十多分钟就进行完了。老大和弟弟妹妹一一向来给父亲送行的人鞠躬致谢,送他们上车。很快,除了要留下来陪着的几个表弟表妹,其他人先后离开了。车子扬起了一阵尘土,老大后退了几步,找个树阴席地坐下。
一辆装饰着黑色和黄色绸带的敞篷车从他们面前缓缓开过。
“这是什么车?”
“这是到灵室送骨灰盒的,我们也租一辆?”
小山躬下身向父亲建议。
老大看了看,从骨灰领取处到骨灰存放处大约有四、五十米。
“还是让我来抱吧,爷爷不喜欢坐车。”
老大心里似乎有些火气。人间温情几许,莫辜负了流年似水。
小时候,我并不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子,奶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看看那谁谁家的姑娘,走有走样,站有站样,那才是一个女孩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