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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小姐原来叫77(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note/527993066/
表妹比我小,90后,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要好,我大约是她所有兄弟姐妹里最亲密的人。
她家组合前卫,她妈妈也就是我的阿姨是个富家子弟,19岁就嫁给了她爸爸也就是我姨夫,我姨夫是个贫穷摇滚青年,一名鼓手。
这个故事也是说来话长,随后我再重新写一个完整的故事讲清楚。
相爱的人结婚,再生一个小宝贝,疼得跟什么似的,这家庭简直是我小时候最向往的类型。谁让那时候我爸妈老吵架呢。
表妹,眼睛弯弯,浓眉高鼻,随了她帅气的鼓手爹,皮肤白头发浓密长胳膊长腿,也随了我貌美的阿姨。
我记得她小时候话十分多,叽叽喳喳边说边笑,简直是又烦人又黏人还招人喜欢。罚她站在门口不许说话,她连半分钟都憋不住,自己把自己逗得咯咯笑。
我们俩总在一起吃鸡蛋糕,在她家院子里和大狼婪黑贝玩,跟她爸爸一起在家开演唱会,握着话筒又唱又跳。
开心的日子真是好,一直到她小学时,父母的婚姻破裂,她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笑容,突然就不再爱说话了,在家里聚会时也不怎么出声,渐渐地也越来越少。
再后来我小学转学,我们分隔两地,总是写信,一封一封的信里其实也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儿女琐事,我从不问她家的变故,怕她伤心。
阿姨打电话给我,絮絮叨叨半天,说来说去,还是表妹不听话了。还是小学就叛逆的不得了,剪了很短的毛寸,骑着山地车,晒得非常黑,没个女孩子的样。成天放学不回家,回了家一句话也不说,总是和班里的坏孩子在一起玩。
我听着电话,眼前却浮现的是她三四岁眉眼弯弯的样子。我们一起去少年宫跳舞,上台演出前,她笑眯眯拿出一管口红说是偷偷拿了她妈妈的,演出结束她爸爸骑着巨大的黑色哈雷大摩托来接她,她坐在摩托的前油箱盖上向我招手,两只长辫子甩起来扫到她爸爸的脸,她爸爸用大手稳住她的小脑袋,父女俩笑声在轰鸣声中飘散。
你劝劝她吧,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应了一句,我不知道怎么劝。
通信之余,寒暑假我们见到面还是一样的欢快,住在我家里玩得不亦乐乎,姐姐长姐姐短,我爸爸说看着这孩子他觉得可怜,我瞪了一眼,让他不要提。
晚上钻在一起睡觉,她盘算着第二天让我带她去吃心心念念的吃食,说着说着吸了一下口水,笑得我打滚。
关了灯深夜里,我问她:
你想你爸爸吗?
她半响没有说话,趁着窗外隐约月光,我看到她点点头,眼角滑落的泪。
但很快地,她将脸胡乱在枕头上蹭了蹭。
她闷闷开口:我7岁他们就离了,非要骗我一直到现在才说。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别过头:我6岁,我爸有一次跟我妈吵架,带我去她单位宿舍堵她,敲了半天打开门,我妈宿舍的床边上坐着一个年轻叔叔,衬衣扣子还开着。
我们都不再说话。
那是我很多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说起她父母的事情。
也是我们长大懂事很多年来,至今,唯一一次见过她落泪。
快要考高中,她课业繁重,却总是被请家长。
因为她太爱说话了。
老师向阿姨抱怨说,任谁坐在她身边,都能被她带动地滔滔不绝,哪怕独自一人坐,也能和前后桌聊起天来,不分哪节课哪位老师。
甚至是全班最内向的孩子跟她坐同桌也没用,家长会的时候同桌的家长欣喜地告诉阿姨,自从和表妹做了同桌,自己家孩子性格都活泼了。
阿姨哭笑不得,也实在无奈。她自己忙着二婚,带着表妹住进新家,还面对着跟我年纪相仿的继女苦恼。
阿姨斥责她不如新姐姐懂事听话学习好,暗地里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这孩子一声不吭,不跑不躲,像刘胡兰一样。
一转脸,我行我素,软性抵抗。
据说还染了一头绿色的莫西干,打扮得如同小伙子,还偷蜋n檠獭�
我记得她十二三岁我俩一起出去玩玩晚了,回来被她妈妈堵在卧室里教训了四个小时,她就是那样垂着头低着眼睛,一动不动站了四个小时,任凭你说什么,我也是岿然不动的架势。
最后她妈妈说累了,让我俩去睡。
我问她怎么不解释。她说:说得多,错得多,解释的多,她话茬更多,不如等她说累了,就散伙了。
我一时间无语。
那时候我已经高三,假期见到表妹,我带她出去和朋友一起聚会。我和我的朋友们也不是省油的灯,掏出一包烟,大家都点了一根,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接了下来。
大家聊天,她坐在一旁话不多,我手摸到她刺刺的短发,笑她:你是属乌龟吗?
她笑起来:这是被发型师撺掇的,我哪儿知道这么绿啊!
我们聊着班里的事儿,互相都在做半年后的打算,谁要去北京上海念书,谁已经定了出国,谁在考艺考,谁还在犹豫要不要上雅思培训。
表妹听着,面色有些思虑。
朋友们有的在唱歌有的在喝酒,我坐在一边端了酒杯给她,问她喝不喝啤酒,她说能喝一点,结果一饮而尽,一晚上下来也没醉意。
我观察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她眉眼展开,更加像她爸爸一般英气,却没有那般洒脱,隐隐地带着一些局促和不安,仿佛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她。
冬天的街道上,她挽着我的胳膊,雪下了很厚,我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滑,路灯拉长的影子好像是姐弟俩。
走了一段路还没有打到出租车,我站在路边,白雪莹莹,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跟她缓缓地说:
人呀,倒是不怕抽烟喝酒这些毛病,就怕看不清楚路。一看不清,就糟糕了,一步错步步错,等再要拾起来就晚了。你知道吗?
她看着我,眼睛很清澈,点了点头,低下头也没说话。
我问她新家好不好?
她咧嘴笑了一下:没什么不好的,两头给我零花钱,挺好的。
那个新姐姐我有耳闻不是善类,也不知道暗地里给没有给表妹气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