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把湘儿的骨灰盒装在背包里,像抱着一个婴儿那样,用一天的时间把滨海路、金石滩和旅顺口都走了一遍。
一天下来,湘儿的同学把眼睛都哭肿了,可是,老师一滴眼泪都没掉。湘儿的同学对她说:“阿姨,你就哭出来吧。”
老师说:“湘儿四岁没了爸爸,从那时开始,我就没在湘儿面前掉过眼泪。孩子看见妈妈哭,那心得多痛……”
四
第二天,校方四处找不到老师。原来,她一个人去了公交车集团。对于她的到来,集团做好了各种准备。他们已经将公司按交通伤亡惯例赔偿的钱以及肇事司机个人应赔付的钱装在了信封里。家属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那就走法律程序。
为了不使气氛太激烈,集团带领没让小傅露面,几个长官带着一个律师来见老师。带领们做好了老师痛不欲生、哭天抢地的准备—从下车到现在,老师表现得过于平静,他们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反正他们人多,每个人说一句好话,也可以抵挡一阵。有些事情,磨,也是一种办法,尤其是这样的恶性事故,就更需要用时间来消解。
老师和公交车集团带领的见面没超过十分钟,掐头去尾,真正的对话不过五分钟。老师说:“我请求你们两件事。第一件,希望你们别处分小傅司机;第二件,小傅司机睡眠不好,你们帮我转告他一个偏方—十粒去核的红枣,拌上盐、油、姜煮熟,早晚热着吃,吃一个月左右,肯定管用。”
集团带领一时反应不过来,老师顿了顿,说:“湘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师走了,对集团带领非要塞给她的钱,她怎么也不肯收:“这钱我没法花。把小傅司机的那份儿还给他,其余的你们给司机们吧。城里车水马龙的,行人不容易,开车的也不容易。”
五
老师走了,比来时多了一件东西,那就是湘儿的骨灰。她小心地把湘儿抱在怀里,看上去像一尊雕塑。
公交车集团上上下下全震惊了。不久,集团出资,买了整整两卡车的米、面、油向高明村进发。尽管走之前,他们知道那是湖南一个偏远的农村,可是,到了目的地,还是被那真实的贫穷惊呆了—破败的房屋与校舍,孩子们连火腿都没见过;老师家的房屋由几根柱子支着,摇摇欲倒。
老师带着公交车集团的人,挨家挨户送米送面送油。她说:“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这些人的心眼儿好着呢。”
一行十五人,走的时候除了留下回去的路费,把其余的钱全拿了出来,大家恨不得把老师一年的吃穿用度都给准备好。
时至今日,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五年了,但依然有大连人络绎不绝地来到高明村,不光是阔交车集团的人,还有对此事知情的其他人。他们不光去看望年岁渐长的老师,也为那个村庄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投资、修路、建新校舍……
湘儿是姥妇老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但正是这位母亲的放弃,让一个悲剧有了昂扬的走向,有了最出人意料的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