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见到她,是读初中的时候……
有一次放学后去玩得好的男生同学家里玩,只有她妈妈在家,第一眼见到她,觉得自己立刻被她吸引住了。她不是很漂亮,单眼皮,身材很好,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很年轻(后来知道她是20岁时就生下了我同学,当时她30多岁)。她很热情,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让人觉得很舒服,感觉很亲切。我一直盯着她,听她说话的声音,她的每一个动作。同学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在看电视台播放的卡通片,而我的心却飞到她妈妈的身上。
那一晚我失眠了,脑海里都是她的身影,她的声音。从那以后我经常去同学家玩,为的是多看看她,多听听她的声音。不过同学却不知道我是去看她妈妈,我和他也成了死檔,经常泡在一起玩。我开始觉得我喜欢上了他妈妈,虽然那个时候并不真正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不过每天都想见到她,想听到她的声音,这就是一种喜欢吧。
去得多了,她妈妈也没把我当外人了,我也会很努力的去讨得她喜欢。有一次她开玩笑说我给她做干儿子好了,这样她就有两个帅哥儿子了,同学说我们本来就是好兄弟啊,我很开心的笑了。
初中毕业了,我继续读高中,同学选择中专,见面的时间少了,大家却还是好朋友,高中的学业繁忙了,不过有时间我还是去同学家,很久不见她,很想她,她也还是那么热情。
一个偶然的机会,有一次我偷听大人们聊天,说到我同学的爸爸外面有女人(他爸爸是局长),还在外面买了房子,很少在家,说他妈妈很可怜,他们夫妻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两人已经没有话说。怪不得很少看见他爸爸在家里,而她的眼里也总是透着一丝忧伤,这些事情我同学从来没有说过的。
忧郁的女人最迷人,从那以后我更加喜欢她。或许还有种怜爱,因为她需要男人的疼惜。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这么好的女人她老公不知道珍惜,还在外面找女人。不过这一直都是我的秘密,我知道是不能告白的。不过能够经常见到她,听她的声音就已经足够了。
有一次去她家,只有她一个人。同学在外地读书,本来说好那天回,不过学校临时有事,要等几天回,他爸爸是不在家的。这我知道,同学不在,我准备走她留我坐会,喝杯茶再走。天气很冷,我就进屋坐了会,这是我第一次和她单独的在一起。我有点紧张,不过我极力表现得自然,一边喝茶,一边和她聊天。我们聊得很投机,聊开了很放松,或许这是缘分吧。不知不觉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她留我吃饭,直觉告诉我那不是客套,我也正好不想走呢,于是我留下来。我说试试我的手艺吧,你看电视等吃饭就好了,她笑着答应了。
一
母亲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紫月。那是外婆还不十分疯癫的时候给母亲起的。母亲十六岁那年春天的一天,她被路边一朵小小的含苞欲放的花蕾无端起感动起来,在那朵毫不起眼的花蕾前伫立了很久,母亲似乎感应到那朵小花绽放前的胀痛,便无意识地抬起手,轻轻地抚按住自己微微挺起的美丽小胸。
什么时候,远处的山坡上飘飘渺渺地传来一阵山歌,那声音一点也不苍劲,像刚学会打鸣的公鸡:
天上飘云彩呀
地下花儿开哟
那是谁家的女裙钗呀
胜过祝英台
母亲抬眼望过去,看见是大她两岁的杨胜松。这个时候母亲忽然有了一些感触,她知道那是胜松专门唱给她听的,母亲当时所做的只是捂着嘴笑,仿佛在耻笑他不知羞,而在胜松看来,母亲这捂嘴一笑,一定是被他的歌唱感动了。
忽然母亲身后一只干瘦的手拽在她手腕上,一回头,是外婆。她还是那身湖蓝色的破衣衫,灰白的头发贴在污垢的脸上,外婆拉着母亲的手一言不发只顾往前奔跑。母亲想挣脱外婆的手,而外婆的手有一种坚定的意志,从这手上母亲感觉外婆不是一个思想紊乱的人。外婆拉着母亲的手大步奔向一个草木茂盛的山坡,像要极力寻找什么。外婆奔跑起来时,衣服被风吹得从背后隆起一个像涨满了气体的布袋,可胸前平平的,还能看出一根根肋骨。
外婆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算是鄱阳湖屏峰一带最漂亮的女人了,她的笑像带露的荷花,最好看。据说她生在一个挺有势力挺有钱的人家,当年她还上了沽塘的女子中学,她的爱情故事就是从那时候传扬出来的。后来,外婆嫁给了一个国民檔军队的团长,当了那个比她大十多岁的军官的太太,为了抵抗那桩婚姻,她的鬓角旁还留下了一个疤痕,因为这是为爱情而付出的,所以她觉得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当然她还是嫁了。婚后不到两年,她的男人在马当那场抵抗解放军横渡长江的战役中败退下来,在逃往台湾之前,他把年轻美丽的外婆拱手让给了他的弟弟,也就是我后来的外公。外公是一个天生的拐子,他分毫不花就得到了如花似玉的外婆。外婆常常站在湖边芦苇旁,看着锋利的芦笋直指青天,就觉得这青悠悠硬尖尖的东西都敢把天刺疼,心里就产生了些许舒畅来。那几年雨水足,肥厚的鄱阳湖千顷碧波万亩田,湖里长满了芦苇,湖岸长满了稻子,到处绿油油的,而外婆却被湖里的水浸皱了,被湖岸上的风吹老了,可她却永远也忘不了一个人,那个让她以最真诚的方式在生命中经过的男人。
天已经暗下来,外婆把母亲拉到山坡上,湖里的风往山坡上倒刮着,在这里母亲看到了丰茂的茅草。母亲有些害怕,这些江南的茂草,肥硕茁壮,蠢蠢欲动。像魔鬼的头发。在母亲的脚下一会儿跪倒磕拜,一会儿又爬起来在母亲的腿脚间窜来窜去。母亲恐慌起来,喘着粗气驳开外婆的手问:你干啥?!
这里好,这里好。外婆终于撇下母亲往坡顶上爬,那里的草同样丰茂而狂乱,并且有一棵树立在那里,虽不是唯一的一棵树,也不秀美,却粗壮高大,它静立的姿势像是一种幻觉,诡秘地存在着。
外婆站在坡顶上,映着头顶那幽绿的树冠回头朝母亲把手一招一招地说:"这儿好......"她的话还没说完就不见了,像阳光下的影子忽地被乌云吸走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母亲吓坏了,她惊恐地大喊:你在哪!你在哪!母亲冲上山坡,扑向大树下的那蓬茅草。人却呼地掉进了一张没有嘴唇的漆黑的嘴里,那是一个西周时代留下的破窑洞(后来被考古学家证实并定名为西周遗址,列为文物保护单位)。母亲清楚地看见外婆坐在四壁暗红的窑洞里,那层暗红是远古时代的荒蛮之火日积月累地烤红的,红得让人沮丧,让人愤懑,而外婆脸上却带着幸福女人才有的笑容。而此刻,母亲头上的发根都竖起来了,她愤怒地爬出窑洞,像一股风卷下山坡。母亲的手是在爬出窑洞的时候被风化后嶙峋瘦骨一样坚硬的窑壁划破的,淌了很多很多的血,浓黑浓黑的血像暗红的窑壁一样,让母亲立刻想到了另一个人,想到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