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歉,我小声地说,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拿刀对着你,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帮帮我。我不想被大家当成疯子,求求你了。我哥的声音低不可闻,那么我只能帮你了。
他站起来,一副再也忍受不了的语气,老爸老妈你们吵够了没有!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没考虑到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会对妹妹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可是要不是你们天天不着家,小不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半年来她是怎么过的你们知道吗,本来就胆小,我又不在家,老师天天批评她成绩差,能不压力大吗!
我妈没了主意,上去拉着我哥的手,宝宝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天天想着赚钱,现在怎么办啊?你告诉妈妈,妹妹要怎么办才好啊。我爸也看向我哥,表情焦躁。我紧张的看着他们决定我的去向,我已经不知道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哥看着我,慢慢地说,妈,我爸说的对,人言可畏,万一这种事让别人知道了,谁知道他们会怎么说呢,特别是我妹的那些同学,会怎么看她?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说她不正常,不用过多久,所有人都会说她不正常,你知道的,如果在学校被同学排挤,我妹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我妈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拉着我哥的手,试图寻找一点安慰,我哥转过头,对着我爸说,爸爸,让妹妹转学吧,换个环境,她现在那个学校学习压力太大,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我爸不做声,似乎在考虑着,不耐烦地走来走去。
爸!让妹妹转学吧,这是为她好,心理学我们上课也教过一些,妹妹现在只不过是压力过大造成的强迫症,换个环境完全可以好转的!我哥有些语气不善地朝我爸说着。
我爸突然忍受不了地朝我哥吼,够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对妹妹的,你敢说你没有嘲笑过她?不然我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原来学习马马虎虎的孩子,怎么会把自己逼到这样!你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可以欺负妹妹,每年走亲戚的时候你和兄弟姐妹们有没有带着妹妹一起玩,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不就是看不起妹妹成绩不好!你跟我哥的那些孩子一个德行,小小年纪就学会势利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就该让你照顾妹妹!现在一切都晚了,我的孩子,我好好的孩子。
我哥僵在那里不做声,身旁的妈妈崩溃的大哭,我慢慢地站起来,扶着墙面,爸爸,我要去看心理医生,我说。
妈妈跑过来抱着我,不停地哭着说,宝宝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有什么气都冲着妈妈来好不好,不要伤害自己,妈妈好心疼啊。
我爸站在那里,我害怕地看着他,我不敢再哭也不敢再尖叫,我尽可能地表现出我很正常,如果我不再歇斯底里地大叫,也许他们就会觉得我没事了,也许就不会再吵了,我不想看到他们吵架,我从心底里害怕他们吵架。
我爸垂着头说,宝贝,爸爸妈妈不会带你去看医生的,你很好,你只是太想和哥哥一样好了,对不对,爸爸知道的,你想变得跟哥哥姐姐一样成绩优秀,你只是想当个好学生,对不对,别听哥哥瞎说,我家宝贝又乖又聪明,谁有毛病我家宝贝都不会有的,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过段时间就没事了,哥哥的伤根本不怪你,你不要自责,爸爸妈妈都在你身边呢,谁都不能伤害我家宝贝。
我当时只想证明我的正常,我简直想不到有什么办法了,我希望他们带我去看医生,如果是医生,如果是医生,他一定知道我没有病,我是正常人!一定知道我是正常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医生会相信我的!我不要转学!我不要被同学嘲笑!我好不容易才考到年级第七,我好不容易才看到他们喜欢我,我不要失去这些!
我觉得我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我必须保持镇定,只有不正常的人才会不镇定,我要镇定,我只要平静地告诉他们,医生会帮我证明我是对的就可以了,保持镇定,保持!我死命地拉着手腕上的橡皮筋,平静!平静!好好说话,我哥说的话浮现在我脑海,要想超过别人,就要做到完美的控制力,平静,必须平静,你很好,你能做到。
我站在那里,看着爸爸的眼睛,爸爸,我没有事,不过我要去看心理医生,医生会知道我没有事的,你们会相信我的,爸爸,我不要转学,我要去看医生。当时的我,还相信医生,还相信有人会相信自己,真好。
我们全家去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我爸甚至在我走到医院门口前又试图劝我回家,宝宝,还是回去吧,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回去爸爸妈妈好好照顾你,不要去看医生了好不好?
我犹豫了,爸爸是不是觉得我很让他丢脸?小爱总是带回家很多奖状,我却让我的爸爸这么难过,这么难堪。可是我不愿意他们把我当成不正常的人,我会憋死的呀。就让我自私一次吧,我要证明我自己,就自私一次吧。我坚持要求进去,他们妥协了。这是我第一次看所谓的心理医生。
医院大厅有很多人,爸爸妈妈拉着我,哥哥在后面跟着,我们走得很慢,我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非常清晰。我从小就讨厌医院,医院里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感觉连自己身上都是这股味道,它让我浑身不舒服。爸妈去挂号,我和哥哥在后面等他们。过了一会他们回来了,手里拿着新的病历,我爸拉着我,我们坐电梯到四楼,精神科。
我们全家都不发出一点声音,谁也不说话,我们前面还有两个病人排在前面,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干瘪的老头。年轻人不停地打开自己的手提包,关上,再打开,关上,打开,再关上,再打开,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就是镭不上,这该死的包,怎么就是镭不上。那个老头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一点表情也没有,我害怕极了,不敢看他,可是感觉他还是眼睛看着我,我快吓死了,他的眼睛很浑浊,让人十分恶心,我把头埋在爸爸怀里,不敢回头。
太安静了,门诊室的门不知道为什么关着,我只能听到那个年轻人开关手提包的声音,我希望我爸爸妈妈甚至哥哥能说些什么,可是他们都不说话,似乎每个人都很紧张。
等了好久,终于爸爸把我拉起来,带着我朝房间里面走。房间里坐了一位中年男人,白白的,戴个眼镜。爸爸把病历递给他,他重复了一遍病历上我的名字,年龄,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小朋友,你哪里不舒服啊?
这个医生明明在对我说话,眼睛却看着我爸妈。我不知该说什么,正想着该如何说明自己的情况,就听到我哥很清晰地跟医生说,医生,我妹妹可能有某种程度的强迫症,希望你能帮帮她,有必要的话,开点能安眠的药,她晚上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