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蛇挺直身子,摇晃着脑袋挨个看了村民一遍,点了三下头,游出棺材,三两下就消失在草丛中了。
蛇走后,棺材里再也没有异动响声,村民惊惶未定,纷纷猜测这蛇是从何而来?可终究也没讲出个结果来。冯老头下了葬。
之后两三年里,村里人又见过这血蛇几次,都是村里有过世的人,血蛇出现绕着棺材转圈,但也没别的动作,不多时就自行离去了。
可这次村里的张驴子死了,血蛇闹出了大事来:
张驴子是村里有名的混子,吃喝嫖赌,样样齐全,还经常打老婆,他儿子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没少挨揍。张驴子死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是赌钱输了,心里不痛快,喝了个大醉,回家的时候一头栽进池塘里淹死了,捞出来的时候都泡得肿胀发白了。
这么个混人死了,他老婆儿子强挤出两滴眼泪,心里不悲伤,倒是长出了一口气。连尸体也不往家搬,直接就送到了义庄停放着。可新去看守义庄的人,当夜就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说义庄出了怪事,他可不敢独自在那里了。
那人说张驴子的棺材送来后没多久,那条血蛇就出现了,平常温和的蛇像是发了狂,拼命撞着棺材,上上下下游走不停,已经闹了几个时辰了。
村里人都跟着去看,进了院子,却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半个月亮照着满院的木架灵棚,没有血蛇的踪影。村人举着火把去看张驴子的棺材,一口薄棺上,真的有许多出被撞出来的凹痕。村长思忖半晌,说那蛇不会是进了棺材吧?张驴子虽然为人混账,但毕竟是乡里乡亲的,不能明知道有异还不理睬啊。
几个人用长棍,伸长了胳膊将棺盖推开,忽然一道红色影子像是闪电一样窜过来,顺着缝隙就进了棺材里。等棺盖被推开一大半的时候,张驴子的尸体忽然“呼”地一下坐了起来,咔嚓咔嚓地扭着脖子看向村民。诈尸啦?村里人吓得四散逃开,躲在墙壁柱子后直发抖。?
那诈尸的张驴子一见人群都散了,攀着棺材边缘爬了出来,被惨白的月光照着,一扭一扭地在地上蠕动,看方向是朝着村里他的家而去。
足足爬了一个多时辰,张驴子进了自己的家门。他妻儿和村民一起在后边跟着,又急又怕,怕的是死人诈尸还能动,头一次见。急的是好容易张驴子自作孽淹死了,难道是没死透又活了过来?
可无论是那种,也要跟着看个水落石出才行啊。因此村里人互相拉扯着,围着张驴子家看他想做什么。
那张驴子爬进院子,也不往屋里去,一直爬到房屋旁边的简陋茅厕停了下来。他用两只泡得发白的手,使劲挖起茅厕旁边的地面来。手掌上的皮肉很快就被沙土磨掉了,他仍是举着白骨手指挖个不停,石砾磨着骨头吱嘎吱嘎地响,听得人牙齿发酸,后背发凉。

直到指骨也断了,两只手臂磨得只剩半截骨头茬子,爬在院墙高处看的大柱忽然嗷地一声叫起来,磕磕巴巴地指向那个挖出来的坑,说里面有衣服尸体,有死人啊。
张驴子从土里挖出一具尸体后,就冲着尸体不停的磕头,嘴里含糊不清的嚷嚷着,一遍又一遍。终于有听明白的人,都连连叹息,说真是作孽啊。
原来这土里埋的尸体,就是看义庄的冯老头的闺女。那年父女俩遭遇贼人,两下跑散了。冯家女儿惊吓之下,跑进了村里张驴子家中。那天正是张驴子的老婆带着儿子回了娘家,张驴子独自在家喝酒。忽然见跑进来一个大姑娘,张驴子不说同情女孩,倒起了色心,拉扯着想要行那不轨之事,冯家闺女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她踢打撕咬,抵死不从,张驴子下手狠了,竟然将她活活掐死了。
张驴子杀了人,趁着天黑就将尸体埋在了茅厕旁边。后来冯老头寻女到了这里,张驴子还暗自得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老头这辈子都找不到你闺女啦。
可这冯老头会些推算问鬼之术,他算着女儿就在这村里,只是不知具体在何处。他术法不精,活人审不了,只能等人死后做法询问。可惜这么多年来,也没等到凶手出现,他就咽气了。冯老头含冤啊,死后怨气聚成一条血蛇,仍是守在村里,哪户有亡者,它就前去问。
终于等到张驴子死了,血蛇审查实情,才让张驴子亲自去挖出尸首,又亲口承认了罪行。这茅厕乃是污秽之地,尸身被掩埋在这里,魂魄永世不得解脱,张驴子真是个狠毒之人啊。
村里人听着张驴子反反复复地讲述他的恶行,心下都鄙夷至极,竟然冲淡了恐惧之心。围着看张驴子砰砰砰地给那尸体磕头,磕了大半夜,“噗嗤”一声,张驴子的脑袋撞碎在地上,脑浆流了出来,张驴子浑身一颤,就此伏在那里不动了。
到了天亮,村里人用锹将张驴子的尸身铲起来,连泥带土地扔进棺材里,村民对他都唾骂不止,连他的妻儿都不肯为他整理尸身,就那么草草埋葬了。
挖出来的冯家闺女的尸体,村里人收拾整齐了,将她葬在冯老头的坟旁边,又做了场法事,为这冤屈的女子超度。
那条血蛇再也没有出现过。村里人说冯老头报了仇,找到了女儿,怨气散了,那蛇也就消失了。从此后村里人都严格教育自己子孙,做人万万不可像张驴子那样,因果报应,谁也逃不过,伤天害理,死后也不得安宁,要受万人的唾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