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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贵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正值寒冬腊月，天空下起了大雪，他一进门就将穿上身上的蓑衣脱了，蓑衣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他拎着在门外抖了抖。
屋里做针线活的刘氏听到动静，忙起身走出来，看见风尘仆仆的丈夫，她快步走到炉子旁倒了一碗热汤递给丈夫。
叶长贵也不说话，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汤都喝下肚，一碗热汤下肚，他原本冻得僵硬的身体顿时舒服多了。
随后他探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小福丫头呢？”
“睡了。”刘氏低声说。
“可找郎中看过了？”
“看过了，郎中说这孩子虽然浑身是伤，不过好在没伤到内脏，多修养修养，以后也会慢慢恢复的。”
“哦，人没事就好。”叶长贵说着就走进屋里，看到炕上盖着被子缩成小小一团的小人，他目露怅然。
夫妻俩沉默了一会儿，刘氏问：“林家那边怎么说？”
叶长贵脸色不大好，良久，他说：“林家老大那一家子实在不够厚道。”
闻言，刘氏心里一“咯噔”，“怎么，难道林家不肯要这孩子？”
叶长贵板着一张脸，他今天去找了林根，原本是苦口婆心劝说让他看在自己死去的亲兄弟的份上对亲兄弟唯一留下的血脉好点，哪知那林根却一脸讽刺说他们家的事情就不劳烦叶长贵一个外人操心了，还怪叶长贵将林宝福带回去害得他落下了对亲侄女刻薄的名声，还让叶长贵给他赔礼道歉，要不然他是决计不会再收留那丫头的。
这一席话听的叶长贵火冒三丈，到最后他忍无可忍直接走了。
刘氏听完内心无比纠结，如此看来床上那孩子难道竟然送不回去了？
夫妻俩再次陷入了沉默，不约而同都看向床上缩成一团的孩子。
床上沉睡的孩子名叫林宝福，是隔壁村庄稼汉林松的女儿，林松则是叶长贵的好兄弟，两人有着过命的交情，两年前，林松跟他媳妇去城里卖货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伙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林松夫妻不幸遇害，只留下一个五岁的女儿，其后不久，林松的兄长林根占据了林松的家产，他的女儿自然也归了林根抚养。
然而林根夫妻拿了亲弟的家产，却对亲弟无依无靠的孤女极尽刻薄，平日里缺衣少食不说，还逼着她干各种重活累活，动不动就打骂折磨，如今小小的孩子年纪不过七岁，却瘦成皮包骨，浑身上下都是淤青。
三天前，林根那个心肠歹毒的婆娘因为一件小事大发雷霆，将林宝福带到河边将她的头摁在水里差点将她溺死，幸亏叶长贵正好路过，这才将人给救了下来。
叶长贵当时恼火极了，对着王氏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哪知那王氏却尖酸刻薄地说：“这小贱蹄子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真喜欢多管闲事，有本事你来养这个赔钱货啊！”
这话把叶长贵气的不轻，他一时间脑子一热，真的就将这孩子给带了回来。
这一带回来，叶家就鸡飞狗跳了，叶长贵的娘牛氏坚决不同意给别人家养孩子，叶家其他人也都不同意，叶长贵的妻子刘氏虽然同情林宝福的遭遇，不过她清楚如今叶家大房二房因为今年她儿子再次落榜的事情早已心生不满了，再加上他们三房这几年流年不利，挣不到什么钱，若是叶长贵执意收留了外人在家里，大房二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刘氏忧心忡忡，“这可怎么好？娘和大伯二伯他们肯定不愿意咱们收留小福丫头的。”
叶长贵神色凝重，他们家不是大户人家，原本因为他儿子读书的事情，家里的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如今如果在多出一张吃饭的嘴，家里其他人还不得吵翻了天？
可是……他不禁想起从前小福丫头的爹林松在世的时候，曾从群狼口中救过他的命。林松是他的救命恩人，难道他连救命恩人的遗孤都保不住吗？
想到这里，他握紧拳头，黝黑的面庞上满是纠结挣扎，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刘氏紧随其后也离开了。
他们一走，炕上缩成小小一团的小人睫毛颤了颤，不一会儿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在大脑轰隆隆混沌了一段时间后，摊开手心，看到眼前瘦骨嶙峋的手掌和手臂，林宝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好像穿越了。
她，一个一出生因携带慢性疾病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孤儿，在福利院跌跌撞撞长大，十六岁的时候最终还是死于病魔……没想到死后竟然还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身上。
想到这里，她苦涩地笑了笑，她难道真的注定只能没爹没娘吗？
脑海深处原主的记忆一幕幕从眼前划过，原主的父母去世后，她过得很不好，大伯娘心肠歹毒，对她非打即骂，还险些将她淹死，大伯对她不管不问觉得她就是个累赘，她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地位甚至还不如院子里养的一条狗。
想起刚才屋里那对夫妻的对话，林宝福眼神黯了黯，她绝不能回去，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她忘不了被叶家叔叔带走时她大伯娘王氏的眼神，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个窟窿，如果她被送回去，下场一定比从前更惨。
屋外的雪下的更大了，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叶长贵从外面回来没多久，牛氏就将他叫过去询问他林家那边的情况，叶长贵心里清楚，如果他将实情藱n隼矗Ｊ峡隙ú换岣咝耍挡欢ɑ够岜谱潘「Ｑ就匪突厝ァ�
林根把话都藱n赡茄耍俳茄就匪突厝ィ鼓苡惺裁春茫�
思忖片刻，叶长贵说：“娘，我今天没去林家。”
“你没去？”牛氏皱眉，严肃的老脸上出现不快之色，“我昨天怎么交代你的来着，你竟然还不去？”
叶长贵说：“今天不是下雪吗？我怕接下来几天大雪封路，我寻思家里柴禾可能不够用，就去山上砍柴去了，娘，您放心等改天雪停了，我一定会去找林根的，到时候再与他说清楚就是了。”
他这样一说，牛氏面色稍霁，“如此就好，既然今天不方便，那你改天再去也是一样的，咱们也不急这一两天的。”
叶长贵松了口气，不过牛氏又说：“并非是我不近人情，只是你也清楚咱们家如今的情况实在困难，你大哥二哥那里原本心里就有怨气，要是再留那个小丫头在家里只怕更惹得家宅不宁。原本咱们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里的米粮当然得仅着自家人吃。那几天，你一时意气用事将那孩子带回来实在欠考虑，要是将来林家甩手不管，难不成还得让咱们叶家给他们养孩子？”
叶长贵低下头，“娘说的对，是我鲁莽了。”
牛氏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语气缓和了一些，随即又谈到叶长贵的独子叶子铭。
“五郎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休沐，他明天回来。”
“现在天寒地冻，他一个人在学堂读书不容易，保不齐冻手冻脚，你们得多注意着点，多给他准备着衣帽，上次他考试砸破了头也不知好没好全……”说到这里牛氏满脸忧心。
叶子铭是牛氏最喜欢的孙子，不仅模样生的好，脑子也聪明的紧，打小就是这十里八村最聪明的孩子。叶子铭小的时候，牛氏还特地找算命的给他算过一卦，算命的说他贵不可言，将来肯定能当大官，牛氏深信不疑，让全家勒紧裤腰带送叶子铭读书。叶子铭五岁开蒙，读书一点就透，九岁就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童生，他是这十里八村几十年来最年轻的童生，真可谓轰动一时，街坊邻居都说将来这孩子肯定会有大造化，指不定能带着叶家鸡犬升天。
对此，牛氏很是得意，然而好景不长，自从叶子铭考上童生之后，一连三年乡试都未能得中，至于原因，倒不是叶子铭骄傲自大不再努力读书，恰恰相反，他书读的比以前更努力更认真，教他的先生都对他赞不绝口，认为他小小年纪才华横溢，考上秀才完全不在话下。
可是他十一岁开始参加乡试后，每年在开考之时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故，以至于落榜。前年他考试之前突然发烧，烧的稀里糊涂，他忍着痛苦去参加考试，考在半途却晕了过去。去年他又参加，结果不知为何却又拉肚子，一场考试他跑了二三十次茅房，害得自己的试卷被盖上了屎戳子，以至于又没考上。今年呢，更离奇，他在考试的路上竟然被一个花盆给砸晕了过去。
意外接二连三，接连三年，他都未能考上秀才。
虽然他现在年纪还小，可外头流言蜚语已经传开了。
因着这事，叶长贵的两个兄长满腹牢搔，他们觉得三房一家怕是遭了瘟神，以至于总是遇到这种倒霉事情。
叶长荣和叶长富这么想也并不是毫无缘由，这几年叶长贵夫妻倒霉透了，干啥啥不成，种田庄稼造瘟，打猎总是空手而归，养猪猪死养鸡鸡死，要不是前些年家里还留着些积蓄，再加上刘氏以前的嫁妆，如若不然叶长荣和叶长富哪里受得三房那一家子总是拖后腿？
想起那些糟心事，叶长贵心头阴云重重，牛氏说：“明年让五郎再去考一次。”
叶长贵沉默不语，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心里很没底，他怕下次他的儿子考试又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牛氏说：“等五郎回来，你们一家都跟我去南边上山的寺庙烧香祈福去，听说那里的菩萨灵验还能能驱邪，我就不相信，有菩萨保佑，咱们家还能遇到这么些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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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贵从牛氏那里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叶长贵将刚才牛氏说的话都告诉给了刘氏。
刘氏听完深深忧虑，这几年她烧香拜佛也不知有多少次了，可结果家里还是没有时来运转，她时常觉得难道自家真的命犯太岁了？可是她左想右想都想不起来自家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别想了，明天五郎就回来了，你将准备给他的东西打包好，他待不长，过两天就得走。”
“那行，我去给他收拾收拾。”
过了一会儿，叶长贵又问：“那丫头醒了吗？”
“你走的时候醒了一会儿，不过没多久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睡了过去。”刘氏想起林宝福醒来时的样子，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瘦的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看见她进来满脸都是惶恐，还爬起来跪在地上说她自己能洗衣服能扫地打猪草，饭量不大，请求她不要将她送回去。
小小的身子瘦的跟芦柴棒似的，她这模样看的刘氏于心不忍，这么小一个孩子，这是遭了多大的罪才会吓成这样。
叶长贵听完她说的，长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大早，由于天气太冷村里的公鸡没有打鸣，叶长贵和刘氏醒来的比以前晚了一些，等到夫妻俩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们发现堂厅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炉子上烧着热水，到门外一看，院子里昨天下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出一条干净的道路，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挥舞着比她个头还高的大扫帚正奋力扫雪。
叶长贵和刘氏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意外。
刘氏想起昨晚林宝福说的话眼神复杂，到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叶长贵则快步走过去，“小福丫头。”
林宝福看见他，有些怯怯的，她双手握着扫帚，就像是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动物。
“叶叔。”她小心翼翼说。
叶长贵见她这样，心顿时软了，伸手去拿她的扫帚，“这么冷的天，你不好好呆在屋里，跑出来做什么？也不怕冻出病来。”
林宝福却抱着扫帚摇摇头，“我不怕，在家里干活干惯了，就想找点事情做做。叶叔，您就让我继续干吧。”
叶长贵眼神复杂，在林宝福的坚持下，最后还是同意让她继续扫雪。不过他也没闲着，去屋里拿出一把铲子一起劳动。
刘氏则去厨房里给叶家一大家子做饭去了，天亮时，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早饭做好时，院子里的积雪被清理干净了，林宝福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看到院子外面走进来一个男的，那人大概十三四岁，长得眉目俊秀身姿挺拔，那人也看见了她，他起初一愣，没想到他家院子里竟然来了个陌生的小丫头。
叶长贵看见儿子回来，欣喜万分，忙走过去，“五郎！”
“爹！”
叶子铭回来的消息，很快叶家上下都知道了，牛氏一把将乖孙子拉过去上下打量，见他精神足身体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她絮叨了一会儿，吩咐几个儿媳妇将饭菜端上来准备开饭，几间屋子其他人听说要开饭了，纷纷走了出来。
叶家人数多，大房有六口人，二房也是六口，二房何氏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三房三口，再加上叶老栓牛氏，一大家子总共十七口人。
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的饭都是用盆来装的，早上吃的是窝头和糊糊，因为叶子铭回来，牛氏特地嘱咐多蒸了两个鸡蛋，家里的伙食都归牛氏分配，男丁分两个窝头，女的只有一个，这点吃的肯定是吃不饱的，所以还有一大盆煮的稀烂的糊糊，糊糊是杂粮和青菜萝卜一起煮的，由于煮的时间久青菜叶子都已经发黄了，看起来卖相不佳，吃进嘴里也没什么滋味。
何氏捧着自己隆起来的肚子，看着眼前的糊糊，她倒进胃口，往年她怀孕的时候家里吃的都是白米饭，时不时还能吃到几个鸡蛋喝口鸡汤，现在倒好，从她怀孕到现在，一口荤腥都没尝过。
这样想，她满腹牢搔，满眼怨气地看了刘氏一眼，恨恨地想要不是因为他们家，她何至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察觉到何氏的敌意，刘氏抿了抿嘴唇，将手里的窝头放进何氏碗里。
“二嫂，你怀着孩子，多吃点。”
何氏却并不领情，将碗里的窝头丢了回去，那窝头在桌上弹了一下，最后掉在了地上滚了出去。
这动静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牛氏怒道：“老二家的，你干什么？”
何氏面对婆婆心里还是发怵的，嘴一抿，“娘，我不是朗意的……”
“还说不是朗意的？我都亲眼看见了，你把三媳妇给你的窝头给扔了！”
何氏辩解：“我只是想还给她……”
“还给她？还给她用得着这么大力气吗？我看你是在故意找茬！”牛氏愤愤道，“这顿饭，如果你不想吃就算了！”
何氏当众被训眼眶顿时红了，刘氏生怕伤了妯娌情分，赶忙出来打圆场，“娘，二嫂确实不是朗意的，她真的只是想还给我，只不过不小心扔过了。”
牛氏脸色难看，冷眼看向何氏，“你扔的东西还不快去捡回来？”
刘氏赶忙站起身准备去捡，牛氏呵斥道：“老三家的你给我坐下，其他人都给我坐着别动，这窝头必须得让老二家的自己去捡！”
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叶家人都知道牛氏在立规矩，因此谁也不敢吱声。
何氏却满腹（委）屈，倔强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牛氏勃然大怒正要发作，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跑进来将窝头捡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过来，林宝福有些紧张地将窝窝头放在了桌上，随后她揉了一下自己的衣角低着头站在了刘氏身后。
刘氏忙说：“娘，二嫂还怀着身子行动不便，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生气了。”
牛氏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林宝福，林宝福局促不安，刘氏正打算让她离开，牛氏突然开口说：“那丫头扫了一早上的雪，三媳妇，你去拿副碗筷给她盛些吃的，让她到外面去吃。”
刘氏十分诧异，不过还是按照牛氏的吩咐拿来一副碗筷，盛了一碗糊糊。带着林宝福来到门外，“你乖乖在这里吃完。”
林宝福点点头很乖地道了声谢，端起碗小口吃起来。
屋里因为刚才林宝福的打岔，气氛稍好了一点，牛氏没打算再追究何氏，一顿饭吃的十分沉闷，大房张氏几次想插话，但都被叶长荣拽了回去。
等吃完饭，张氏再也控制不住，提起林宝福，责问为什么还不将她送回去。
牛氏最不喜欢儿媳妇在她面前教她做事，所以她板着一张脸，道：“这件事我自由分寸，不需要你来提醒。”
张氏扁扁嘴她心里虽然不满，但也没敢顶撞回去。
吃过饭，从屋里出来，张氏眼角瞥见林宝福，她冷着脸低声骂了一句，“又是一个扫把星。”
因是冬天家里没农活要干，牛氏打算明天带三房一家去寺庙烧香，叶子铭听了虽然他不相信鬼神一说，不过为了给牛氏求个安心，他还是同意去。
回到自家屋里，刘氏拉着儿子的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他瘦了，叶子铭说：“瘦倒是没瘦，可能长高了。”
刘氏看着身材挺拔的儿子直点头，“确蕶nじ吡恕！�
叶子铭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娘，这些是这段时间我赚到的钱，总共有两百多文。”
刘氏看到钱起初是吃惊，而后又惊恐起来，“你平日里不是在读书吗？”
叶子铭笑着解释：“娘，你放心，我并没有为了赚钱而荒废学业。这些都是我抄书赚来的，抄书不算不务正业。”
他知道这几年因为读书的事情，家里闹的并不愉快，所以一直想减轻家里负担，正巧城里新开了一家书店，收手抄书，他前去试了试，店主见他的字写的好看，便同意收他抄的书。这段时间，他抄了十多本书才攒了这些钱。
刘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刚才她还真怕叶子铭为了赚钱荒废了学业。想到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刘氏大感宽慰， “这些钱你拿着吧，你平日在城里读书也是要花销的。”
叶子铭摆摆手，“娘，我在学堂吃饱喝足，用不着这么多钱，这些还是留给家里用。”
随后他又问起林宝福，奇怪家里为什么多了一个陌生的小丫头，刘氏就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叶子铭听完一愣，“她是林伯伯的女儿？”
“是啊。”
叶子铭沉默片刻，“林伯伯对我爹是有救命之恩的。”
刘氏叹气，“这我也知道，但可惜家里其他人容不下她，特别是你大伯二伯那里，反对的很，怕家里多出来一张吃饭的嘴。”
叶子铭说：“她一个小丫头能吃多少饭？她爹娘都不在了，她大伯一家对她又不好，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而且她爹还有恩于咱们家，难道咱们就不能收留她吗？”
刘氏面露难色，“你爹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过你祖母不同意，本来今天就要送她回去的，但你爹说服了你祖母，让她再住几天。”
叶子铭微微颔首，“爹做的是对的，不管怎么样咱们都不能不管那小丫头，否则咱们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
叶子铭找到林宝福的时候，她正在一棵大树下捡树枝。
她十分瘦小，身上穿的是他小时候的衣服，这身衣服应该是他娘给她换上的。
“你捡树枝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突然冒出来的人将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见眼前一个俊郎少年正垂眸看着她。
林宝福知道这人是叶长贵的儿子，她略带拘谨小声说：“树枝可以当柴禾烧的。”
“当柴烧？”叶子铭一愣，随即莞尔一笑，“也是，确实可以当柴烧。”
于是林宝福低下头不说话了，叶子铭看着她冻的红肿的双手，想起他娘告诉他的那些事情，他抿抿唇，心里对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十分怜悯。
“这个给你吃。”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鸡蛋递给林宝福。
林宝福愣住，却没敢接，叶子铭不由分说将鸡蛋直接塞进她手里，小声说：“你偷蜋n裕鸨槐鹑丝醇恕！彼低瓿逅永靡恍ΓЫ爬肟恕�
手里的鸡蛋余温未散，林宝福心头有些感动，她心想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心地可真善良。到了晚上吃饭时，叶子铭还给她送来两个窝窝头，林宝福知道他总共也只能分到两个窝头，都给他了，那他吃什么？吃那些难以下咽的糊糊？这样想她更感动了，小哥哥可真是大好人啊。
晚上，她怀里揣着白天舍不得吃的鸡蛋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她梦到了一大堆好吃的，有鱼有肉有大白包子……
梦做着做着，眼前画面一转突然变成了一座寺庙。
梦里，牛氏带着刘氏和叶子铭烧香拜佛，外面下着满天大雪，去寺庙烧香的香客并不多，牛氏请了一个老和尚算卦，问明年叶子铭乡试是否会中，老和尚算了半天算不出所以然来，最后含含糊糊说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对此，牛氏十分不满意，缠着老和尚非要问出个结果来，就在此时，忽然间地动山摇，房梁从上面掉下来，眼看着就要砸中牛氏，叶子铭突然冲过来推开了牛氏，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横梁倒塌压在了叶子铭身上。
林宝福从噩梦中惊醒，窗外天已经亮了，外面下着鹅毛般的大雪。
她惊魂未定从床上爬起来，刘氏和叶子铭已经穿戴完毕，准备和牛氏一起去寺庙烧香，叶子铭看见林宝福从房间里，笑着说：“桌上给你留了饭，你洗洗脸就去吃吧。”
林宝福却突然睁大眼睛，眼前刘氏母子俩衣着打扮跟她梦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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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村里人来说，去寺庙烧香拜佛是相当隆重的事情，所以刘氏和叶子铭穿的也都十分庄重，刘氏将她那件半新的蓝色夹袄拿出来穿，叶子铭穿着墨色夹袄，牛氏拎着篮子见两人都准备好了，便带着他们一起出发了。
眼看着他们即将出门，林宝福的右眼皮突突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铺天盖地朝她袭来，她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告诉他们自己做了一个噩梦，要他们今天别去寺庙了？
可是谁会听她的？
林宝福咬咬牙，最后她决定偷偷跟在后面一起进寺庙探探虚实。
山路难走，叶长贵在前面开路，刘氏和叶子铭搀扶着牛氏朝着寺庙行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抵达南山寺，由于天降大雪，寺院今天过来的香客并不多，牛氏婆媳俩踏进大殿给菩萨磕头烧香，祈求菩萨能保佑叶子铭来年科考顺顺当当，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门外，林宝福看着眼前梦境里同样的庙宇，和梦境里同样拿着扫把扫雪的老和尚，还有同样的诵经念佛声，她只觉得遍体发寒。
“咚——”不远处传来悠远绵长的钟声。
她仿佛一下子被惊醒了，她快步跑向殿里，里面稀稀落落人不多，她一眼就看到牛氏正在和一个解卦的老和尚攀谈，刘氏则跪在佛像前祈福，而叶子铭就站在牛氏不远处。
老和尚拿着一根竹签在说着什么，林宝福再也忍不住小跑过去，叶子铭率先发现了她。
“小福？”他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林宝福想起梦境里他被压在房梁下生死未卜，她喉咙一哽，“大哥哥，出事了，咱们回家吧。”
叶子铭一愣，“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林宝福心跳的厉害，她急切道：“总之是出事了，你还有大家都跟我一起出去吧。”
叶子铭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困惑地看着她，“小福你怎么了？”
林宝福眼眶红红的，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用祈求的语气说：“我们出去吧，这里很危险。”
“很危险？为什么？”
林宝福咬咬唇，最后心一横，开口道：“我刚才上山的时候，看见一伙凶神恶煞的人提着刀朝这里走来，我怕他们是山贼，所以……”
她说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们快离开这里！”
她这么一说，叶子铭顿时警醒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真的。”顾不得心虚，林宝福只能拼命点头。
叶子铭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老和尚那里跟他耳语了几句，老和尚闻言吃惊，“哪儿来的山贼？”
叶子铭冲他拱拱手，“别管这些了，咱们最好还是先出去找地方躲一躲。”
老和尚点头，对着庙宇里其他的香客和和尚大喊了一句，让大家出去这里有危险。香客们听罢竟然有山贼都惊慌失措起来，老和尚安慰大家说要带他们去后山处躲一躲，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于是，很快的，大家便跟着老和尚一起走出了大殿，期间叶长贵和刘氏看到林宝福过来很吃惊，想问她怎么来了，林宝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待众人出了大殿，外面的和尚很奇怪他们怎么突然都出来了。
老和尚问：“听说有山贼要闯进来？”
其他和尚一脸茫然，“山贼？什么山贼？”
“不是说有山贼要来吗？”
“……没有啊，我们在山腰山脚都有值守的沙弥，若是真有山贼敢来，他们肯定会发出警示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有些傻眼，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山贼？
所有人质疑的眼神都看向叶子铭，而叶子铭也是一脸困惑，下意识看向林宝福，林宝福脸涨的通红，她想申辩不过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有人不满地对着叶子铭大喊，“喂，小子，你该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就是，明明没有山贼过来，偏偏要诓我们说山贼来了。”
“这小子长得倒是人模人样，没想到性子竟然这么顽劣！”
叶子铭抿着唇，一时间无法还口，牛氏刘氏还有叶长贵眼见众人这么指责他们的孙子/儿子，面上又羞又气，林宝福见自己连累了叶子铭，她愧疚极了，开口道：“不关大哥哥的事，说山贼来了的人是我！”
闻言，大家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看见一个瘦小的丫头，众人面上更生气了。就连牛氏和刘氏都对林宝福露出不满的眼神，叶子铭挡在她身前，淡淡开口道：“她还是个小丫头，路上看错了也是有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不要生气。”
众人本来也没多生气，顶多是觉得自己被人当猴耍了有些恼火而已，眼见只是一场乌龙，一些人纷纷转身又朝殿里走去，眼见他们竟然又要回去，林宝福急得大喊起来：“别进去，那里危险！”
可是根本没人理她。
林宝福大喊着：“别进去，那里快塌了！”
很多人脚步一顿，林宝福满脸焦急，“真的要塌了！”
有个小和尚怒气冲冲道：“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胡说八道！”
其他人也都面露怒容。
就在此时突然间，大地猛烈地晃动起来，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抱头鼠窜。
林宝福大喊道：“快来这里，这里空旷，不要待在屋檐下面……”
大地晃动的更厉害了，但听的庙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倒塌的声音。
“地龙翻身，是地龙翻身了！”。
“天呐，怎么会这样！”
“娘……娘你在哪儿……呜呜呜……”
一时间惊吓声哭声倒塌声不绝入耳。
等到这一波强震过去，地面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裂开了很多缝隙。
牛氏和刘氏惊魂未定，叶子铭神情严肃，看着前面倒下大片瓦砾的庙宇，他心想假如刚才他们都在里面，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人间惨剧。
正想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宝福，却见她咬着唇，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庙宇，那样子显然被吓的不轻。
叶子铭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小福丫头。”
林宝福身体一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害怕。
“你没事吧？”叶子铭问。
她摇摇头，“没事……”
叶子铭特别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殿里有危险的，为了将大家弄出来，还诓骗大家说山贼来了。只是现在的情况乱成这样，他也不好开口询问，这时，叶长贵突然失声道：“糟了！不知道这场地龙翻身有没有波及到家里，万一家里出事那可就不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牛氏和刘氏再顾不得许多，连忙说要马上回家看看。
这么一说大家都不敢再耽搁，赶紧朝山下走去，一路上到处都是地震过后一片狼藉的景象，他们路过几个村子发现好多村子都损失惨重，很多房子都倒塌了，村民们一片哭天抢地声。
看的越多，叶家人就越心急如焚，他们怕家里人出了什么意外，拼命朝家赶路。
可怜林宝福人小腿短根本没法跟上他们，只是现在情况紧急，谁也顾不上她。等她跟在屁股后面姗姗来迟时，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却见叶家几间平房倒塌了三间其他受损严重，叶老栓受了点小伤，叶长荣和叶长富脸上擦伤明显，大房倒塌了一间偏房，二房最惨主屋都塌了，院子里大房二房的人哭天抢地。
见到此情此景，牛氏险些站立不住，叶长贵急切地走进去，看到他爹还有两个兄弟平安无事，他长松了口气。
“家里可有人……”他张了张口，目光从侄子侄女身上一一略过，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庞，他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下了。
“没出人命就好。”
叶家运气还算不错，没出一条人命，由于跑出来的及时，多数人也只是受了些擦伤，何氏捧着肚子坐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看着自家倒塌的房子失声痛哭。她并未受多少伤，不过她旁边的张氏就惨了，地震发生的时候她正在屋里睡觉，屋子倒塌后，她直接被埋了，要不是叶家人抢救的及时，她恐怕连命都没了。
此刻她满身血污，躺在地上，身边几个儿子女儿围着她大声哭喊。
看着满院狼藉，牛氏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晕过去，刘氏赶忙扶好她，叶子铭神色凝重，心头就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场天灾让叶家损失惨重，尤其大房二房都有人受伤有房子倒塌，相比而言三房那两间屋子除了掉了几块瓦片外竟然并未受到什么损伤，三房一家也没人受伤。
叶长贵走到叶老栓那里，“爹……”
叶老栓已经五十多岁了，突然遭到这么大变故，整个人都不好了，牛氏看到自家屋子倒了这么多更是心疼的大哭起来。
叶老栓被她吵的耳根疼，“哭有什么用？哭能把房子给哭回来吗？”
牛氏心痛不已，“天杀的老天爷啊！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叶老栓见妻子竟然还骂起来老天爷了，他皱眉摇摇头，转身将叶长荣和叶长富都叫过来，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房的主屋倒塌了，肯定是要修缮的，只是现在他们一家没地方住，那得分屋子给二房的人住，三房屋子保存的最完好，所以三房肯定是要出一间的……
叶老栓还把儿子派出去打听村里的情况，后来得知这场地震把老关村好些人家的屋子都弄塌了，听说砸死了不少人，周围几个村子情况都差不多。
打听完消息后，叶老栓长叹一声，“这么看来咱们家情况倒还算好的了。”
“好什么好？咱家屋子都塌了！”叶长富哀叹道。
叶老栓呵斥说：“那你还想怎么样？房子没了可以再盖，人没了难道还能复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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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因为主屋都塌了，不得不跟大房和三房挤一起，林宝福作为一个外来的丫头，她的屋子被分配给了二房的几个小子，这一分她就没地方睡了。
刘氏将柴房收拾收拾准备让她住进去，可这却遭到了叶子铭的反对。
“柴房连着茅厕，里面太臭，不适合住人。”
刘氏一脸为难，“我也知道（委）屈了她，但如今咱家也没地方住啊。”
叶子铭说：“这样吧，我跟几个堂兄弟挤一挤，你让她住我屋里。”
刘氏一愣，“你跟六郎七郎住一起？”二房的几个小子身上脏有跳蚤，从前叶子铭一直都嫌弃他们身上有跳蚤的。
叶子铭说：“如今也没办法，都已经这样了，我哪里还有资格矫情。娘你可别忘了，小福丫头今天救了咱们的命啊。”
他这么一说，刘氏脸上露出困惑之色，“说来那丫头来的倒也是奇怪，她怎么会知道庙会塌呢？”
这个问题叶子铭也很困惑，晚上他去找林宝福询问这件事，林宝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叶子铭道：“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林宝福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这件事我要是藱n隼纯赡苣愣疾幌嘈拧！�
叶子铭挑了挑眉，“你不说又怎么会知道我不相信？”
林宝福看着眼前目光澄澈的少年，她觉得这人应该很可靠，应该不会将她当做怪物看待的……
于是她就将梦里发生的事情同他说了，不过她没说梦境里他被房梁砸到的事情，只说自己在梦里看到地动山摇，没过多久庙就塌了。梦里的情景太可怕，她心惊肉跳，所以才会尾随在他们身后去了庙里……
叶子铭听完她的叙说有些不可思议，“梦里梦到的？”
林宝福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当时害怕极了，就想着万一呢？如果万一真的出事那该怎么办？”
“所以在庙里的时候，你就诓我说有山贼？”
“嗯……我……我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叶子铭垂眸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他看得出来她没有撒谎。这样想他沉吟不语，所以难道说今天发生的事真的是因为上苍托梦给了她什么警示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玄乎，不过对于小丫头奋不顾身跑来营救他们，他还是很受触动的。
“今天辛苦一天了，你早点休息。”叶子铭说，“我屋里书多，你晚上若是起夜要注意些。”
林宝福点头，“谢谢你让我住你的房间。”
叶子铭莞尔一笑，“应该的，你可是我们的恩人。”
当天晚上，她就睡在了叶子铭的床上，叶子铭好洁，房间里干干净净，书籍也整理的整整齐齐，被子上还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可能是某种香囊的味道，总之气味很好闻。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遭受大劫的叶家人聚集在院子里开始清理砖头瓦砾，据说这场地震波及范围将近半个省，他们这里还不算震中，灾情最严重的地方据说十里之内无一处好墙，农村还好，毕竟很多地方都是茅草房，但城里就惨了，建筑一倒一大片，一些地方甚至连城墙都倒塌了，城里老百姓伤亡惨重，一些房屋密集的地方甚至于十不存一。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大家才了解到的的。
总之眼下，叶家上下全员心情都很沉痛，何氏在大房那里住了一夜，闹着要叶长富去跟牛氏要银子修房子，可是牛氏手里也没多少现银，所以能给的并不多，这让何氏不满极了。
她觉得牛氏肯定藏了钱不给他们，指不定是为了叶子铭读书藏的。何氏觉得牛氏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三房那一家子都是一身的衰命，明明干啥啥不成，可牛氏偏偏不信邪非要扶，如今倒好，他们二房屋子都塌了，牛氏却还想着留着钱给叶子铭读书用……同样都是孙子，怎么就没见她对二房的孩子这么用心呢？
何氏越想心里就越不平衡，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把心里话跟叶长富说了。
叶长富听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咱们不能让娘这么对待下去，咱总得为以后想想吧？二郎都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两年就能娶媳妇了，可娘的意思似乎是不分家，让咱们继续供着三房，哦，这个家里难道除了三房以外我们就不是人了？我们自己的孩子也没见娘舍得这么费力气送他们读书，还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三年，他要是一年年的就这么蹉跎下去，难道还指望我那几个儿子也得供着他吗？”
听到这里，叶长富咬了咬牙，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那你的意思是分家？”
何氏道：“当然要分家，而且咱家一定得分大头，咱家孩子多，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而且房子又没盖好，将来儿子们结婚成家了也得盖新房吧？”
“不过咱先不要现在说，等房子盖好了再说，娘这么喜欢三房一家，那就让三房给她养老送终就是了，这些年我反正是受够了。还有大房，大房那边估计也受够了，到时候就让他们那边先提出来……”
同样的夜晚，张氏躺在床上，因为身上受伤疼得厉害，她这两天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每每想到自己差点见了阎王爷，她心里就愤恨不已。
她觉得她这一身伤全都是给人克的。至于克她的人是谁，除了三房那一家子扫把星还能有谁？
这几年来，三房一家干啥啥不成，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离奇的破事，从前她暗地里没少看笑话，可现如今三房都克到她头上了，这叫她如何能忍？
她觉得应该想办法将三房一家扫地出门，别总占着他们家资源，她自己的孩子尚且都没有那么读书呢，凭什么非要送叶子铭读书？就他那个衰命，恐怕一辈子都考不上秀才。
这样想，张氏忍不住恶狠狠地诅咒最好下次叶子铭考试出意外死了，也省的牛氏不依不饶地送他读书。
院子里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可是叶家家庭里的裂痕却已经大到没有办法弥补了。
叶长富因为修房子的事情跟牛氏一再哭求，还把自己那几个儿子拉到牛氏面前，让他们哭着求牛氏，牛氏看着孙子们也心软了。可是叶子铭读书的银子还是不能动的，所以她将自己收藏多年没舍得戴几次的银簪子给融了，折算成了银子给二房修房子。
何氏知道这件事非但没有任何感激之情，她还觉得牛氏既然有银簪子，指不定还藏私了别的东西，她就想从她那里打听她到底还有多少私藏，以便将来分家的时候一起清算。
跟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张氏，张氏虽然重伤在身，却也在琢磨该怎么从牛氏手里多分家产多分银子。
她这么想也是跟叶长荣这么说的，叶长荣起初还不同意分家，毕竟他是长子，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他闹着要分家，肯定会被戳脊梁骨的。
张氏生气道：“那你想怎么样？咱家就不过日子了呗？就一直供着三房那一家子瘟神了呗？”
“三弟虽然这几年运道不好，但为人还是十分可靠的，而且他去城里做工还是能赚到一些钱的，未必得靠咱们。至于子铭，他读书好，人又聪明，将来指不定能高中。就算他考不上举人，那肯定也能考上秀才的，秀才不用交税，还可以开私塾挣钱，这有什么不好？”
张氏满脸讽刺，“且不说他并没有考上秀才，就算他考上了，难道你还能沾到他什么福气吗？就算他开私塾挣束脩，难道还能补贴给你？他有爹有娘，将来也是要娶妻生子的，等到了那个时候，他挣的钱只能顾着他的小家，哪里轮得到你？”
这话说的叶长荣哑口无言，的确，秀才又不能挣很多钱，挣点束脩多半也只能顾着他自己的小家。
张氏继续说：“要咱们能沾到福气，那至少也得是举人以上，可是举人多难考啊？咱这十里八村，几十年来也没见能考上一个，难道还偏偏能被他考上吗？他现在连考秀才都这么艰难！我看他十有八九也考不上，既然他考不上，那咱们这么费心费力送他读书是为了什么？为了自讨苦吃吗？”
叶长荣被驳的无话可说，最后他长叹：一声，“爹娘不会同意分家的。”
张氏说：“我当然知道爹娘不会同意，但咱们得想办法逼他们同意啊，咱们自己的孩子都快到了成亲生子的年纪了，总不能一天天的就只能按照娘的意思拖着耗着吧？”
“树大分枝本就天经地义，像咱们家这么大的家庭很多都早早分了，咱分家理所应该，谁也没资格戳咱们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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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发生后，叶家人每天都在收拾家里的院子，由于学堂在地震中也被殃及，校舍受损严重，所以学堂让放假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叶子铭一直都在家里，跟他那几个堂兄弟挤在一起，晚上听他们打呼噜磨牙闻到他们身上的汉臭味，他睡得很不好。白天还得帮家里清理碎砖碎瓦，忙着修墙修屋，几天过去人也消瘦了一圈。
叶长贵和刘氏也没闲着，二房大房的屋子要修建了，叶长贵帮着运砖石盖房子，刘氏每天还得烧几锅饭菜，把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衣服棉被洗干净，总之一家人都在为灾后重建而出力。
不过他们的付出，有些人却并未看在眼里，张氏躺在床上修养了几天终于能下地了，看见院子里忙碌的叶长贵一家，她恨恨咬牙。
她家和二房家都损失惨重，偏偏三房家一点事都没有，这让她心里怎么平衡？
张氏越想越气，正巧林宝福提着一篮子碎砖从她面前走过去，她眉心一皱，脸色越发难看起来，那个小丫头竟然还没送走？
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氏借题发挥，质问叶长贵和刘氏怎么还留着林宝福。
叶长贵说：“如今家里忙，没时间送她回去，林家那边听说也塌了不少屋子，现在若是将她送回去，那她也没地方住啊。”
张氏讥笑，“小叔这话说的，林家塌了屋子，咱家难道就没塌？那丫头原本就不是我们叶家的人，这几日咱家给吃给住，已经是仁至义尽，难不成还得将她养大，将来嫁人还得补贴嫁妆？”
叶长贵被呛的不知该怎么回答，一旁的何氏也趁机附和说：“家里人口多，如今为了修房子搭进去不少银子，咱们尚且过得紧紧巴巴，凭什么还得养一个外人？我听说二郎三郎几个还挤在一个屋子里，那丫头倒好，一个人占着一整间屋子，小叔，你们家对一个外人倒是比至亲还要好呢！”
这话说的着实夹抢带棒，叶长贵和刘氏脸色都不太好，叶子铭皱了皱眉，开口道：“二婶，小福住的屋子是我让出来的，她是个丫头，怎么好跟男的挤在一起？”
何氏一听更加不高兴了，“五郎倒是大方，不过你既然能把屋子让出来给那个丫头，怎么偏不能让给我那几个儿子？合着在你眼里，你的堂兄弟倒不如那丫头重要？”
叶子铭握紧筷子，他心里清楚张氏何氏今天分明是来借题发挥找茬的。
牛氏不悦地开口道：“老二家的，你嚷嚷什么？五郎的屋子他想给谁住是他的事情，更何况他现在不是跟三郎四郎他们挤在一间屋子吗？你心里要是不痛快，也可以把你屋子让出来给你儿子们住！”
这话一出，何氏脸色顿时变得越发难看，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娘，您这话实在让人寒心。平日里咱家什么都供着三房，我们节衣缩食，省吃俭用，不就是为了供五郎读书吗？如今倒好，他对一个外人却比他的堂兄弟还要好，这话传出去让乡里乡亲评评理，看看大家会怎么说！”
“砰！”牛氏将碗重重放在桌上，她怒道：“不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吗？你至于这么吵闹？这些日子三房一家都在费心费力给你家盖房子，五郎的手都磨出血泡了你看不见？你倒好，反而还觉得五郎不把自己屋子让出来给你儿子住就是对不起你家来了？”
屋子安静了一会儿，何氏红着眼睛一脸不服气，叶长富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自家和气？”说完他狠狠瞪了媳妇一眼，“你没事别多嘴多舌。”
“吃饭吃饭。”叶长荣也道。
张氏和何氏都不说话了，牛氏怒气未消，叶老栓板着脸拿起烟袋抽了口烟。
等二房的房子建好已经到了十二月中旬，期间张氏多次借林宝福施压，但叶长贵始终不同意将林宝福送走，他去隔壁村打听过了，林家在这场地震中损失很大，林根一家人只能挤在一间屋子里，整日吵吵闹闹的没一刻安宁，从前他们就不想接纳林宝福，更何况现在？
而且叶长贵心里也记着，那日地震要不是林宝福，他们在庙里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牛氏碍于上次林宝福救了他们，所以也没再逼着叶长贵将她送走，默认让林宝福留下来。
叶长贵不同意将人送走，张氏和何氏就能借着由头继续发挥，对刘氏更是冷嘲热讽，刘氏性子软不想跟她们起冲突，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这一切，林宝福自己也知道，只是她没有办法，她如今寄人篱下白吃人家的饭，当然有人会不满意，她除了多付出劳动还能做什么？
只是张氏何氏对她越不满，她们那几个儿女耳濡目染便也对她很不满，时常故意欺负她，有一天，叶子铭看到他的堂弟六郎拽林宝福的头发，他狠狠皱眉，将那个坏小子给赶走了。
“你没事吧？”
林宝福揉揉疼的发麻的头皮，勉强笑笑，“没事。”
叶子铭见她脸色不太好，他沉着脸，“六郎他们几个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林宝福摇摇头，“没。”
“说实话。”他显然不相信。
林宝福说：“真没有，平日里也就骂几句，很少动手的，刚才六郎抓我头发是因为他骂了我，我还嘴骂回去了，他见骂不过就拿石头砸我，我也砸回去，他没砸到我但我砸到他了，他这才生气过来抓我头发的。”
叶子铭闻言抿着唇，“下次遇到这种事要喊出来，找我爹我娘，也可以来找我。”
“嗯，好，我知道了。”林宝福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有叶子铭罩着，六郎他们几个便不敢随便欺负她了。
等到大房的屋子也修好了，张氏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始发作起来，她吵着要再修两间大屋子，将来给儿子娶媳妇用。她一闹，何氏也闹起来，也说自家房子不够用。
牛氏气的暴跳如雷，“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们都看不见？还管我要钱盖新房？你们怎么不直接要了我的老命呢！”
张氏却抹着眼泪哭诉自己大儿子如今都已经十六岁了，再不成家难道以后等着变成老光棍吗？
牛氏怒道：“今年九月份的时候不是已经给你们找好了人家，还送去了聘礼了吗？房子是打算在明年五月份盖的，你还想怎么样？”
张氏说：“那还有二郎呢？大丫头要嫁人也得准备嫁妆的……”
何氏也道：“是啊，我家三郎四郎年纪也不小了，孩子大了总得成家，眼下这几间屋子根本就不够住。”
牛氏气道：“该怎么样那总得一步步的来吧？怎么着你们难道还想把家里的事情一次性通通安排好？现如今为了给你们盖房子，咱家家底都快给掏空了，你们还不知足还管我要钱，我看你们俩就是搅家精！”
张氏被牛氏骂“搅家精”，她万分恼火，忍无可忍干脆直接摊牌了，说：“娘你说这话实在寒人心，这些年，我们赚到的银子都被娘你收着，家里面过得还是紧紧巴巴，银子都去哪里了？还不是被娘你用来补贴三房去了！三房家什么情况，娘你当我们不晓得？这几年，他们一家干了啥了？种田种田不行，考试考试不行，一家子的拖油瓶，把我们大房二房坑的有多惨？”
牛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张氏，“你说什么？！”
张氏起初心里还有些发怵，不过想到她说都说了，脸已经撕破，如果就这么退缩下来，以后只能更惨，所以她鼓起勇气说：“娘，我们大郎二郎统共也没读几年书，凭什么非得要我们扩着五郎？都是叶家的子孙，凭什么我们这一房就得低人一等？”
牛氏气的浑身发抖，“老大家的，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你们家大郎二郎哪个我没送去读书认字了？还有老二家的三郎四郎，我通通都送去学堂过了，可是是他们自己不争气，不好好读书，光想着捅马蜂窝捣鸟蛋，读了两三年的书，大字却没认得几个，我这才没让他们继续读的！五郎是因为他自己争气，他五岁就开始认字，没学多少天就能把三字经完完整整背出来，他读书用功，教书先生都夸他聪明伶俐，将来必成大器，我这才送他继续读下去的。”
张氏倔着脖子，不服气道：“就算他会读书，可不也连着三回都没考上秀才吗？”
牛氏怒斥道：“那是因为五郎他运道不好，更何况，考了三回又怎么样？秀才考试原本就有很多人连考十几回都未必能考中的，五郎才十三岁将来有的是机会！”
张氏说：“娘，你也知道五郎他运道不好，不光是五郎，他爹跟他娘运道就好了？这几年他们家干啥啥不成，依我看，三房一家就是那个命，老天爷不让他们例好日子，想不认命都不成。既然如此，却又何必拖着我家下水？”
牛氏瞪着眼睛，视线在张氏和何氏身上来回扫视，“原来你们就是这样想的？你们觉得三房拖累你们了是吧？”
张氏和何氏都不说话，牛氏被气笑了，“好好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今天这么吵闹，不过就是为了分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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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和何氏将话都挑开了，牛氏也是不肯低头的性子，既然她们吵着要分家，那分家便是。
她阴沉着脸将叶老栓和几个儿子都叫进来，叶老栓听到大房二房闹着要分家，他吃惊极了，“老大老二，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原以为叶长荣和叶长富会否认，没想到两人在老父亲的目光下低下头不吭声。
叶老栓顿时明白了，牛氏更得气的牙痒痒，原来张氏和何氏两个人今天闹起来是被她那两个好儿子默许的。
叶长贵握了握拳头，什么话都没说，刘氏脸色苍白，即便她再怎么迟钝也看出来大房二房这是想跟他们家划清界限。
叶老栓神情沉重，这个家平日里就一直闹腾不休，只靠着他才勉强支撑下去的，如今儿子们都长大了，谁也不服谁，他就算再怎么想让大家拧成一股绳都做不到了。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叶长荣和叶长富不敢跟他对视，张氏和何氏想说什么都被自家丈夫拦住了，叶长贵面露复杂，他倒不是因为觉得分家后自家会吃亏，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大哥和二哥在嫌弃他而难过。
沉默良久，叶老栓抽了口烟，“老大老二，你们真的觉得老三拖累了你们？”
叶长荣和叶长富低着头不敢说话。
叶老栓冷笑道：“你们要是真这么想，那可真是丧了良心！前些年，家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们难道都忘了吗？当年要不是老三豁出性命给去镖局送镖，咱家能置办出那几十亩地，能盖出这几间青砖大瓦房？”
叶老栓说的是八年以前的事情了，叶长贵十六岁的时候，叶家穷的叮当响，一家人只能挤在一间茅草房里，那时候叶家连吃饭都成问题。叶长贵年轻气盛一心要闯出一片天，他去了镖局习了一身武艺当押送镖师，那些年各地盗匪横行，镖师是风险极高的行业，只有穷的吃不上饭的穷苦人才敢冒这个险。叶长贵在这一行一干就是十年，这十年风里来雨里去，他给家里赚来了二十多亩水田，三间青砖大瓦房，同时也落下了一身伤疤，他最后一次押送镖的时候遇到土匪被砍伤了右臂，从此以后再也提不动大砍刀了。
叶老栓说到这里，他浑浊的老眼从大儿子二儿子脸上扫过，“如今你们两个倒是全然忘了老三的功劳了？”
两兄弟想起前程往事，面上都有愧色，他们自然知道叶长贵对叶家的功劳，只是当年的事如今已经事过境迁，如今这都八年了，往后还有几十年，他们实在不想被叶长贵拖累。
张氏插嘴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们两家孩子都长大了，这么大一家子嗷嗷待哺，再不分家实在说不过去。”
叶老栓见两个儿子都不说话，他只觉失望透顶，良久，他下定决心道：“既然要分家，那就得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老大，你明天去把里正和族里的几个长老请过来，该怎么分由他们来做见证。”
都已经闹到这般田地，叶老栓明白这家要是再不分，以后大房二房的人指不定怎么怨恨他。
孙子们都大了，是该到了分门别户的时候了，再拖下去，整日闹得鸡飞狗跳却又是何必？
叶长荣听到他爹这么说，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满口答应着，“行，爹，我明天就去请。”
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下来，叶子铭知道后并没有说什么，反而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读书考取功名。
不过刘氏忧心忡忡，怕分家后，她跟叶长贵供不起叶子铭读书。叶长贵安慰她说自己可以去城里做工，一个月也能挣个三四百文钱，刘氏说：“我倒是不怕你挣不到钱，我是怕咱家种不了庄稼养不了鸡，以后开销那么大，你挣得那点钱哪里够吃喝的？”
叶长贵听的沉默下来，他想起这几年偏偏他种的地年年欠收，进山里也打不到猎物，除了进城做点小工什么也干不成，他媳妇呢，养点小鸡小鸭总是死。总之家里的运道真是衰透了。
如果不是前些年，他跟林宝福的爹给镖局送镖挣了一些银钱，恐怕他大哥二哥早就不耐烦他们了。只是他最后一次送镖的路上遇到劫匪伤了手臂，已经拿不动大刀无法继续运镖了。
刘氏心里难受，“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不小心惹到了什么瘟神了吧？”
“瞎说，哪有什么瘟神？”
刘氏叹气，“我跟你倒也罢了，反正只是一辈子地里刨食的人，只是我们的儿子……万一明年他还是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可怎么办？”
她这么一说，叶长贵也担心起来，说起来他们家还真是邪门了，怎么这么多破烂事偏偏就被他们给遇到了呢？
“要不改天找个大点的寺庙去拜拜？”他说。
“唉，只能如此了。”
第二天，叶长荣把里正和叶家族里的几个长老请了过来。
叶老栓也没说多少客套话，开门见山就提分家，当即将家里的田契钱财都拿了出来，叶家虽不是大户人家，但还是有些家底的。家里有三十多亩地，五间砖瓦房，有一头耕牛，虽然盖房子花去了不少，不过还剩下一些钱。
家产就这么明明白白放在桌子上，大房二房心思转动，都想多分几亩地几两银子，张氏先开的口说自家是长房，子嗣又多，多分点家产理所应当。何氏不甘示弱，挺着肚子说自己也生了四个，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这些年他们家过得不容易，叶长富都累出病来了，二房也应该多分些。
牛氏气的让她们两个闭嘴，再吵吵一分都没得，她们俩这才闭上了嘴。
两个女人争不了，那她们的男人就不得不赤膊上阵了，叶长荣和叶长富自然想多分一点，他们还得为自家儿子们考虑的，唯有叶长贵一直没说话，刘氏急得频频拉扯他的衣袖，叶长贵只说：“该怎么分都听爹的，你不要着急。”
刘氏怎么可能不着急？正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叶长贵不争不抢能分到的只会最少。
果不其然，大房二房凭着自家儿子多每人划拉走了十几亩地，叶老栓和牛氏留了五亩地，分给叶长贵的只有三亩，而且还都不是好地，就这还有人不满意，张氏嘀嘀咕咕说叶长贵就不应该分到地，因为他种啥都没收成，地分给他是浪费。
叶长贵没分到多少地，叶老栓打算多给他分些银子，他们家这些年零零总总也储存了一些钱，这些钱一部分是为了供叶子铭读书的，另一部分是为了给孙子娶媳妇盖房子的，由于大房二房盖房子花了不少钱，叶老栓不打算再把钱分给他们了。
如此分法，叶长荣稍微老实点，知道自己多拿了这么多地，已经占了大便宜，就不好意思再多要钱了。
叶长富却不乐意，他说家里一个铜板都没有生活周转不开，无论如何都得分他们一些钱。
听了这话，牛氏恨不得一巴掌朝他脸上呼上去，“一个铜板都没有？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这几年你跟你媳妇偷偷攒了私房钱吗？你房子塌了，都是我给你们出钱盖的，就连老三都出了二两银子，你跟你媳妇一个子儿都没出，还好意思说你没钱？”
叶长富被他娘褭n獾拿婧於啵问霞葱闹胁环蓿胫饰逝Ｊ献郎夏鞘揭蛹赴俑鐾逭娴木褪羌依锶康囊寺穑克骋膳Ｊ喜厮矫话亚寄贸隼础�
不止她怀疑，张氏也怀疑，于是张氏开口说：“爹娘，我们是长房，将来你们二老的吃穿用度都归我们，眼下我们虽然分到了一些地，但银钱总不能少的，更何况明年我们大郎就要娶媳妇了，这娶媳妇办酒席哪样不得花钱？”
牛氏见大房二房分了这么多地竟然还不知足，她心头火起，“我跟老头子已经商量好了，住三房屋里，将来养老送终都全算在三房头上，你们两房只要每年每家都给我们上交五百斤米就够了，至于给大郎娶媳妇，来年你们将地里收割的粮食给卖了不就行了？你们家分到的都是上好的水田，这些都是老三当年挣来的，你们怎么还好意思张口要其他的？！”
张氏被怼的不知该怎么还口，可是如果一个铜板都分不到，她又实在不甘心，她给叶长荣使眼色，让他出来说话，可叶长荣当着里正和几个族长的面不愿意表现的贪得无厌，所以不肯说。
叶老栓见大房二房分到这么多地居然还不服气，他心头对两个儿子一阵失望。
“老三只分到这么点地，多给他分些钱难道不应该吗？你们两个居然还不知足，还有脸争有脸抢，难道非要逼的自家亲兄弟走投无路你们才会善罢甘休吗？”
不得不说叶老栓在叶家兄弟们心里还是很有威望的，他一开口，屋里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叶老栓道：“家就这么分了，既然分了家，那就得分门别户的过，老大老二你们两房嫌弃老三拖累了你们所以吵吵着要分家另过，那现在既然已经分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将来老三家出息了，你们要脸就别往他身上凑！”
屋里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叶长荣羞愧难当，叶长富也不敢说话，张氏和何氏心里都不以为意，她们俩都觉得三房将来不可能有出息。
里正和几个族长见叶老栓这么生气，连忙走过来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必为着这点事闹翻了呢？”“是啊是啊，长贵只分到了这么点地，多分些钱是应该的，长荣长富你们作为兄长应该体谅才对。”
里正和几个族长都这么说了，虽然张氏何氏还是觉得不公平，可她们也不敢再插话。
叶家就这么分家了，整个过程里，叶长贵都没说几句话，刘氏见他们家只分到了三亩山地，（委）屈的哭了起来。
“咱家只分到了这么点地，将来可怎么办啊？”
叶长贵拍拍媳妇的肩头，安慰说：“本来我种地也不行，年年都没收成，地分给我根本就是浪费，爹这么分是对的。”
刘氏哭着说：“可是没了地，咱们吃饭就得买粮，那花销该有多大？爹虽然分了我们十几两银子，可这点钱哪里够？五郎读书也要花钱，咱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叶长贵心情也很沉重，刘氏所担心的，他心里清楚，可是眼下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如果他爹多分田给他，那他大哥二哥肯定不会同意的。
“唉……”叶长贵重重叹气，“走一步算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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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了，院子里还有一头耕牛，叶老栓说这头牛算公用的，谁也不能独占。
院子里还养着十几只鸡，张氏何氏抢着要鸡，抢着抢着竟然还吵了起来，由于刘氏养不了鸡，她们根本也没打算分给她，牛氏看见她们俩贪得无厌的嘴脸就生气，一声令下将鸡全杀了，一家平均分的几只死鸡。
张氏何氏眼睁睁看着牛氏拿着菜刀进鸡圈杀鸡，看到一只只母鸡真被她杀了，她们俩差点心梗而死，这可都是能下蛋的母鸡啊！竟然被牛氏全杀了！
牛氏当然也心疼，可是她就是看不惯那两个儿媳妇，她杀了鸡就吩咐刘氏煮开水褪鸡毛，说今天要炖两只老母鸡。
虽然叶家的长辈因为杀鸡闹得不愉快，可是小辈们知道今天能吃到鸡了，都开心得不得了。
老母鸡炖了一个多时辰，香气四溢，勾的林宝福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一点荤腥都没尝过，此时闻到炖鸡的香气自然嘴馋。
不过她知道她馋也没用，又吃不到鸡。
林宝福贪婪地吸吸鼻子，默默将干草倒进牛圈里。
牛圈里的大黑牛哞哞叫了两声，欢快地走过来吃起草来。
在叶家这么些日子，由于她勤奋干活从不偷懒，吃的又不多，叶家人似乎已经默认允许她住在这里了，虽然她不能上桌吃饭，不过叶子铭或者刘氏会给她留饭，她日子过得虽然辛苦，但好歹不会受冻挨饿不会被打被骂了。
刘氏把鸡炖好后，二房的六郎就拖着流鼻涕的七郎跑了过来讨要鸡吃，刘氏看见孩子心软，每人给了一点鸡肉和一碗鸡汤，他们俩吃完却还不肯走，朝厨房里张望着还想要。刘氏有些为难，这时，牛氏路过，看见他们死皮赖脸的要东西，她眉毛一竖，怒斥道：“走走走，你们家不也分到了鸡？去找你们娘要去！”
七郎是个缺心眼的孩子，“是娘让我们例来的，她说三婶这里有鸡吃！”
牛氏听了老脸一垮，合着何氏是特地派她儿子过来打秋风的啊！
最终六郎和七郎还是被牛氏赶走了。
“简直太不像话了！”牛氏道。
林宝福干完活回来的时候，叶子铭说给她留了一碗鸡汤，她惊喜极了，跑过去一看，碗里的鸡汤热气腾腾，上面漂浮着黄澄澄的油花，竟然还有一只鸡腿。
说真的，林宝福被感动到了，她在叶家待了这么多天，自然也看清楚叶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平日里就算是一个鸡蛋，叶家都很少舍得吃，更不要说鸡了。
鸡肉这么宝贵的东西，叶子铭竟然也舍得给她，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一口热腾腾的鸡汤下肚，她只觉得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东西了。
林宝福感动的一塌糊涂，她觉得要是将来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报答叶子铭。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叶长贵去山上砍柴，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头大灰狼，那狼看起来已经饿了好几天了，看到叶长贵就扑了过去，叶长贵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被这畜生给扑到在地，灰狼张开血盆大口冲叶长贵的脖子狠狠咬下去……
……
从梦中惊醒，林宝福苍白着小脸快速从床上爬起来，刘氏正在做早饭，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叶长贵，待看到屋里斧头和扁担都被拿走，她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刘婶，叶叔上山砍柴去了？”她问。
刘氏说：“是啊，家里柴快烧完了。”
林宝福欲言又止，她想藱n鲎蛲碜龅拿蔚峙铝跏喜幌嘈牛涫邓约盒睦镆裁坏祝恢烂卫锏氖虑榛岵换嵩俣确⑸�
正巧叶子铭走出门，林宝福看见他，比起刘氏，她更信任他，所以她就跑过去将她昨晚做的梦跟他说了。
叶子铭听的愣住，“你是说我爹在上山会遇到野狼？”
“……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做的梦。”林宝福犹豫道：“不过上次地震我也是做梦梦到的……我想要是万一梦境再度重演那可怎么办？”
叶子铭神情严肃，“事不宜迟，我马上就去上山找我爹。”
他说完转身拿起屋里的锄头就朝院子外面跑去，林宝福怕他在山上找不到叶长贵那可就不好了，所以将这件事也告诉给了刘氏。
刘氏闻言惊愕，虽然她对林宝福的说辞相当狐疑，不过事关她丈夫，她不得不重视，随即她叫来牛氏和叶老栓，叶长荣和叶长富出门去了，张氏何氏又指望不上，所以就没叫她们。
一家人扛着锄头拿着棍子朝上山走去，林宝福也跟着一起去了，等到了山上他们几个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叶长贵，刘氏担心极了，怕丈夫出意外。
林宝福也很害怕，叶子铭这是跑到哪里去了？他跟他爹可千万不要遇到什么危险啊。
牛氏急得团团转，在山上大喊着“长贵”“五郎”“你们在哪儿”，许久之后，山上终于传来回应声。
“娘，奶奶，我们在这里！”
大家听到回应后大喜，忙寻着声音找人，穿过了一段山路，终于找到了叶子铭和叶长贵。
却见两人一身狼狈还沾着血污，叶长贵肩膀上扛着一头大灰狼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山鸡。
“长贵！”“五郎！”
叶老栓牛氏刘氏吓坏了，赶忙跑过去。
“长贵，你这是……”叶老栓看着他肩膀上的野狼目瞪口呆。
那头野狼块头很大，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身上的毛发浓密，因为已经死了，狼嘴张开，露出森森利齿，看起来有些吓人。
叶长贵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喜出望外道：“爹，刚才这头狼居然偷袭我，幸亏五郎及时赶到，我跟他一起合力将这头畜生给打死了。”
叶老栓听的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居然还真有狼偷袭他儿子。
刘氏牛氏吓得脸色发白，想到刚才如果不是林宝福，她丈夫/儿子可就危险了！
而林宝福见叶长贵平安无事，松了一口气。
叶长贵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爹，我刚山上的时候，没想到这两只野鸡就冲我飞了过来，我顺手就将它们给抓了。”他说完晃了一下手里的山鸡，这些年来他山上打猎就从没有什么收获，没想到今天倒是意外收获两只野鸡和一头野狼。
叶老栓听了，也大感惊奇，“好好好，长贵，你运气真好。”
叶子铭特地走到林宝福身边向她道谢，林宝福说：“我只是做梦梦到了，救下叶叔的人是你。”
叶子铭看着她，心里很好奇，“你的梦为何就这么准呢？”
为什么这么准？林宝福挠挠头，自己也是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啊。”
叶子铭笑笑没再继续追问，不过这丫头身上过人的地方，他算是见识到了，以后她要是再做什么梦，他一定会重视的。
一行人带着野狼走进村里，好些村民看到他肩膀上的狼都很吃惊，很多人围过来打听他的狼是从哪里得来的。
叶长贵笑着说在山上遇到的意外说了，还说幸亏他儿子来的及时云云……围观的村民听了一时间既羡慕他打到了一头狼，又羡慕他有个好儿子。
等回到家里，大房二房听说他猎了一头狼回来，都纷纷跑出来看。
那头狼往地上一放，看起来比扛在肩膀上还大。
叶长荣叶长富看着十分眼馋，他们知道狼皮狼牙都是很值钱的东西，这头狼是被重棒打死的，皮毛没有一丝受损，狼牙也很健康，值不少钱呢。
张氏何氏自然也眼馋，张氏说：“这狼起码有一百四十多斤，皮剥了应该能有不少肉吧？”她说着眼睛热切地看向刘氏，“咱家孩子长这么大都没吃过狼肉呢，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刘氏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过她没回应她。
张氏还想再说，牛氏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昨天杀的鸡你还没吃够啊？这狼是老三家弄到的，要怎么处置也是他们说了算，不关你的事，你要是想吃那就自己打一头回来！”
张氏被堵的不敢再说什么，何氏则默默咬了咬牙，看着地上的野狼除了眼馋之外也别无他法。
谁让他们如今已经分家了呢？要是以前没分家或许还能分到点东西。想来也真是乐，昨天他们刚分家，今天叶长贵竟然就打到一头野狼了？
因为今天意外收获了一头狼，三房一家都特别高兴，叶老栓挽起衣袖自告奋勇说要给狼剥皮，牛氏怕他把狼皮给剥坏了，拦着不让他干。
叶老栓说：“怕啥？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我以前又不是没剥过！”
牛氏说：“就因为知道你手艺差所以我才不让你剥的，从前一只兔子都能让你给剥坏了，我还能信的过你？这狼皮可值钱了，剥坏了那多可惜？”
最终，叶长贵请来了村里的一个老头让他帮忙剥狼皮。
老头技术很好，把狼吊起来从头皮上一点一点剥，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就把一张完整的皮子剥了下来。
为了答谢老头，叶长贵请他吃了一顿饭。
晚上，刘氏将两只野鸡放血拔毛，跟萝卜一起炖了一锅，为了答谢林宝福，她还特地盛了一碗送给她吃。
林宝福不好意思接。
刘氏道：“别不好意思，婶给你吃的你吃就是。”
林宝福小脸红红的，“谢谢婶。”
野鸡炖的喷香，闻着味道就让人流口水。
刘氏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她心里也有些喜欢，这孩子非常勤劳，这段日子有她在，可替家里分担了许多活计，虽然她年纪小小的，干活却利索，而且从不偷懒耍滑。而且今天还帮了他们家大忙，这让她怎么能不心生欢喜？
刘氏说：“丫头，今后你要是再做了什么类似的梦，一定要告诉我们。”
“嗯，好，我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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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长贵带着那头狼去卖，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最后来了一个看起来是大户人家管事的人看中了他的东西，一番讨价还价，狼皮狼牙狼肉最终卖了一两二钱银子。
这可是一笔巨款，要知道平日里叶长贵在城里做工，一天也只能赚到十七八文钱而已，一两多银子都抵得上他两个月的工钱了。这怎么能让他不高兴？
叶长贵揣着银子兴冲冲跑回来，刘氏和牛氏知道他卖了一两多银子高兴极了，叶长贵将银子递给牛氏，牛氏刚准备伸手接过来，后又想到了什么，“咱家现在都已经分家了，你媳妇也该管事了，你以后要是挣到钱就给你媳妇吧。”
“娘……”刘氏没想到牛氏竟然这么说，她不禁有些动容。
牛氏看了眼门外，见外面林宝福在打扫院子，她低声跟刘氏说：“以后对那个小丫头好点，我琢磨那丫头指不定能给咱家带来福气。”
刘氏一愣，牛氏继续说：“我昨晚琢磨了一夜，这些年，你跟老三总是遭受这样那样的诘磨，我寻思可能是因为你们缺福报，这不，老三收养了那个孤苦无依的丫头，你们的功德就来了。兴许老天爷看在你们善心收留孤女的份上特地给那丫头降梦，好让你们去凶辟邪。”
这话听的刘氏心有戚戚，她仔细一想，或许还真有可能是这样，从前她跟叶长贵运气那么差，但好像自从她来了之后，他们家就变得不太一样了，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如果林宝福不在，他们家在地震和昨天的狼袭这两件事情上必定躲不过去。
这样想，刘氏觉得自己确实要对林宝福
好点再好点，指不定她真的是老天爷安排给她家的福星呢。
学堂终于修缮好了，叶子铭也得重新去学堂读书了。
他走的时候，林宝福为了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送了他一个自己做的笔筒。
笔筒是用竹子做的，上面她雕刻了几根竹子，还画了一个熊猫，黑白相间的滚滚抱着竹子，模样憨憨的，十分可爱。
叶子铭认识熊猫，不过熊猫在这里名叫“白罴”并不是受欢迎的动物，很少有人会将它画出来。
虽然他对熊猫无感，不过这上面画的还挺好看的，“这是你画的？”
“嗯。”
“你会画画？”他诧异。
“……会一点，以前从我爹那里学过……”林宝福心虚道。
叶子铭不疑有他，竹筒上的画虽然好看但也简单，所以他没觉得一个几岁的小姑娘画出这幅画来有什么不妥。
刘氏将给他准备的衣物打包好，让他带去学堂，叮嘱他好好读书，叶子铭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娘，你就放心吧。”
当天他背着包袱，走出了家门，林宝福目送他离开，心里怅然，忍不住问刘氏，“哥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刘氏说：“这次他走，恐怕得等到过年才能回来。”
过年啊……看样子得有一个多月呢。
叶子铭离开后，叶长贵像从前一样去城里做工，只是由于地震刚过去不到两个月，很多作坊都关停了，叶长贵在城里转了几天也没能找到活干，不过幸好还有修城墙的工作，但给出的工钱却并不如人意，一天只有十四文钱，还不管饭。
虽然工钱少活还累，叶长贵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接了，因此每天他早早起床，刘氏起的比他还早，给他准备一天的吃食。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离年关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叶家人都在准备过年的物资了。
这天，刘氏和牛氏挎着篮子揣着钱准备去城里买东西，林宝福在给牛喂草，刘氏把她叫过来，让她跟着一起去城里转转。
“我也去吗？”林宝福惊讶。
刘氏笑的和蔼，“是啊，给你扯一匹花布做新衣裳。”
“做衣裳？”林宝福又惊又喜，刘氏竟然要给她做新衣服吗？
“谢谢婶！”林宝福喜出望外。
刘氏见她这么高兴，也弯弯唇。
“走吧走吧，傻乐什么呢？”牛氏道。
林宝福收拾了一下心情，乐颠颠地跟在刘氏和牛氏后面一起出发了。
山路遥远，青山城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挎着篮子准备买东西回家过年，虽然两个月多前他们遭遇了一场大劫，但年还是要过得。
一行人先去了布店里买布，布店虽然不大，但布的种类繁多，牛氏和刘氏挑挑捡捡了好一会儿，总算确定下来要买哪些布，她们买的大多是颜色或黑或蓝的布，一看就是给男的准备的。另外刘氏看中了一匹浅黄的布，她拿过来往林宝福身上比划了一番，觉得这布的颜色给小姑娘正好，可牛氏却不同意她的想法，拿来一区大红色的花布。
“这颜色好，喜庆，就这个！”牛氏斩钉截铁。
林宝福看见那花布，无语极了，那布的颜色太鲜艳了，上面还都是夸张的印花……不过牛氏喜欢，她也没敢提出反对意见。
选好布，接下来牛氏就开始跟老板娘讨价还价了，不得不说牛氏砍价的本事还是一绝的，最后她们花了三分之二的价钱将布给买下来，完了之后，牛氏还找老板娘要了好些碎布，说是回家纳鞋底用。
林宝福站在一旁很是佩服，她觉得老板娘脸色阴沉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从布店里出来，林宝福舒了口气，刚才她还真怕老板娘会把她们给赶出来。
买好布，牛氏跟刘氏一直在说话，讨论布买回去怎么做，做什么，林宝福插不上嘴，只能默默跟在她们身边。
林宝福抱着布，一路上都在打量街上的事物。
刘氏和牛氏挎着篮子，刘氏提议去看看叶子铭，牛氏自然没有反对，婆媳俩肩并着肩一起去了叶子铭读书的学堂。
路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牛氏还买了几个肉包子，用油纸包着。
学堂位置偏僻，她们有了好长一段路才终于到了，在学堂外面等了一会儿，里面终于下学了，叶子铭听同窗说他娘来了立刻就走了出来。
“娘，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牛氏看到孙子笑逐颜开，“来看看你。”说着将怀里的肉包子拿出来递给他，“还没吃饭吧？刚买的，还热乎着，趁热吃吧。”
“谢谢奶奶。”叶子铭笑着接过油纸包，然后他就看见了抱着一堆布的林宝福，她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
叶子铭觉得她的小脸可真像个圆圆的包子，这样想，他不禁觉得好笑，又问牛氏她们，“奶奶你们吃过了吗？”
牛氏和刘氏异口同声，“吃过了。”
那也就是没吃过，叶子铭心想，可眼下学堂周围又没饭馆也没地方坐，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牛氏看望过了孙子，心满意足，很快就跟叶子铭道别，叶子铭想把包子还回去，但牛氏不肯要，最后他的目光看向林宝福，林宝福把头摇成拨浪鼓，退的老远。
叶子铭只能无奈地目送她们离开，她们走后，叶子铭的同窗陆远舟凑过来看了一眼，待看到梳着包子头的林宝福，忍不住好奇道：“跟在你娘后面的小丫头是谁啊？”
“我妹妹。”
“你妹妹？你不是家中独子吗？”
叶子铭不想跟他解释清楚，敷衍说：“我堂妹。”
“哦……原来是堂妹啊……长得还挺可爱的。”
可爱？叶子铭一愣，仔细想了想刚才林宝福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长胖了点，脸也圆润了些，头上扎着两个揪揪，露出一个小圆脑袋，好像还确实有点可爱。
看望过了叶子铭，牛氏和刘氏走去找叶长贵，叶长贵在离学堂大约一里远的地方修城墙。
这里的城墙年久失修，因为地震倒塌了一大片，官府一开始只能想办法营救城里的老百姓，修建房屋，城墙的事就拖了下来，如今城里的事情料理的差不多了，官府这才准备要修城墙。
工地上人很多，干活干的热火朝天，牛氏和刘氏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叶长贵。倒是叶长贵无意间看见她们，喊了一声。
“娘，媳妇，有吃的吗？我早上带的窝头半路上不小心弄丢了，直到现在都没吃饭。”
刘氏愣住，牛氏听说儿子竟然还饿着肚子，顿时心急，对刘氏说：“你赶快去买些吃的过来。”
刘氏放下篮子就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来，她买了几个馒头一路跑回来的，叶长贵接过馒头狼吞虎咽，牛氏直念叨：“吃慢点别噎着。”
吃完馒头，叶长贵抹了把嘴就又回去干活了，刘氏和牛氏见他这么辛苦很是心疼，天色渐渐暗下来，婆媳俩站在城墙边上等叶长贵收工，林宝福站的累了，蹲在地上将布匹放在膝盖上，到了天色擦黑，工地才终于停下来。
做工的人满身疲倦陆陆续续从上面下来，叶长贵也拖着疲倦的脚步走了下来，林宝福知道他们干活很辛苦的，都是纯体力劳动，而且一天才只能挣到十几文钱……每天天不亮叶长贵就得起床走一个时辰的路才能到城里，劳动了一天，天黑后又要走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这钱挣得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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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卖了狼之后，叶家的伙食又恢复原样，每天都是窝头红薯糊糊，林宝福看着碗里卖相难看的糊糊，胃口也不好，这两样饿着肚子吃的时候还行，天天这么吃就有些受不了。
她想改善一下伙食，可是身上又没钱，总不能找刘氏要吧？
第二天，牛氏想起昨天见到叶子铭，见他消瘦了很多，当时她虽然没说，但却是心疼的，所以她一大早起床，煮了几个鸡蛋，把林宝福叫过来嘱咐她去城里送给叶子铭，“五郎那里你昨天去过了，可还记得路？”
“嗯，我记得。”林宝福点头。
牛氏满意地点头：“那就好，你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林宝福揣着那几个鸡蛋就出发了，走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到达城里，到达学堂后，她看到里面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出来，那些学生都在六至九岁，都还是孩童。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学生穿的衣服多是细布，衣冠整齐，更有一些穿丝绸的，林宝福知道古代能读的起书的大多家境都不差，好些学童在外面玩耍，有人在玩陀螺，有人在下象棋，周围吵吵闹闹的。
这些孩子都是爱玩的年纪，很多人玩心重，一个小木雕都能吸引好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观赏。
看着那些玩耍的孩子，林宝福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孩子这么贪玩，如果她编出一些小玩意来这里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买？
过了许久，学堂里传来“当当当”的声音，学童们听到响声纷纷哀叹起身往里面走，不多时学堂外竟然又走出来一些年纪稍大的学生。
林宝福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上下课是轮着来的。
叶子铭的同窗陆远舟走出来看到她，“这不是子铭的妹妹吗？”眼见林宝福东张西望在寻人，他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叶家小妹。”
林宝福一愣，眼前走过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那人弯下腰：“你是来找叶子铭的对吧？”
林宝福眨眨眼，心想他怎么会认得自己？
陆远舟笑笑说：“我是你哥的好朋友，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林宝福这才恍然，她捧着鸡蛋扬起脑袋说：“大哥哥，你可以将我哥哥叫出来吗？”
“大哥哥？”
她声音软软的，配着萌萌的小脸蛋，陆远舟眼神都亮了，为什么他觉得这丫头叫的声音这么软萌好听？
这样想，他心里就有些发痒，忍不住伸出手想揉一揉她圆乎乎的小脑袋，这时，却听到一声：“远舟兄。”
陆远舟手一顿，回头就看到了叶子铭。
“哥哥！”林宝福欣喜地朝他跑过去。
叶子铭笑道：“小福，你怎么来了？”
林宝福将鸡蛋举起来：“哥哥，鸡蛋。”
叶子铭一愣，“是不是奶奶让你送过来的？”
“嗯！奶奶说你读书耗神，都累瘦了，让我送鸡蛋过来给你补补。哥哥，你拿着吧。”
叶子铭抿了抿唇，林宝福催促，“拿着吧，哥哥。”
叶子铭叹了一声，接过来，袋子里面放了八个鸡蛋，他知道这些鸡蛋牛氏平日里从来都舍不得吃，只有他回来的时候，家里才会煮一两个给他。
林宝福完成任务，露出笑颜，对叶子铭摇摇手，“我回家了，哥哥再见。”
“等等……”叶子铭喊住她，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鸡蛋，“给你。”
林宝福不要，叶子铭塞进她兜里，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让你拿你就拿着。”
最后林宝福还是接下了那两个鸡蛋，她走后，叶子铭面上露出怅然之色，分家后，家里光景这么不好，他祖母竟然还惦记着给他送鸡蛋，真是难为家里人了。
林宝福送完鸡蛋回来，心里就在琢磨能不能卖东西给学堂里的那些幼童。
“驾！驾！”
七郎骑着一根竹子在院子里撒欢乱跑。
林宝福看见他，心中一动，她向七郎招招手，“七郎，过来。”
七郎顿住身体，傲娇地把嘴一撇，“我哥哥说了，不可以理你。”
林宝福知道这八成是六郎说的，自从上次那小子被叶子铭教训之后，他就越发讨厌她了。不过不要紧，她知道怎么对付这小子，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鸡蛋，引诱说：“七郎，你要是帮我一个忙，我可以把鸡蛋给你哦。”
七郎看见鸡蛋眼睛都直了，他扔下竹子颠颠地跑过来，小脏脸上一脸的渴望，“什么忙，你说！”
林宝福说：“我知道你家后院有一个麦草堆，你给我拿一摞小麦的秸秆过来，我就把这个鸡蛋给你。”
七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家里跑，没过多久他就把一摞麦草拿了过来，他颠颠地跑过来，“我拿回来了，你说话要算话！”
林宝福接过来看了看，觉得这些秸秆质量还不错，她点点头，将鸡蛋递给七郎，“给你。”
七郎高兴极了，他把手往身上擦擦接过鸡蛋，林宝福小声说：“快点吃，别被你家六哥发现了。”
七郎使劲点头，剥了鸡蛋，两三口就吃完了，吃完后，他对林宝福的态度就转了一百八十度。
林宝福问：“鸡蛋好不好吃？”
七郎小脑袋点成小鸡啄米，“好吃！”
林宝福笑着说：“那以后你替我帮忙，我给你鸡蛋吃好不好？”
“好！”小男孩惊喜。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搞定了一个小吃货，林宝福心里好笑，回到屋里，她就开始用秸秆编制小玩意，她会的样式不多，只会蚱蜢蜻蜓的编法，这还是前世她生病无聊时学的，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许久没编过这些东西了，她手艺有些生疏，不过编制两个后又找到了感觉熟练起来，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卖出去，她一共编了二十个。
晚上叶长贵回来，刘氏心疼男人辛苦了一天，给他准备了一些吃食，他吃过饭，洗漱后就倒头睡着了。
平日里，刘氏在家的时候得空闲的时候会织布，不过织布极慢赚不到什么钱，家里除了叶长贵根本没有其他进项，如今他们已经分家，田也没分到多少，日后吃穿用度都得靠买，开销这么大，可不得过得紧紧巴巴过日子？
叶家通常一天吃两顿，早上一顿，下午一顿，到了晚上大多时间没什么吃的，有时候喝点稀粥。林宝福喝了点稀粥，到半夜的时候就饿了，她捧着饿扁的肚子，满脑子都在想着红烧肉回锅肉水煮鱼糖醋排骨……越想肚子里就越饿，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来，将昨天编好的蚂蚱蜻蜓揣在口袋里。
她把家务做好，给牛喂好草料，就想去城里卖东西，牛氏和刘氏在屋里织布，她背着竹篓对刘氏说：“婶，我去外面捡柴。”
刘氏疑惑：“家里柴够用啊。”
“呃……我这不把活儿都做完了吗？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捡捡柴总比闲着没事干要好。”她说。
刘氏听了脸上露出笑容，“小福你真懂事，你去吧，记得要注意安全。”
“好！”
得到许可，林宝福高兴地背着竹篓出门了，她一路来到城里的学堂，此时还没有下课，她坐在街边的大石头上编制蚂蚱，不久后，学堂里的下课声传来，不一会儿，一群小孩子撒欢似的跑出来。
林宝福见状，将东西收拾好，走过去，她把蚂蚱蜻蜓插在竹篓上，故意来到人群里，有孩子很快注意到她的竹篓。
“是蚂蚱！”小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迅速围过来，待走的近了他们看到竹篓上的蚂蚱蜻蜓编制的十分精妙，好多人都被吸引了。
“你这蚂蚱是怎么弄的？真好看。”
林宝福笑着说：“这是我娘编的，小哥哥你想不想要？很便宜的，一文钱两个。”
一文钱两个对他们来说确实很便宜，小男孩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文钱，“给你，我要一个蚂蚱一个蜻蜓。”
林宝福喜不自胜，接过钱就把东西交给他，小男孩拿到这两件玩具高兴极了，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其他小男孩见有人买了东西更加心动了，好些孩子掏出钱一文钱买了两个，一些兜里没钱的还管有钱的借钱，一文钱的价格确实便宜，她很快就将东西卖光了。
林宝福数了数一共卖出了十二文钱。
钱虽然不多，但她却十分高兴，这可是她赚到的第一桶金，她攥着这些铜板内心欢呼雀跃直接朝着集市跑去。
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她忙活了这么久，着实有些饿了，路过一个烧饼摊的时候，她被香味吸引一时没忍住花一文钱买了一个烧饼。
烧饼烤的外酥里嫩，里面还有肉，她吃的满嘴生香。
一个烧饼下肚，她顿时舒服了许多。
林宝福想了想，又花四文钱买了四个烧饼，用油纸包着放进竹篓里。
兜里还剩下七文钱，她去肉摊看了看，肉摊上的肉十三文一斤，最好的五花肉和排骨十六文，猪内脏倒是便宜，不过如今家里什么材料都没有，也没办做出美味来。林宝福捏了捏兜里的那几文钱，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咬牙买了半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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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好肉，她背着竹篓从城里步行回家，到村里后，她乱七八糟捡了一些柴放进竹篓里，待进了家门，她看到牛氏正坐在门口给叶长贵缝补衣服，牛氏虽然性子急，可做起事来却很细心，叶长贵常年在城里做工，衣服破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牛氏帮忙缝补的，刘氏虽然也能补但做工却没牛氏扎实，阵脚也没她紧密。
牛氏看见她回来，蹙了蹙眉，“小福丫头，你婶子说你去捡柴了？都过多长时间了，你怎么才回来？”
林宝福听的心虚，她抱着竹篓走上前，“奶奶，我去城里了。”
牛氏一愣，“你去城里干嘛？”
林宝福说：“我去了……学院……”
“去学院？”牛氏奇怪道：“今天没让你送东西啊，你怎么又去找五郎了？”
林宝福小心地观察着牛氏的脸色，“奶奶，我没见着哥哥，我去城里买了几个烧饼还有……还有半斤肉。”
“你说什么？”牛氏瞪大眼睛，她“豁”地站起身。
林宝福被吓了一跳，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牛氏眉头夹的死紧，她快步走过来，盯着林宝福问道：“肉呢？”
林宝福心里害怕，她将竹篓递过去，牛氏起初还不相信，待翻出油纸包和那块肉，她脸色变了数变，厉声道：“小福，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林宝福小心翼翼解释：“奶奶，我用秸秆编了蚱蜢和蜻蜓去学院门口卖，那些学生都很喜欢我做的东西……我赚了十二文钱，就想着买这些东西带回来……”
听了这话，牛氏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方才她还误以为这丫头手脚不干净……不过她并没有全信，十二文对于一个小丫头来说不是小数，她靠卖秸秆编制的蚱蜢真的能赚到这么多钱？
林宝福见牛氏不相信她的话，她拿出两根秸秆当着她的面编制起来，她手脚麻利，一刻后就编制好了一个蚱蜢，蚱蜢编制的精巧且栩栩如生，
“奶奶，我就是靠卖这个的，一文钱两个，那些学院里的学生很多都有几文钱，见我做的好看都来过来买。我就是靠它赚到钱的。”
牛氏拿过蚱蜢看了看，终于彻底信了。想到刚才自己竟然怀疑她，牛氏脸上略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说：“你既然赚到钱，干啥非要买这些肉呢？肉十几文一斤呢，多精贵？居然还买这么多烧饼，烧饼也得一文钱一个呢！”
林宝福低声说：“我已经吃了一个烧饼了，所以就想着买几个回来给奶奶和婶婶们尝尝，至于肉……叔叔每天做工那么辛苦，我想买点肉回来给他补补身体……”
这话听的牛氏心头一阵熨帖，她有两个孙女，但却没有哪个像林宝福这么懂事孝顺的。
牛氏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软了心肠，嘴上却还念叨着，“你这丫头……真是……唉……”
刘氏知道林宝福买了烧饼和肉回来，起初也是一脸惊讶，待知道缘由后，她心中一软，心想这孩子是个知事感恩的，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有四个烧饼，上面还微微有些温度。
林宝福说：“婶婶，里面有四个烧饼，你跟叔叔还有爷爷奶奶一人一个。”
刘氏心底一片柔软，她摸了摸林宝福的脑袋，“好孩子，我不喜欢吃烧饼，我的那份就给你吃吧。”
林宝福摇头拒绝，刘氏将烧饼塞进她手里，“你拿着，乖乖吃完。”
林宝福才不相信她不喜欢吃烧饼，倔强地说：“婶不吃，我也不吃，婶每天干活这么辛苦，我买回来本来就是给你的。”
“你这孩子……”
怎么就这么懂事呢？刘氏感动的一塌糊涂，最后她将烧饼分成两半给了林宝福一半。
林宝福买回来的半斤肉其实并不多，也就一个巴掌的大小，这么点肉，牛氏见上面肥肉多，就想着拿它来榨油，剩下的瘦肉跟萝卜一锅乱炖。
林宝福听到后只觉肉疼，这么做也太糟蹋这么好的肉了。
她想吃红烧肉啊红烧肉，哪怕只有一小块解解馋也好啊。
眼见牛氏手起刀落真要把肥肉剔出来，她再也忍不住冲进来，“奶奶，让我来吧，我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牛氏蹙眉，“你才几岁，会做菜？”
林宝福生怕她把肉给糟蹋了，忙说：“我以前在家里也经常做饭的，奶奶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的很好吃的。”
牛氏原本不愿意让她胡闹，不过想到这块肉是林宝福买的，她又开不了口拒绝，“行吧，我就在旁边看着，你要是胡来，我可不准。”
林宝福连忙点头，她将肉切成六块，切的时候注意肥瘦相间，烧开水将肉焯一遍水过去血沫，锅烧热倒油，牛氏见她烧肉竟然还放油，她一阵肉疼，“你怎么还放油呢？”
林宝福解释：“这样做出来的肉香。”
牛氏心疼油，“这次由着你胡闹一次，下次可不许这么做了。”
林宝福缩缩脖子，平日里牛氏烧菜能不用油就不用，哪里见得她烧肉还要用油的？不过林宝福也顾不得这些了，她一心只想着吃口红烧肉，想的晚上做梦都能梦到，真的想极了。
她将切碎的生姜大蒜放进去爆香，香气爆出来后，将肉放进去，炒至两面金黄后，加入酱油，后来想想还缺冰糖，结果厨房里没有，她最后想用糖来代替。
牛氏跳起来，“干啥呢，烧肉居然还用糖？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林宝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顾她的阻拦挖了一勺糖放进去，“放糖好吃！”
牛氏心脏都在滴血，“你这孩子……”早知道她就不答应她做菜了。
材料都放进去后，需要小火慢炖，煮至收汁。
林宝福盖上锅盖，牛氏无可奈何地说：“今后可不能再让你进厨房胡闹了！”
趁着煮肉的时候，牛氏准备饭菜，今天还是老三样，窝头红薯和糊糊，牛氏准备饭的时候，锅里红烧肉的香气飘出来，那香味着实能让人口水直流。
牛氏暗地里也吞了口口水，面上却装作不在乎，林宝福盯着锅盖都挪不开眼，满脑子都是红烧肉红烧肉红烧肉……
她看向牛氏，牛氏也愣愣地看着锅里，她笑了笑：“奶奶，很快就能做好了，到时候您一定要尝尝。”
牛氏别过头继续捏窝头，“谁稀罕那个，我又不爱吃肉。”
等到锅里的肉慢炖收汁，林宝福打开锅盖，里面的肉已经炖的酥烂，酱红色的肉色泽鲜艳，肥瘦相间，林宝福忍着口水从锅里夹出一块，肉在筷子上巍巍颤颤，她来到牛氏身边，“奶奶，尝一口吧，好香的！”
牛氏别过头，“我不爱吃，你拿走。”
林宝福却倔强地举着肉，“奶奶，你刚才觉得我浪费油浪费糖，这次我可得让你知道是不是浪费，奶奶你尝一口吧，看看的我的手艺。”
牛氏还欲拒绝，林宝福将肉举到她的嘴边，碰到了她的嘴唇，那肉香味扑鼻而来。
“奶奶，尝一口吧，好吃的很！”
牛氏眨眨眼，终于张开了嘴，肉进到嘴里，满嘴生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她从前吃过得任何一块肉都要好吃。
“怎么样，好吃吗？”林宝福满眼期盼。
牛氏点了下头，后又一阵后悔，锅里就那几块肉，她吃了一块儿子岂不是得少吃一块？
“你给我吃这个干啥，多浪费？”她嘀嘀咕咕抱怨着。
说是这么说，可牛氏心里熨帖着呢。
饭菜做好后，等到天黑了，叶长贵和叶老栓才从城里回来，今天干了一天活，他们俩满身疲倦，回到家闻到香喷喷的红烧肉味道，叶长贵愣了愣，“家里今天煮什么了，怎么这么香？”
牛氏把饭菜都端出来，“今天小福丫头赚了几文钱，从城里带了一块肉回来，说是要给你补补身体。”
这话听的叶长贵愣住，“小福丫头买的肉？”她哪来的钱？
牛氏便将今天林宝福卖蚱蜢的事说了，叶长贵听完后，心头一阵感动，说：“难为她这么体贴，不过是几文钱，自己买些零嘴吃吃不好吗？”
牛氏笑着说：“小福丫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你当初把人家捡回来没捡差。”
叶长贵见牛氏满脸笑容，他心想平日里牛氏总板着张脸，倒是难得这么高兴。
饭菜摆好后，牛氏将林宝福喊出来一起吃饭，林宝福洗好手乐颠颠跑过来，终于如愿以偿吃到了日思夜想的红烧肉。
肉吃进嘴里，她只觉自己人生都要圆满了，实在太好吃了！
虽然只有一块，不过那种思之入髓的渴望终是得到了满足。
叶老栓也吃到一块，赞叹说：“这肉做的好，谁做的？”
牛氏说：“小福丫头呗，我本来还以为她在胡闹，没想到竟然做的这么好吃。”
刘氏也笑着说：“今天算是托了小福的福气，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肉。”
她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得到大家的夸赞，林宝福脸红红的，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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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宝福洗漱完准备睡觉，刘氏拿了一床被子过来，“天冷，小福我给你添一床被子。”
林宝福说：“谢谢婶。”
刘氏将被子铺好，借着风光，林宝福发现刘氏侧面跟叶子铭很像，看起来都温温柔柔的。
想到叶子铭，林宝福弯弯唇，他可是个好哥哥，温柔英俊勤奋好学。
刘氏铺好床，“小福，你白天的蚱蜢怎么做出来的，你爹娘教你的吗？”
林宝福心虚地点点头，“嗯。”
刘氏见她这样，还以为她想起了已故的爹娘，她心下一软，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好孩子，别难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闺女。”
这话听的林宝福心头一震，“婶……”
刘氏温柔地看着她，林宝福是那种小家碧玉的长相，圆圆脸圆圆的眼睛，看着软萌无害，从前刘氏也想生一个这样乖巧可爱的女儿，只可惜生下叶子铭后，她就一直没能再怀孕，不能儿女双全是她一生的遗憾，如今遇到林宝福这么乖巧懂事又懂得感恩的孩子，她心里很是喜欢，想收做养女。
刘氏说：“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唤我一声娘吧。”
娘？林宝福呆呆傻傻的，从记事开始她就是个孤儿，从来也没有奢望过有爹有娘……
刘氏见她不说话，她还以为她不愿意，所以笑笑说：“如果不愿意也没啥。”
“娘。”林宝福开口喊道。
这一声让刘氏愣住，“你……”
林宝福眼眶一酸，鼻子又酸又涩，“我从前…从前……就一直想要有爹娘……婶婶如果不嫌弃我，我愿意当您的女儿……”她说完豆大的眼泪掉下来，想起前世今生她都没爹没娘，如今刘氏竟然提出要做她的娘，她怎么能不高兴？
刘氏看着孩子泪眼婆娑，莫名也觉得眼酸，她一把揽过林宝福，“好孩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嗯……好……”刘氏的怀抱十分温暖，林宝福哽咽着。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前世今生都无父无母，从来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会有人愿意接纳她，想到从今往后她也有娘了，她心里既高兴又忐忑，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第二天，她起床后照常打扫庭院，昨天七郎吃了她一个鸡蛋，看见她还对她咧嘴笑了笑。她给牛喂草料的时候，七郎还屁颠屁颠过来帮忙。
“七郎，你这么帮我我可没有鸡蛋给你吃。”林宝福说。
七郎却说：“我是因为昨天帮了你这么小的忙就得到一个鸡蛋，觉得不好意思而已。”说完嘴里嘀咕，“我没想要鸡蛋。”
这话听的林宝福一愣，她印象里七郎从来都是邋里邋遢的只顾着吃的小家伙，没想到他品行居然还不错。
七郎今年七岁，据说他五岁的时候，牛氏也曾送他去私塾读过书，只可惜他玩心重读不进去，现在经常跟在六郎和村里一群野孩子后面到处疯。
七郎帮林宝福喂好草料，又撒欢似的到处乱跑。何氏生的那几个孩子都是放养的，平日里何氏也没时间管他们，他们就到处捣蛋，今天掏鸟蛋明天捅马蜂窝，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林宝福还是希望六郎七郎能认点字，毕竟能读书写字对他们两个人的将来也是大有裨益的。只是就算她去劝，估计两人也不会理她。
她把手里的活都做完，刘氏叫她过来吃饭，她看到桌上昨晚的红烧肉竟然还剩下一块，刘氏将那块肉夹进她碗里。
“小福，吃吧。”
林宝福愣愣的，昨天才几块肉？刘氏难道昨晚没吃特地留给她的？
“婶……”
刘氏抬起头，“怎么又叫婶了？昨晚你是咋叫我的？”
林宝福心头一热，“……娘……”
这声一出，桌上叶长贵牛氏和叶老栓都看过来。
叶长贵眼中带笑，昨晚刘氏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他了，他听了还很高兴，觉得刘氏接纳了他好兄弟的女儿。
“小福，你叫她娘，该叫我什么？”叶长贵笑着出声。
林宝福听了有些羞涩，刘氏在一旁催促道：“快叫爹啊！”
“……爹。”林宝福说。
这一声听的叶长贵和叶老栓都笑了起来，叶老栓道： “不错不错，咱家多了个懂事的孙女。”
牛氏也笑着说：“这是好事，小福丫头是家里的小福星。”
一顿早饭吃的其乐融融，吃完饭，叶长贵和叶老栓又得去城里做工了，刘氏给两人准备好窝头让他们中午吃。
林宝福又编制了三十多个蚱蜢蜻蜓去学院前卖，由于昨天她来过，好些昨天没买到的孩子纷纷走过来买，林宝福卖了十六文钱。
钱虽然比昨天还多，不过林宝福知道卖蚱蜢并不是持久之计，孩子们当中已经买过的是不会再要了，得想个能做的长远的买卖。
陆远舟从窗户口看到她，他捅捅叶子铭的手臂，“哎，看，你妹妹。”
叶子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的看见了她，陆远舟一脸贼笑：“她该不会是又来给你送鸡蛋的吧？”
叶子铭微微蹙眉，站起身刚准备走出去，外面林宝福却背起竹篓转身离开了。
“哈？竟然走了？”陆远舟诧异，随即又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原来不是来找你的……”
叶子铭白他一眼，重新坐回座位。
中午的时候张夫子家里出了急事，让学生们提前几天休沐回家过年，叶子铭整理好东西，看到书桌上的笔筒，他微微一愣，拿在手里看了看，塞进包袱里一起带了回来。
那厢，林宝福卖了蚱蜢，赚到了十六文钱，这次她不准备全买吃的了，她打算买点东西做小本买卖，由于手头只有十六文钱，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该做什么好。在街上东逛西逛，路过一家卖手工艺的小店，她眼前一亮，走进屋里。
店内商品琳琅满目，有挂饰有折扇团扇还有很多精巧新奇的小玩意。
店里的伙计看见一个小姑娘走进来，见她穿的朴素，看起来不像是富裕人家的孩子，他皱皱眉盯着林宝福，林宝福直接来到他面前问：“老板，请问你们店里收络子吗？”
伙计一愣，“络子？”
“就是这样的。”林宝福手指向一个团扇下的挂饰，那酪饰上的络子是同心结。
伙计皱皱眉，“收倒是收，不过我们店里也不是什么都要，只要编的好看的。”
林宝福听到他收络子，心里很高兴，“怎么收的？多少钱一个？”
伙计说：“那得看做工怎么样，特别好看的比如你刚才指的那个同心结一个一文钱，一般好看的三个两文钱，不好看的我们不收。”
这价钱已经很不错了，林宝福点点头：“嗯，好，我知道了。”
从小店出来，她一身轻松，太好了可算是找到一项能长期赚钱的买卖了。
制作络子的材料价格不贵，林宝福花了八文钱从布店里买来一大把络子线，林宝福算了算，这些应该能制作出来至少三十个络子。
还剩下八文钱，林宝福还是没忍住去了肉摊那里，她在肉摊前犹豫许久，最后买了两斤猪皮。
回到家，她才知道叶子铭今天回来了，刘氏看见她，笑着说：“给你留了一碗蛋羹，锅里热着呢。”
林宝福欣喜：“真的？谢谢娘！”
这话正好被叶子铭听到了，他惊讶地抬起头，“娘？”
刘氏说：“五郎，从今往后小福就是你的妹妹了。”
妹妹？叶子铭诧异地看向林宝福，后者顶着一张份外软萌的小圆脸有些害羞地偷看他。
叶子铭笑了，“好，我知道了，小福妹妹。”
林宝福在他的注视下红着脸叫了他一声“哥哥”。
叶子铭笑着摇摇头，说：“没想到一回来就多出来一个妹妹。”他是真没想到他爹娘会收林宝福为养女，林宝福刚来到他家的时候，他看出来他娘虽然同情她，但并不真心想收留她的。
刘氏看着林宝福离开的小身影，她叹口气，“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昨天……”
她将昨天的事跟叶子铭说了，刘氏说：“我也不是图她一口肉，就是觉得窝心，她能有这份心思，这说明她是个心地善良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叶子铭脸上露出微笑，“小福一直都很善良。”否则当初做了梦也不会这么惊慌失措地赶过来了。
*
林宝福来到厨房，锅里确实有碗蛋羹，还热乎着。林宝福知道平日里牛氏最宝贝她的那些鸡蛋了，没想这次叶子铭回来，她竟然也给她蒸了一碗。
蛋羹香香软软十分好吃，林宝福将碗洗好后就准备做猪皮冻。
她买的那两斤猪皮都是猪肚子上的，她刷洗的时候，牛氏看见了。
“你竟然又买了东西？”
林宝福解释说：“今天卖了蚱蜢又挣到一点钱，昨天已经吃过红烧肉了，这次我想做猪皮冻。”
牛氏简直不知该怎么说她，埋怨说：“有了钱也不该这么瞎折腾。”
林宝福笑着说：“奶奶，你放心我没瞎折腾，这次做出来的猪皮冻一定也会很好吃的。”
牛氏十分无语，“这回厨房里的油和糖可不能再让你糟蹋了。”
林宝福说：“奶奶，你放心这次不用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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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林宝福用猪毛刷将猪皮刷洗干净，牛氏不知道这猪皮她打算怎么做，见她洗刷好，她也好奇地跟着来到厨房。
林宝福起锅烧水，将猪皮放进去，又摘了一束葱团起来扔进去，牛氏觉得奇怪：“这猪皮就这么煮？”
“嗯啊。”林宝福说：“得煮熟了切成条，然后继续煮，煮烂了放在外面放凉结冻才算完成。”
牛氏啧一声，“你呀就是胡闹，昨儿才刚吃过肉。”
林宝福笑着说：“奶奶，不过是两斤猪皮而已，改天我要是赚钱了，就天天买大鱼大肉孝敬您。”
牛氏板着脸，没好气地说：“胡闹，有钱也不该这么糟蹋的。”
牛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高兴。正好快到了吃饭的时候，牛氏从袋子里舀了两碗面。
袋子里的面是上次去集市买的，只买了五斤，是用来过年包饺子吃的，平日里家中哪舍得吃这种细面？牛氏也是因为林宝福才难得大方了一回。
锅里的水很快煮开，猪皮煮熟后很好切，林宝福将猪皮捞出来切成细细的条状，又将切好的猪皮重新倒入锅里继续煮。
牛氏也将面团揉好放进盆里等发酵，林宝福凑过来，欣喜道：“奶奶，今天吃馒头？”
牛氏不冷不热地“嗯”一声，林宝福笑的开心，“太好了，今天有口福了！”
牛氏白她一眼，“就你嘴馋。”
猪皮炖了半个时辰，林宝福盛出来放到外面放凉，现在是冬季，外面天冷，没过多久盆里就凝固成冻了。
林宝福调好拌料，拌料是葱姜蒜辣椒酱油调制出来的，牛氏看着她倒腾这些摇摇头，她心想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爱折腾呢？不过幸亏她这次没用油和糖，否则她又得肉疼了。
猪皮冻的结实，林宝福将它切成一片一片的排在碟子里，淋上拌汁，两斤猪皮，她只用了一半，就做出来一大碗猪皮冻。
牛氏看的惊讶，原来这猪皮还能这么做。
“奶奶，给你尝尝看。”林宝福用小碗盛了一碟子端给她。
牛氏不自在地别过头，“别闹，我不吃。”
林宝福笑眼弯弯，“碗里还有那么多，奶奶你不要舍不得。”
“谁舍不得了？”牛氏矢口否认，“我只是不爱吃那个。”
哪知小丫头磨人的很，追着牛氏软言软语，牛氏被磨的没有办法，这才接过碗吃了一块，猪皮冻弹性好，再加上林宝福拌料做的鲜，吃进嘴里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好吃吗？”林宝福问。
“嗯。”牛氏别别扭扭回应说，随即又教训林宝福：“你以后别再瞎折腾了。”
“知道啦。”
林宝福知道牛氏虽然看着严肃不苟言笑，也不爱说软话，但其实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些年来她操持家内事物，总是板着一张脸就是为了在几个儿媳妇面前立威的，时间长了，这才练出来这么古板又口是心非的性子。
中午的吃的是馒头，牛氏做的馒头又大又松软，林宝福许久没吃到过馒头了，夹着猪皮冻吃的满嘴生香。
叶家其他人也吃到了她做的猪皮冻，都觉得味道好极了，叶子铭知道这是林宝福做的十分惊讶，他心想小福丫头才几岁竟然就能下厨房做出这么好吃的菜肴来了？
林宝福在他眼神下，心虚地回答说：“以前在家里，我娘教的。”
叶子铭看出她在撒谎，不过他没继续追问，这些只是小事，既然她不想说，那他也没必要非得刨根究底。
洗过碗，林宝福躲在屋里打络子，叶子铭敲门进来看见她打好的络子后，他再次惊讶了。
“我娘以前教的……”林宝福说的气虚。
叶子铭看到她打了一个同心结一个簪花结，手艺精湛漂亮，一看就是熟手。林宝福的生母去世时，她才六岁，她那时候就能学到这么好的手艺？
小丫头在他的注视下明显有些慌乱，叶子铭收回视线，心想算了，何必要跟她计较这些？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过去，林宝福惊讶，“给我的？里面是什么？”
叶子铭说：“桂花糕。”
桂花糕是他回来的路上突然想起来买的，一共买了三份，刘氏牛氏林宝福各得一份，方才他已经将东西交给娘和祖母了。牛氏看见东西嘴上自然又是好一阵念叨。
林宝福拿到桂花糕却高兴极了，“谢谢哥哥！”
叶子铭见小丫头笑的眉眼弯弯，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桂花糕她吃了一块就舍不得继续吃了，包起来藏好，她继续打络子，络子要打的好看，十分费功夫，一个络子她得花费半个时辰才能完成。
她打着络子心想，这些要是能卖的出去，她就教牛氏跟刘氏一起打。
下午，窗外突然传来七郎的呜呜咽咽地哭声，林宝福手中动作一顿，她放下手中的活走出门，看见七郎蹲在角落里哭的很伤心。
院子里，叶子铭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张氏的女儿叶大丫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站在他面前厉声指责他，“我叫你不要碰你偏要碰，现在好了，衣服被你扯坏了，看我大哥回来怎么收拾你！”
七郎缩了缩脖子，他知道自己闯祸了，刚才叶大丫将那件红衣服拿出来晒，他一时好奇就过去看，结果一不小心把衣服扯坏了……那件红衣服是他大哥明年成亲用的婚服，他大哥要是知道，指不定会怎么教训他。
七郎十分害怕，“我……我不是朗意的……”
叶大丫却不依不饶，“不是朗意又怎么样？衣服明明就是你给扯坏了！”
七郎哭的绝望，他大哥脾气暴躁，打起人来可凶了，这么重要的衣服被他扯坏了，他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出什么事了？”叶子铭走过去问。
叶大丫看见叶子铭走过来，她心头一颤，平日里她最怕的就是叶子铭了。
七郎见有人过来，摸了一把眼泪，哭着说：“呜呜呜……五哥，我不小心把大哥的婚服扯坏了，我不是朗意的……”
叶子铭听了，看向叶大丫手里的衣服，“哪里撕坏了？能给我看看吗？”
叶大丫板着脸将衣服敞开，林宝福看到衣服上面从衣襟处裂开了一道大约一根手指长的缝隙。
叶子铭蹙眉，这么显眼的位置恐怕不好修补了。
叶大丫生气地说：“七郎不长眼，我明明都跟他说了这是我大哥的婚服，让他不要动不要动，可他就是不听！”
如今衣服撕破了，按照叶大郎那脾气，肯定会发大发雷霆，到时候七郎免不了一顿暴揍。
“呜呜呜……五哥，救救我……”七郎从地上爬起来向叶子铭哀求。
叶子铭皱着眉头，将衣服接过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可是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娘和奶奶的针线活虽然不错，但缝补这件衣服肯定会留下一道疤痕，这疤痕的位置就在胸口，实在太显眼了，大郎肯定不乐意。
“七弟……”他沉声说：“你也太不小心了。”
七郎哭的可怜，“五哥，你救救我……呜呜呜，大哥回来会打死我的……”
打死倒不至于，皮开肉绽倒是有可能。
叶子铭眉头紧锁，林宝福走过来拿起他手上的衣服，她观察了一会儿，说：“要不然让我试试？”
闻言，叶子铭愣住，“你？”
林宝福点头，“我可以试试看的，不行的话也可以拆了，不会把衣服弄的更难看的。”
虽然叶子铭心存疑虑，不过小丫头眼神坚定，他思索片刻就同意了，将衣服交给她，叮嘱说：“补不好就不要逞强。”
林宝福将衣服拿进屋里，她观察了许久，最后决定用红线将沿着裂缝绣一条同心结，同心结的纹路正好可以遮盖住缝补出来的疤痕。
想好对策，她便取红线开工了，婚服的布料是细棉布，布料不厚，绣起来也不费力，她绣衣服的时候，七郎站在门外眼巴巴朝里面看。
叶子铭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看什么呢？”
七郎一脸担忧：“五哥，你说她能补好吗？”要是补不好，他免不了被大哥一顿胖揍。
叶子铭心想，这他哪里知道？
缝补衣服的时间是漫长的，到了太阳落山，林宝福还没有缝好，七郎急了，想冲进林宝福屋里看看究竟，叶子铭一把抓住他，“站着别动，你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还是我去看看吧。”
叶子铭抬脚走进屋里，正好看见林宝福用牙齿咬断红线，“成了！”
“成了？”叶子铭走上前，拿起衣服一看，却见衣服上竟然绣了一条红色的同心结，那同心结绣的简单大气，与婚服相得益彰，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叶子铭惊讶，“你绣的？”
“嗯。”林宝福笑着说：“想来想去只能绣这个了，正好盖住破掉的地方。”
叶子铭有些难以置信，他心想这丫头到底有多少能耐啊？怎么会这么多技能？
“小福，你从哪里学的？”
林宝福一呆，“……”
“又是你娘教的？”叶子铭挑挑眉把她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林宝福低下头：“……嗯……”
叶子铭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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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补好之后交给叶大丫，叶大丫看到上面的同心结惊呆了，“这……”
叶子铭说：“你放心，这下大哥应该不会介意了。”
确实不会介意了，这同心结绣在衣服上看着就喜庆，成亲的时候穿再适合不过了。
想到同心结是林宝福绣上去的，叶大丫眼神复杂，没想到林宝福那丫头竟然有这能耐。
晚上叶大郎回来，叶大丫将今天的事跟他说了，叶大郎听到七郎竟然把他的婚服撕坏了，他顿时气血上涌准备去找七郎算账，叶大丫赶紧将衣服敞开，他看到上面的同心结愣住，得知衣服是林宝福补好的，他一脸惊讶。
第二天，林宝福收到了两只雀子，是叶大郎送的，说是感谢她昨天帮他缝婚服。
七郎的一顿暴揍虽然躲了过去，不过叶大郎还是把他叫过去臭骂了一顿。
中午的时候，七郎鬼鬼祟祟跑到林宝福窗户前，林宝福看见他，七郎红着脸往窗台上放了什么东西就跑走了。
林宝福走过去一看，窗台上放的竟然是两颗鸟蛋。
鸟蛋上有烤过的痕迹，应该是熟的。林宝福看见鸟蛋，想到七郎平日里这么嘴馋居然还舍得将鸟蛋给她，她笑着摇摇头，将那两枚鸟蛋收入掌心。
墙外，七郎躲在不远处看到林宝福将鸟蛋拿走了，他松了口气，又开开心心去玩了。
经过两天的忙碌，林宝福将络子线都打完，她一共编出来三十五支络子，她编制的络子有好几种，有同心结簪花结连环结柳叶结等等，她将络子拎起来，红红绿绿的颜色十分好看。
刘氏见她这两天躲在屋里竟然是为了编这个，她目露惊讶，“小福，你弄这些做什么？”
林宝福说：“卖啊，城里有家店收，我想试试看。”
刘氏听的一愣，“这东西竟然能卖？”
林宝福点头，“嗯，不过我还没卖过，今天就想去城里卖卖试试。”
“那你去吧，若是能卖出去……”刘氏说着有些心动，要是编这个能赚钱，她也想试试。
林宝福看出她的想法，“娘，我走了。”
“好，早去早回。”刘氏点头。
她刚走到院子门口，叶子铭出声喊住她，“小福，我也要去城里一趟，咱们一起。”
林宝福问：“哥哥你去城里有什么事吗？”
叶子铭指了指他身后的书娄，里面放的都是他抄写好的书，他准备去书店里去换钱。
没想到叶子铭竟然也在想办法挣钱，林宝福有些意外，叶子铭走过来说：“走吧。”
来到城里，林宝福找到那家店，将络子拿给伙计看，伙计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带了络子来卖，可是收络子他也做不了主，只能将店主叫过来。
店主看到林宝福制作出来的络子很满意，用一文钱一个的价格收了。这些络子挂在腰封玉佩折扇上身价能翻十几倍。
临走的时候，店主还说以后有络子都可以送过来。
林宝福一共换了三十五文钱。
叶子铭抄的书则换了一百三十多文，比她多出好几倍。
林宝福见他抄书竟然这么能挣钱，她不禁有些眼热，心道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
可是得她看到他抄的一摞厚厚的书本后，她顿时打消了念头。
算啦算啦，她字写的又不好看，而且这么多书，她就算把手抄断了也不可能抄的完啊。
拿到钱后，林宝福去布店买了两把络子线，还剩下二十文，她打算去肉摊买肉。
路过首饰店的时候，叶子铭突然顿住身体，居然走进去了，林宝福有些傻眼，心想他进首饰店干嘛？
不多时叶子铭就出来了，林宝福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她去肉摊买肉，肉摊老板认识她：“小姑娘，你今天想买什么？”
林宝福攥着二十文钱看来看去，最后决定买一斤肉，加一个猪蹄，可是老板说：“二十文不够，还差三文。”
“猪蹄涨价了？”她惊讶。
“是的，前两天涨上来的。”
林宝福顿时沮丧，她钱不够，“那……猪蹄不要了……”
“行，我给你割一斤肉。”老板说。
这时叶子铭开口道：“要两个猪蹄，两斤肉。”
林宝福抬头看他，他笑道：“我还剩点钱，正好够买这些了。”
最后，林宝福欢欢喜喜将两斤肉两个猪蹄放进竹篓里，老板还送了她一根骨头，她很高兴。
回到家，牛氏看到她竟然买了这么多肉，想到花了那么多钱，她肉疼的心口都在滴血。
“造孽啊！咱家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哪能天天吃肉啊！”
林宝福也已经习惯牛氏这么咋咋呼呼了，“奶奶，今天是哥哥出钱买的，他想吃肉我也没办法。”
叶子铭眉梢一挑，这丫头竟然祸水东移？
牛氏一听这话愣住，看向自己的宝贝孙子。
叶子铭无奈地认了下来。
今天吃的是猪蹄炖黄豆，猪蹄清洗干净后放进锅里跟黄豆一起炖了一下午，酥烂入味，筷子一挑，皮肉就跟骨头分开了。黄豆也炖的十分软烂，入口即化。
叶家几口人饱餐一顿后，锅里还剩不少黄豆，里头还有一些肉，刘氏端了两碗分别送去大房二房那里，张氏见她送东西过来，脸色有些古怪。
叶长荣倒没觉得有什么，张氏看着桌上的东西，脸上阴晴不定，叶大丫和叶二丫都不敢说话，她们都知道张氏平日里最不喜欢三婶了。
叶大郎率先夹起一筷子吃，他吃了一口后连连称赞，“这黄豆煮的好吃。”他夹起一筷子给叶二丫，“妹妹，你也吃。”
叶二丫不知所措。
张氏冷着脸将碗端起来，将碗里的东西分给了叶长荣叶大郎和叶二郎。
叶大丫叶二丫一口都没能吃到，她们俩一声不吭默默往嘴里扒糊糊。
晚上，张氏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叶长荣叫醒，“孩子他爹，你说三房分家后，日子怎么过得越来越好了？”
叶长荣困的厉害，不想说话，“有吗？”
张氏说：“哪里没有？我都看到了，他们家这些日子经常买肉回来吃，往年没分家的时候，娘连细面都舍不得，怎么分家后倒舍得花钱买肉了？”
叶长荣皱眉，“你到底想说啥？难道今天三房送吃的过来还送差了？”
张氏见丈夫不耐烦，她心里有气，她翻了个身背过去，“没啥！”
次日，林宝福便开始教刘氏和牛氏打络子。
因为昨天林宝福靠卖络子赚了三十五文钱，刘氏和牛氏听的都很心动，两人都想学打络子。
林宝福慢慢的教，她们学的很认真，刘氏见打络子竟然有这么多讲究，她不禁感叹：“真是个精细活。”
牛氏说：“不精细怎么能赚到钱呢？”
的确，就是得精细好看才有人买的。刘氏和牛氏学了许久打出来络子还是不够好，叶子铭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干脆也搬过一条板凳坐下来打起了络子。
“你过来瞎掺和啥？”牛氏瞧见他眉头一皱。
“我就过来看看。”
叶子铭杵着一动不动，手里的络子却打的飞快，林宝福凑过去一看。
嚇，他可比牛氏和刘氏有天赋多了。
牛氏也看出来孙子比自己打的好，她板着脸教训人：“不务正业。”
没过多久，叶子铭打好了一根精美的络子，牛氏脸上挂不住，心想自己做了一辈子针线活难道还不如自己的孙子灵巧？一时间，她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她还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络子，孙子能做得，偏她就做不好。
等到了大年三十前一天，牛氏终于能熟练地打出漂亮的络子了，刘氏学的快一点，已经靠打络子赚了三十多文钱了。
除夕那天，家里人都忙的团团转，叶子铭忙着写对联，林宝福则帮忙粘对联。
叶子铭的字潇洒飘逸，虽然林宝福对书法没什么认识，不过也能看出来他的字自成风骨，叶老栓看见了，赞叹道：“好字！五郎你的字越来越有长进了。”
村里人都知道叶子铭写的一手好字，往年经常有人过来请叶子铭写字，只是这两年，因为叶子铭考试屡屡受挫，街坊邻居觉得他可能霉运缠身，所以渐渐就不来了。
毫笔一挥，他写出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字迹大气豪迈，字如其人，林宝福心想叶子铭将来肯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年夜饭吃的是饺子，猪肉荠菜馅的，牛氏为讨彩头往饺子里面塞了一枚铜钱，这枚铜钱被林宝福吃到了。
刘氏见状笑道：“小福果然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大年初一那天早上，叶老栓和牛氏给孙子们发红包，七个孙子两个孙女都到齐了，林宝福站在外面想进去又不敢，刘氏将她推进去，“去，给奶奶磕头拜年。”
屋里人都看过来，林宝福心里一阵紧张，牛氏对她招招手，林宝福走过去跟着牛氏的孙子孙女们一起磕头拜年。
叶老栓看着满堂孙儿笑的乐开了花，他跟牛氏开始发红包，林宝福拿到两个红包，每个红包里面有三文钱。
她美滋滋抱着红包，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长辈们的压岁钱呢。
到中午，叶子铭拿出那天在城里首饰店买的东西，一根青色的玉簪，是给牛氏的。
牛氏大为吃惊，“五郎，你这是……”
叶子铭说：“奶奶，我抄书攒了些钱，想着您用的簪子都旧了，就买了这个簪子。”
牛氏拿着簪子，手都在颤抖起来，林宝福心想她一定很感动吧？
牛氏平日里用的都是木簪子哪里用过玉的？她最好的簪子是个银簪，后来融了给家里人盖房子，没想到叶子铭居然还记酪着这件事。
“你……”牛氏是个要强好面子的人，此刻鼻子发酸，看着她最爱的孙子，她心头滚烫。良久，她说：“你没事买这个干啥？我又用不着……”
叶老栓在一旁吐槽：“你又开始了，你不要给我，我能用。”
牛氏拉下老脸，将簪子攥的更紧，“你一边去！这是孙子给我买的！”
叶老栓哼一声，“就知道你舍不得，还偏要嘴硬。”
最后牛氏还是别别扭扭收下了簪子，虽然她嘴上一直抱怨“浪费钱，不值当”可第二天还是将簪子插在头上高高兴兴走亲戚去了，别人问起来，她就叨叨絮絮说：“这是我家五郎买的，哎呀，我又没让他买，可他偏偏就是不听，这孩子真的是……”
林宝福也收到了叶子铭的礼物，是两根头绳，头绳上挂着两个铃铛，铃铛做的精致小巧，系在头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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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小摊？”刘氏诧异，似乎很意外林宝福这么说。
“对啊，城里摆小吃摊的人还挺多的，很多生意还很好，我就想着咱们也去摆小吃摊，应该也能赚到钱吧。”林宝福说。
刘氏目露迟疑，虽然这提议不错，只是这小吃摊她能做什么呢？
“当然要便宜的小吃而且还能吃饱那种。”林宝福说，“摆摊的地方我都想好了，就在修城墙的那块地方，那里人多，而且地方偏僻都没有小贩过来。”
刘氏说：“可是我也没卖过小吃啊……”
“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呀，还不都是从头开始的？而且小吃也不难，就比如那些店里卖的馒头吧，婶你自己也会做。馒头一文钱两个，可面粉却只要两文钱一斤，一斤面粉至少能做十四五个馒头，能赚五文钱左右，”林宝福掰着手指算账，“家里有炉子有蒸笼，木炭也不要钱，这样算下来假如一天能卖上两斤面粉，那就能赚到十文钱的。不过我觉得婶如果你真肯做，应该不止能卖这么些，工地上少说也有六七百人，假如能有六七十个……不三四十个人来买你的东西，那就能至少能赚二十文。”
刘氏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二十文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叶长贵做一天工也不过十四文而已。
林宝福见刘氏心动了，继续怂恿说：“婶，要不然试试做一点卖卖看，怎么样？”
刘氏想了想说：“我明天跟你叔叔商量一下。”
第二天天没亮，叶长贵起床后，刘氏就把这事跟他说了，叶长贵觉得这主意不错，“那你准备卖什么？”
“馒头啊，便宜而且顶饿。”刘氏不暇思索。
叶长贵却并不赞同，“卖馒头的城里到处都是，工地上也有很多人路过馒头店买上几个揣在怀里带到工地上吃的。而且你做的馒头哪有馒头店里的松软好吃？”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泼下来，刘氏问：“那我该卖啥？烧饼春卷我肯定做的更比不上别人了……”
而且城里卖小吃的无非就那几样，烧饼包子馒头春卷油条之类的，这其中包子最便宜最顶饿，工地上干活的汉子一天也只能十几文的辛苦钱，很多人应该都不舍的花钱买稍微贵点的烧饼春卷之类不顶饿的东西吃，馒头是她所能想到的最便宜最实惠的东西了。
叶长贵说：“这我也想不出来，不过我敢打包票你要是真卖馒头，肯定卖不出去。”
刘氏大受打击，林宝福起床后过去找她，她无精打采地坐在屋里在做针线活，林宝福问她摆摊的事，刘氏说：“别提了，你叔说卖馒头不行，城里到处都是卖馒头的，我做的馒头没人家专门卖馒头的做的好吃。”
林宝福听了觉得叶长贵说的有道理，那些卖馒头的店铺小摊也不知卖了多少年了，蒸的馒头又白又大，手艺比刘氏好多了，如果刘氏卖馒头，顾客肯定瞧不上啊。
“那咱们也可以不卖馒头，”林宝福说：“咱们卖别的。”
“那卖啥？”
林宝福思索起来，便宜又顶饿的小吃有哪些呢？
想了一会儿，她突然灵机一动，“可以卖蒸米饭团！”
“蒸米饭？”刘氏难以理解，“这东西能卖？”
“能，当然能，咱们卖的是糯米……”
随后林宝福将蒸米饭团的做法说了出来，“……蒸米饭团里面可以夹菜夹油条，也可以夹糖，总之便宜好吃顶饿，而且做起来也方便。”
刘氏被她说的有些心动，听她讲好像做法确实不难。
“要不然先做出来一些看看？”林宝福提议。
刘氏没有犹豫，站起身就去厨房准备去了，林宝福跟着一起过去。
糯米家里是有一些的，大概有一百多斤，刘氏舀了一筒放进水里浸泡，然后从咸菜缸里捞出一把咸菜洗干净切碎，用油炒了，等到糯米浸泡的差不多了，就把米放在蒸笼里开始蒸。
牛氏看见她在厨房折腾，开口道：“你蒸啥呢？”
刘氏看婆婆来，心里有些紧张，主要是她怕被牛氏骂。林宝福凑过来说明缘由，牛氏听了眉头一皱，她倒是不反对刘氏摆摊卖吃的，只是她觉得刘氏卖不出去，城里卖小吃的太多了，刘氏厨房的手艺又不见的多好，怎么可能竞争得过其他小贩？
“总得要试一试……”刘氏呐呐道。
牛氏见刘氏执意要去，也没拦着，“你想试试那就去试试吧，东西要是卖不掉，拿回家自家吃也是一样的，就是别准备的太多。”
获得婆婆的许可，刘氏更有干劲了，忙碌了一上午，总算按照林宝福说的将蒸米饭团需要的小菜都准备齐全了。
林宝福找来干净的纱布，挖了一铲糯米放在纱布上面，摊平，加咸菜萝卜丁辣白菜，然后包起来用纱布使劲一裹，一个胖嘟嘟的蒸饭团就做好了。
步骤十分简单，一点都不复杂。
林宝福将饭团递给刘氏，“婶，尝尝看好不好吃。”
刘氏尝了一口，她觉得还真的挺好吃的，糯米香而糯，里面加的菜也有风味。
林宝福心想这还不算正宗的蒸饭团呢，正宗的还得加油条香肠腌豇豆，味道更好。
做出来好东西，刘氏满心欢喜端了几个饭团去找牛氏，牛氏看见她做出来的东西很疑惑，“这不就是糯米吗？”
“娘，您尝尝看。”刘氏热切地看着她。
牛氏吃了一口，眼睛亮起来，“真别说别说，还挺好吃的。”
刘氏心花怒放，“我就卖这个！”
“也行，不过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一个，我算了下，一斤糯米大概能做六个饭团，糯米市场价是三文钱一斤，家里的咸菜萝卜丁辣白菜都是自家种的不要钱……所以一斤糯米饭团能赚四文钱呢！”刘氏满脸喜悦。
牛氏却不像她那么乐观，泼冷水：“别高兴的太早，首先你得能将东西卖出去。”
晚上叶长贵做工回来后，刘氏就迫不及待将她做的蒸米团拿过来让他评价，叶长贵吃完后，给出的评价很正面，他说这个味道好，而且糯米顶饿，里头又加了咸菜辣白菜，应该能卖的出去。
听完他的话，刘氏心内激动，第二天早早就起来做饭，工地上男人早上是吃过饭去干活的，所以如果她卖蒸米团就得到中午晚上的时候卖。
她在厨房里忙活，林宝福陪着一起忙活，张氏和何氏也不知道她们在折腾啥，何氏让六郎去打听，林宝福诓他说刘氏这是要在给叶子铭准备饭菜，六郎听了如实告知给了何氏，何氏讥笑一声便没再理会。
准备好后，刘氏从杂物间拖出板车，将东西都搬上了板车，林宝福自告奋勇在后面推车，两个人收拾妥当就一起出发了。
待进了城，来到工地旁就已经快到中午了，工地上三三两两有人下来准备去吃饭，有人路过她的摊位时好奇地看过来，刘氏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吆喝。
还是林宝福胆子大点，大声吆喝起来，“卖蒸饭团咧，一文钱一个，又大又好吃！”
她吆喝了一会儿，一个衣裳整齐看起来像监工的汉子走过来打量着她们的摊位，“卖什么呢？”
刘氏看见那个汉子有些害怕不敢说话。
“饭团，”林宝福并不怕他，她仰着脑袋：“糯米饭团，大叔你要不要买一个尝尝？”
“饭团？”汉子一脸困惑，“那玩意儿也能卖？”
林宝福笑着说：“能啊，怎么不能？很好吃的，大叔你尝尝看嘛，而且又不贵，一个才一文钱。”
汉子最终林宝福的鼓动下买了一个，刘氏快速将饭团做好，用油纸包住递给他，汉子一口咬下去，咀嚼了几下，他啧一声：“没想到这东西味道还可以嘛。”
一个饭团下肚，他觉得还没吃够又买了一个。
有他先起了头，后面陆陆续续也有人过来买，刘氏十分高兴，给的分量很足，大伙儿见这东西看起来挺实惠的，吃过的人也说东西好吃，于是来买的人越来越多，没过多久盛米饭的桶就见了底，叶长贵找到她们时，她们已经全卖光了。
刘氏乐不可支，她完全没想到生意竟然能这么顺利！
“我今天卖出去了二十个饭团！”
也就是说她赚了十文钱，钱虽然不多，不过她没花多长时间就赚到了呀。
叶长贵听了很高兴，看样子这地摊应该能摆的起来。
回到家里，刘氏便满心欢喜将蒸饭团都卖光的事告诉给了牛氏，牛氏诧异道：“这东西还真能卖啊？”
“能！”刘氏用力点头，“我卖出去了一个，接下来就有好些人过来买，我很快就卖光了，不过还是多亏了小福丫头，要不是她在一旁一直吆喝，恐怕这饭团也没那么好卖。”
牛氏听了这话，她心里对林宝福的印象更好了，在家里纳鞋底的时候也给林宝福纳了两双。
由于第一天生意收获满满，次日刘氏浸了六斤糯米，蒸了大半桶，将该准备的菜都准备好，她便带着林宝福又去城里卖了。
昨天她们例来卖，一些人认识她们，主动走过来买她们的蒸米团，刘氏忙碌开来。一开始来买的人还挺多，不过在蒸米团卖了三十个左右卖出的速度就大幅减缓了。
林宝福又开始吆喝起来，然而效果却没有昨天那么好了，三瓜两枣来了几个人。
究其原因，那是因为工地上大部分人为了省钱自带干粮，虽然糯米团只卖一文钱，但在那些人眼里，一文钱的价格仍然贵了，他们宁可啃冷着硬邦邦的窝头也不想多花那一文钱。
刘氏卖了三十五个后就没人过来买了，虽然桶里还剩下一些，不过今天卖了三十五文钱，刘氏还是特别开心的，除去成本，她赚了足足有十七文，比她丈夫做一天工都多！
有了钱，刘氏特地去了趟肉铺，准备买些肉回去犒劳全家。
“买啥好呢？买点五花肉好不好？”刘氏问。
林宝福摇头说：“五花肉十五文一斤，婶你今天赚的钱都不够花的。”
刘氏一想也是，她今天赚的钱如果买五花肉只能买一斤，每个人只能分到两三块，这哪里够吃？
“猪大骨便宜，买回去可以熬汤，而且这猪皮也便宜，可以做猪皮冻。”林宝福说。
最后刘氏听从她的建议，买了五斤猪大骨和两斤猪皮，这么多东西才花了十六文。
晚上煮了一大锅骨头汤，猪大骨的肉虽然不多，但汤味鲜美味道极好，冬日里喝上一碗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林宝福就很喜欢喝骨头汤，连喝了三碗浑身都舒坦多了。
她们在那里煮骨头汤，张氏和何氏自然也能闻到，那香味实在勾人，弄得她们俩垂涎三尺。
张氏心里琢磨刘氏这几天到底在干嘛？怎么天天弄些香喷喷的吃食？今天看样子应该是煮上肉了，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炖猪肉的香气。
“才分家花钱就敢这么大手大脚花钱，也不怕坐吃山空？呸，刘氏那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张氏轻蔑道。
另一边，何氏心里琢磨，按理说不应该啊，三房分出来后除了得些银子之外，就只有三亩山地了，眼下城里活计不好找，叶长贵每天也只能挣十三四个铜板，刘氏竟然还敢大鱼大肉的往家买……也不怕把钱都花光了，他们一家喝西北风去了？
莫非……牛氏私藏的银子远远不止那天她拿出来的？
何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于是心里越发不平衡，好哇，牛氏那个偏心眼的婆婆竟然还瞒着他们私藏那么多银子给三房！
叶子铭读书刻苦努力，过年那几天，别人家的孩子到处撒欢玩乐，他却独自一人坐在屋里看书，时不时念上几句，兴致来了还用手指在桌上写写画画。
那刻苦用功的架势让林宝福自愧弗如，她心想，叶子铭搁在现代肯定也是个学霸。
林宝福暗中观察了一番，发现他经常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字，起初她以为这是他个人的习惯而已，后来发现他这是因为节俭，毕竟写字用的纸墨都是需要钱的。
钱……
林宝福苦恼起来，要是她能赚到点私房钱就好了，她现在身无分文，虽然吃穿用度都有叶家给，可身上没钱，她心里就有些不踏实，万一哪天她想要买什么东西，难道还得找刘氏伸手要吗？
说真的，她还真要不出手，毕竟刘氏又不是她亲娘，她吃人家喝人家的还得问人家要钱，这是什么道理？
从房门口走过，林宝福心里就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搞点钱呢？
这天她去山上捡柴，无意中发现了一片竹林，她灵机一动砍了一根毛竹切成几段带了回来。
毛竹长得粗壮，她将毛竹切成一节一节的，然后用笔画出图样，用小刀刻出来。
从前她学了一点手工艺品，懂一些雕花的技巧，当然这点技巧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不过也能唬住一大片人了。
她想先做几样简单的东西，比如笔筒，书签，再复杂一点的，比如编制小动物，打络子，折纸花，这些都是她的专长。
只是现在她一文钱都没有，上面的很多她目前都做不了，还是想办法赚到一些本钱吧。
她做了两个笔筒，七八枚书签，都是竹子雕刻出来的，笔筒她费劲心力做成了镂空的，上面刻着梅花，为了画梅花她还去找叶子铭要了点朱砂，虽然叶子铭不知道她要朱砂干嘛，不过既然她要了，那他也就直接给了，那朱砂点上去红艳艳的，颜色十分好看。
两个笔筒做好后，她偷偷放在衣兜里，等到刘氏带她去城里卖完蒸米团那天，林宝福借口说要去学堂看看叶子铭，刘氏答应了，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让她将给送叶子铭吃的，于是她就揣着自己的那两件宝贝去了学堂。
学堂刚好下学，众多学子陆陆续续走出来，林宝福将衣兜放下往地上一铺就摆起摊来。
东西能不能卖掉，她心里也很没底，要是卖不掉的话，就只能想想别的赚钱门路了，不知道城里有没有绣坊收打络子的……
正想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学生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那人弯下腰看着她地摊上摆放的那两样东西。
“这些是什么？”他一指地上。
林宝福脆生生回答：“这是笔筒，这是书签，笔筒两文钱一个，买一个笔筒送四个书签。”
那人看见上面画了梅花的笔筒有些感兴趣，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笔筒做工还算可以并不特别精致，不过上面雕刻的梅花着实吸引眼球。另一个上面雕刻的是兰花，雕刻的也很不错。
“这两个我都要了，你能便宜点吗？”
“不能。”林宝福摇摇头，“这两个笔筒做出来要好几天的，而且如果你都买了，这些书签都送给你。四文钱，真的很便宜了。”
那人拿起地上的书签一一看过去，却见上面雕刻有梅兰竹菊莲花牡丹芍药等植物，图样新颖让人眼前一亮。
“那行，四文就四文。”那人很满意，痛快地付了钱。
林宝福接过他递过来的四个铜板，她按捺不住地兴奋。
有钱了，她终于有钱了！
虽然只是可怜的几个铜板，可那也是实实在在属于她自己的钱……
她将铜板放进口袋里，把地摊收了，叶子铭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宝福脸蛋红扑扑，满眼都是兴奋劲。
“傻乐什么呢？”叶子铭道。
林宝福咧嘴笑了笑，将刘氏给他准备的蒸米团递了过去，“婶特地给你留的，里面夹了肉，还热着呢，你慢慢吃。”
叶子铭接过来，问她：“吃过午饭了吗？”
“……呃，”林宝福愣了下才点点头，“吃过了。”
“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没吃。”叶子铭沉声说，他打开油纸包，看到里面有两个蒸米团，他拿出一个递给她，“给你的。”
“啊？我不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哦。谢谢。”
“快吃吧。”
“好。”
一个米团下肚，林宝福就饱了，刘氏给叶子铭准备的米团里面肉很多，她吃的满嘴生香。
回到刘氏那里，刘氏已经卖光了蒸米饭，她今天的收获挺不错，东西都卖光了，她赚了有十八文。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林宝福在后面帮忙推板车，刘氏在路过一个卖小鸡的摊位停了下来。
摊位上的小鸡唧唧叫，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刘氏看的入了神。
“婶，你想买小鸡吗？”林宝福问。
刘氏艰难地点点头。
她自己能赚到钱后就想着如果能养一窝小鸡就好了，鸡长大了能下蛋，鸡蛋三文钱两个，以前家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能买一篮子鸡蛋，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如今大房二房都捉了小鸡养着，刘氏也眼馋，从前她就喜欢养些小鸡小鸭的，不过无奈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几年，她养啥死啥，搞得她自己都怕了。
“那就买吧，反正家里的鸡笼都空着，养小鸡也挺好的。”林宝福说。
刘氏却犹豫不决，她怕鸡被她给养死了，买鸡的钱又打了水漂。
“买吧买吧，小鸡多可爱，鸡养大了可以下蛋，还可以给哥哥补身体，比买鸡划算多了。”林宝福也听说了刘氏的事情，不过她就是不信那个邪，她相信只要好好养，注意小鸡饮食，不让到处乱跑感染鸡瘟，就一定不会总是发瘟死了的。
刘氏最后一咬牙，花了十五文钱买了十只小鸡。
小鸡买回来后，牛氏十分诧异，刘氏说：“娘，我就想养养试试看能不能养活。”
牛氏了然地点点头，“也行，你就在你院子里养着。”
小鸡最后成功落户了，于是林宝福就多了一项工作，那就是给小鸡喂食，小鸡来到一个新地方，叽叽喳喳到处溜达，林宝福每天给它们喂水喂食物，小鸡们长势惊人，几乎一天一个样。大约过了十来天，羽毛就已经换了一遍了。
鸡冠也长了出来，里面有三只小公鸡，七只小母鸡。小母鸡的概率还不错。
牛氏路过鸡圈看到里面的小鸡惊讶极了，“这鸡长得也太快了吧！”
大房二房的鸡先捉的，长势却都不如刘氏的鸡。
刘氏也觉得不可思议，照这速度长下去，过不了一个月估计就能长大了。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鸡长得快也有可能是品种好，牛氏和刘氏惊讶了一会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真正引起刘氏注意的是坤地上又多了几个卖吃食的摊位。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刘氏一开始也预料到会有人跟风过来摆小吃摊，可是她没料到摆小吃摊的人竟然会多了这么多，而且其中也有好些人也在卖蒸米团，她们做出来的味道一点都不比她的差，因此她的生意大受打击。
张氏何氏知道后幸灾乐祸，本来她们还在奇怪三房最近为什么最近日子好过来，待知道原来她每天去城里卖小吃后这才恍然大悟。
为着这件事张氏多次旁敲侧击问刘氏一天能赚多少钱，刘氏只说赚不了多少钱，一天也就六七文吧。
张氏才不相信她说的话，一天只能赚六七文，她还有这么高的兴致天天天不亮就在厨房折腾？
为着这件事，张氏有次还特地跟踪刘氏去了城里，看到刘氏拖着板车来到城墙底下卖吃的，她这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张氏见刘氏能赚到钱，于是心思就活络起来，她也想做小吃摊，可是这事儿也被何氏知道了，何氏大着肚子摆不了地摊，她见不得刘氏好也见不得张氏好，于是暗地里将这事透露给了她的娘家。
何家几个妯娌听说能赚钱，当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她们就去那里摆摊，摆摊的多了，其他小贩也都纷纷跟风过来了。
刘氏郁闷极了，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她根本抢不到几个生意。
林宝福见她因为没了生意而无精打采，她鼓励说：“婶，咱们做点别的买卖吧。”
刘氏抬起头：“做什么？”
林宝福说：“咱们得做点别人学不来，或者学也学不好的小吃。”
她早就猜到蒸米团会被人跟风，因为蒸米团门槛低，太容易上手了，容易做出来的别人跟风也容易。可是如果是没那么容易有核心竞争力的东西，别人就没那么好模仿了。
刘氏目露难色，“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你所说的我也不会啊。”
她家世代农民，又没有什么祖传秘方，哪里能做出那样的东西来？
林宝福说：“婶，我觉得咱们可以做卤肉饭。”
“卤肉饭？”刘氏一愣。
“对，”林宝福点头，“卤料有很多种，不同的配方会有不同的味道，只要别人不知道咱们的配方，那他们就做不出来同样的味道。”
只要做不出来一样好吃的东西，那跟风的人就没办法跟她们竞争。
关于卤肉饭的事，林宝福早就想好了，这些日子，她几乎把青山城都逛了一遍，很少看到有卖卤肉的店铺，一座城就那么两三家，卤出来的肉颜色沉黯，香气也不浓郁，林宝福虽然没吃过，不过她猜味道应该也一般，因为好的卤料卤出来的肉颜色和香气是很诱人的。
至于卤料，她脑子里是有配方的，那配方不说别的，光颜色和香味都能吊打青山城里的那几家卤肉店了。
“”
正月十五一过，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万物复苏之际，青山城的城墙也提前修好了，墙一修完，原本挤在城墙底下摆摊的小贩只能逐渐散去，叶长贵找了份粮铺扛米的活，一天十七文钱，中午还管一顿饭，比修城墙待遇好一点。
何氏的亲戚到最后也没能赚到几个钱。
张氏知道后心里舒坦多了，眼下刘氏和何氏谁也捞不到便宜，总比她眼睁睁看着却吃不到要强吧？
另一头，林宝福跟着刘氏一起去城里买做卤料的材料，林宝福想做的卤料需要的香料可多了，有八角鲤皮香叶小茴香草果甘草三奈甘菘花椒砂仁草豆蔻丁香等等，由于材料的种繁多，她们冷遍了城里所有的香料铺子这才收集齐全。
香料价格不便宜，一共花了二百三十多文钱，钱花出去，林宝福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如果不能把钱赚回来，那损失就太大了。
刘氏虽然也心疼钱，不过见林宝福信心满满，她莫名的就愿意信任她。
为了检验效果，林宝福让刘氏买了两个猪蹄，猪蹄并不贵，两个才十文，大概有四斤。还卖了两斤冰糖买了油，零零总总花了有三百文。
回到家，林宝福便马不停蹄地开始配备香料，不同的卤料需要的香料比例也不同，稍有差池卤出来的味道也会不同。
配好十几包卤料，林宝福打算先试一试。
先炒糖色，将冰糖用油化开，小火炒慢至深红色，再加入一碗开水，既成糖色。
接着再大锅烧水，将猪蹄放进去，等水烧开撇去血沫，将猪蹄捞出来用冷水冲洗，然后将配好的香料放进锅里煮，加入姜葱，等到煮沸后再加入糖色，再把猪蹄放进去，小火慢炖，煮至少一个时辰。
水煮开后，里面卤料的香气就立马溢了出来，那香气好闻极了，牛氏在屋里闻到气味就进来了。
“你们在煮什么呢？”牛氏道：“怎么会这么香？”
“我们在卤猪蹄。”林宝福回答。
卤猪蹄？牛氏诧异，好端端的怎么还搞起卤猪蹄来了？
刘氏简短的将林宝福的想法藱n隼矗缓笏担骸澳铮凑以诩依锵凶乓彩窍凶牛共蝗缍嘞胂氚旆ㄕ跚匆们牡胤蕉嗟氖恰！�
牛氏说：“要是换以前，我肯定不会同意你这么折腾，不过上次你摆摊真挣到钱了，倒还让我刮目相看了。也罢，你就再试试，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听到婆婆这么支持，刘氏很高兴，她觉得这次的卤肉饭生意肯定能做起来。
锅里的卤汁咕咚咕咚地冒着小泡，牛氏闻到了香气，张氏和何氏自然也闻到了，没过多久，叶大丫就来到厨房外面探头探脑，林宝福看见了她，冲她高喊着：“大丫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叶大丫脸色一僵，把脑袋缩了回去，一溜烟跑没了影。
刘氏也瞧见了，她眉头一皱，大房的人这是又准备盯梢了？这样想，她心头不禁有些担忧，怕自己的生意会跟蒸米团一样被抢了去。
“婶，别担心，只要她们不知道咱们卤料的配方和做法，那她们也翻不起什么浪来。”林宝福安慰。
刘氏得到了安慰心情好了一些，小福丫头说的对，卤料的配方这么复杂，只要保密得当，一般人还真不能轻易偷了去。
卤汁慢炖了一个半时辰，林宝福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刘氏将锅盖揭开，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煮至酥烂的猪蹄已经变成焦糖色。
刘氏将猪蹄夹到碗里，猪蹄已经完全煮烂，用筷子一捣骨头就跟皮肉分离了。
刘氏和林宝福看的口水直流，刘氏用菜刀切了一小块，林宝福吃进嘴里只觉得好吃的舌头都快被她咬下来了。
“好吃！好吃！好吃！”
奈何她没文化，只能如此形容卤猪蹄的美味。
刘氏也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起来，说实在的，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牛氏尝过之后也觉得好吃极了，特地留了一些给叶老栓尝，叶老栓吃过之后连声说：“好吃！这是谁做出来的？”
待知道做出来的人是林宝福后，他有些惊讶，问她配方是从哪里得来的，林宝福只能胡扯说这是她外公给的秘方……反正她外公只有她娘一个女儿，而且他也已经不再世了。
叶老栓听到林宝福竟然把她家的秘方交给了他们叶家，他很受触动，认为这丫头知恩图报，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
等叶长贵回来，叶老栓就对他提议让他收林宝福为养女。
叶长贵也有这个打算，不过考虑到林宝福的爹林松只剩下她这一个女儿，要是他收了林宝福为养女，那林松的姓氏该由谁来继承？
“养女不过是个名分罢了，”叶长贵说：“只要我跟我媳妇真心诚意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来养，不管有没有养女的身份都是一样的，等将来她长大了，我跟我媳妇会给她找个好郎君，也会给她准备嫁妆。”
叶老栓听了点点头，“这丫头是个好的，不管怎么样，你们好好待她就是。”
叶老栓父子的交谈，林宝福并不知道，她正全心全意扑在了卤肉饭的事业上。
按照她的想法，她们的小摊应该摆在通往府衙的路上，因为那里有闲钱的人多，不管是衙役还是讼师花上四五文钱买一顿饭应该不算难事。
刘氏听到林宝福竟然打算将卤肉饭的价格定在五文，她难以置信：“这么贵会有人买吗？”
林宝福说：“如果是修城墙的汉子肯定不会买，但如果是手里有点闲钱的人应该会愿意。”
不同收入的人群消费水平不同，当然得定下不同的价位。五文钱一顿饭对于月收入超过一两银子的人群来说并不算什么。
刘氏还是忐忑，她觉得这个价格太高了，要换做是她，她才舍不得买。
不过林宝福还是坚持卖五文钱一碗，“卤料肉哪样不需要钱？到时候咱们量给的足，肉给的多，就不怕没人来买。”
卤肉饭的价格在林宝福的坚持下最终敲定了五文一碗，既然已经做了出来，那接下来就得买肉了，关于买肉，林宝福觉得既然猪蹄猪头肉和猪内脏这么便宜那就买这些，成本当然怎么低怎么来，而且猪头肉和猪蹄卤好后比一般的肉都要好吃筋道，便宜又好吃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如此下来，她们一碗卤肉饭的成本大概只有两文钱，卖出一碗就能赚三文，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这天，青山城主干道旁支起了一个小吃摊，那小吃摊的摊主卖的是卤肉饭，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方，做出来的卤肉香的能让人吞掉舌头。
小摊开张的第一天，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多就被这香气给吸引了。
第一个客人是个膀大腰圆的衙役，他刚好从这里路过，闻到这么香的气味，忍不住走过来，看到锅里煮的颜色暗红的肉，他好奇道：“这是卤肉？”
刘氏见他是个衙役不敢上前搭话，过来帮忙的牛氏心里也有些怕，毕竟在她们这些小老百姓眼里，衙役是蕾差都能算半个当官的了。
林宝福回答：“是的呢，大人您要不要尝尝，上好的卤肉，可香了，好吃得不得了。”
那衙役看见答话的竟然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他不禁觉得好笑，“那你们这是怎么卖的？”
林宝福拿着一个装好了卤肉饭的大碗向他展示了一番，“这么大一碗卤肉饭，只要五文钱！”
五文钱一碗饭确实有点小贵，不过衙役看见碗里肉放的还挺多的，这碗里差不多有三两肉，肉十二文一斤，这么算下来五文钱一碗卤肉饭着实想当厚道了。
“那给我来一碗。”衙役道。
林宝福高兴地将长板凳从桌子下抽出来示意他坐：“好咧，大人您请坐，马上就来。”
牛氏见第一单生意来了，忙活起来，刘氏盛好米饭，牛氏从锅里捞出炖烂的猪头肉切成小块，放进碗里，再浇上卤汤撒上葱花，她肉放的分量足，衙役很满意，等他吃了一口肉后，只觉什么溢美之词都无法形容嘴里的美味。
这简直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汤也鲜，肉更美，一碗卤肉饭衙役三下五除二就给吃完了，他抹了把嘴，“再来一碗！”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客人被香味吸引过来，婆媳俩忙的不可开交，有人特别喜欢她们做的卤肉，过来询问她们这肉是怎么做的，婆媳俩自然不会说实话，只说就是买了香料卤制而成的，问的人也知道人家这方子肯定不会随便告诉别人，所以也就没继续追问下去。
客人越来越多，有的人吃了一碗觉得不够又再要了一碗，因为肉给的多，顾客都在夸老板娘厚道，肉不仅做的好吃还给这么多。
牛氏见生意火爆成这样，高兴的见牙不见眼，刘氏也满身干劲，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她们的米饭和卤肉就通通卖光了。
她们一共卖了四十多碗卤肉饭，算下来净赚居然有一百三十多文！
这可把牛氏和刘氏高兴坏了。
天呐，一天居然能赚这么多钱，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盈利！
刘氏激动的满脸通红，“娘，这下好了，以后五郎的学费就不用发愁了！”
牛氏也激动不已，“对对对，要是以后咱们都能挣这么多钱，不，就算只能挣到今天的一半，那也照样是一笔大数目啊！”
刘氏心里忍不住开始算起来，假如一天能赚一百文，十天就是一两银子，一个月便是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那可是家里半年的收入啊！刘氏高兴的简直合不拢嘴，看向林宝福的目光越发和蔼可亲。
“小福丫头，走，咱们去给你买布做几身新衣服去！”
刘氏说要给林宝福做新衣服，就真的说到做到，她给林宝福买了四种布，牛氏喜欢花里胡哨的布，她不喜欢，而且她叶看出林宝福也不喜欢，所以她坚持让林宝福自己选，林宝福选了两种，刘氏给她再选了两种。这些布花了四十多文钱，刘氏觉得不够，还给林宝福扯了几根头绳。
林宝福想要买红绳子编络子，刘氏也给买了，买了一大把。
林宝福好开心，回来的路上蹦蹦跳跳。
到家后，刘氏和牛氏忍不住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各自的丈夫，叶长贵和叶老栓听了很吃惊，他们都没想到卤肉饭居然会这么赚钱。
刘氏说：“我觉得要是将来咱们生意能定下来，就算一天能赚个四五十文钱那也是不得了的数。”
叶长贵深以为然，他做工一天二十文都赚不到。
刘氏还说：“他爹，我觉得要不然到时候你就别做工了，你可以跟公公搭个卤肉饭摊位到城里去卖。”
“我？”叶长贵一愣。
“是啊，”刘氏兴冲冲：“我觉得城里那么大，完全可以容纳的下两个卤肉摊，咱们一家在两个地方摆两个摊，岂不是能挣两份钱？”
她的话说的叶长贵十分心动，毕竟能多挣钱的事情谁不愿意干？叶长贵思索了一会儿，“这事我得跟爹商讨一下。”
于是叶长贵就去找叶老栓，叶老栓听完想了想说：“你媳妇想法虽然很好，可是如果咱们再支一个摊子那该往哪里支呢？”
叶长贵一愣，他说：“城里那么大，往哪儿支摊不都一样吗？”
“那怎么会一样？”叶老栓摇摇头，“家里的卤肉饭卖五文钱一碗，这价钱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舍的花的，之所以能卖那么好是因为你媳妇摆摊的位置选的好。假如换成别的地方，哪里会有那么多人舍得花这个钱？”
叶长贵被说的愣住了，叶老栓说的确实有道理，毕竟五文钱的价格的确不低了，要换作他自己，他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顿吃的。
叶老栓又说：“这件事咱们都不能说漏嘴，要是被别人知道家里卖卤肉饭能赚这么多钱，肯定会有人眼红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大哥二哥那边暂时也不要说，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这事保不齐又被那俩媳妇给搅黄了。”
这话听的叶长贵十分窝心，他知道叶老栓到底还是偏心他的，“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老栓叹口气，并不是他不考虑大房二房，而是他们俩做事实在让他不放心，家里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希望，他可不想看到到时候会出什么岔子，毕竟张氏和何氏两个儿媳妇都不是好相与的，要是被她们知道了卤料的配方，肯定会被她们泄露给她们娘家的。
再支一个卤肉摊的主意被叶老栓否决了，刘氏听完叶长贵的解释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不多说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叶长贵提起林宝福，刘氏笑着说：“我今天买了些东西给她，她可高兴了。”
叶长贵听到后也笑笑说：“要是以后咱家靠卖卤肉饭挣钱，一定不能亏待了那丫头。”
“这你放心，我晓得的。”
第二天一大早，刘氏就起床熬制卤肉了，牛氏因为昨天赚了那么多钱，满身都是干劲，早早起床在厨房跟儿媳妇忙活开了。
林宝福起来后像往常一样拿扫把把屋子清扫了一遍，然后又去给鸡喂食，鸡笼里的小鸡又长大了一圈，她一只只看过去都精神抖擞，看起来倍儿健康。
给鸡喂完食，刘氏就喊她过去吃饭了，今天的早饭是几样小菜和一份卤猪头肉，林宝福就着汤汁和卤猪头肉吃的满嘴生香。吃完饭，刘氏和牛氏就把东西运到板车上准备去城里摆小吃摊了。
今天街上跟昨天一样热闹，几个昨天在她们那里吃了卤肉饭的顾客看见她们来了，忙走过来说要碗卤肉饭。
牛氏和刘氏没耽搁，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摆摊。
锅盖一掀开，满满的香气扑鼻而来。
周围的客人猛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忍不住流出来，就是这个味儿，可太香了。
有人咽了口口水问：“老太太，你这卤肉做的可香咧，到底是用了什么秘方做的？”
牛氏只笑着回应：“算不上什么秘方，就用了普通卤料卤出来的。”
“啧，普通卤料能做出这味道？老太太你没说实话吧？”那人却不信。
牛氏自然不会藱n鍪登椋皇谴蚬翱腿四阒还艹跃褪橇耍挡幌嗦鳎夥阶邮俏壹易娲胤剑趺茨芩德┝巳ィ吭偎盗宋艺饴比夥谷飧哪敲炊啵婷徽醵嗌伲簿椭徽醺銎鹪缣昂诘男量嗲！�
那人一听这话也就没好意思再问了。的确，这家卤肉饭虽然一碗卖五文，但肉给的确实多，而且味道也好，真要算下来恐怕一碗还真赚不到多少。他要是一直追问人家的秘方倒显得自己讨人嫌了。
卤肉摊子支开了，没过多久就来了好些回头客，也有闻到香味新开的客人。刘氏和牛氏忙的不可开交，林宝福帮忙端碗送水也忙的团团转。
趁着空隙，刘氏填了满满一碗卤肉放进饭盒里让林宝福给叶子铭送饭，林宝福拎着饭盒就去了学堂。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学堂放学了，最先发现她的是叶子铭的同窗好友陆远舟，看见她拎着个饭盒在学堂门口东张西望，他笑着走过来：“找你哥呢？”
林宝福认得他，这人就是那天花了四文钱买了她笔筒的，只是她没想到他还是叶子铭的好友。一开始她还意外，不过后来她来找叶子铭的次数多了，两人也算认识了。
陆远舟看向她手里的盒饭，“你哥被先生叫去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出来，要不然这盒饭我给你带过去给他？”
林宝福愣了愣，“先生叫我哥做什么？”
陆远舟挠挠头，“这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考教学问之类的事吧。”
“哦……”林宝福想了想，最后还是将盒饭交给陆远舟。
“陆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远舟接过她手里的饭盒笑着说，等林宝福离开，陆远舟提着饭盒回到宿舍，闻着香味，实在忍不住打开了，里面有一碗卤肉和一碗白米饭。
卤肉和米饭冒着热气。那肉的香味实在馋人，陆远舟忍不住偷蜋n⒘艘豢冢庖怀⒅拢惚宦比獾南拭栏鞣恕Ｒ蹲用氐剿奚峥吹剿郎戏抛帕礁鐾耄桓鐾肜锸⒆虐酌追梗硪桓鍪⒆虐胪肴狻�
陆远舟非常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他妹妹给他送的饭，不过因为肉的味道实在太好，他忍不住蜋n粤艘话搿�
叶子铭批评他：“不问自取……”
陆远舟赶紧接口，“……视为贼也。我知道我错了，我道歉，可是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家做的肉这么好吃？”
眼见他还强词夺理，叶子铭摇摇头，坐下准备吃饭，等到他吃下一块肉，他也愣住了。因为这肉确实很好吃……
陆远舟嘴馋，厚着脸皮凑过来讨肉吃，叶子铭很无语，只好将剩下的分了他一半。陆远舟吃的满嘴生香，“要我说你们家这卤肉比城里最大的酒楼做的都要好吃。你娘真是好手艺！”
叶子铭一愣，这是他娘做的？他娘什么时候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卤肉了？
带着这个疑问，次日林宝福过来送饭时，他向她询问怎么回事，林宝福便将家里摆摊卖卤肉饭的事情跟他说了。
叶子铭这才知道原来他娘竟然又支起了卤肉饭的摊子……
“婶做的卤肉卖的很快，好多人都很喜欢吃。”林宝福笑着说，“婶还让我给五哥你传话，让你在学堂好好读书。”
叶子铭握紧了手中的饭盒，“小福你带我去我娘那里看看。”
于是林宝福就将他带了过来，叶子铭亲眼看到牛氏和刘氏在小吃摊前忙碌，摊位上坐满了客人，生意看起来非常好。
牛氏看见他满脸惊喜，“五郎，你怎么来了？”
叶子铭说：“听说奶奶您和娘在这里摆摊所以过来看看。”
这时有客人吆喝说要加汤，牛氏忙应和着走过去了。
叶子铭见她们都很忙，也不好再打搅，拎着盒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林宝福说：“辛苦你们了。”
林宝福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能赚到钱我们大家都很高兴。”
的确，昨天又赚了一百五十文钱，牛氏和刘氏婆媳俩不知道有多欣喜，每天都充满干劲。
叶子铭听了之后弯弯唇，也很为他娘和奶奶高兴，他拎着盒饭回到宿舍，陆远舟闻到香味就凑了过来，“子铭，今天你妹妹又给你送午饭了？是卤肉吗？”
叶子铭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家伙怕是又想打秋风。
陆远舟见他不说话，厚着脸皮道：“咱俩什么关系？好兄弟，你就给我吃点呗。”
叶子铭无奈地摇摇头，将一半的卤肉分给了他。
陆远舟吃完之后还追问他这么做的，以后他让他家里的厨子也照着做，叶子铭摇摇头说：“这我可不清楚，再说了即便我知道了，我也不能告诉你。”
“啊？为什么？”
叶子铭说：“我娘和我祖母还得靠卖这个赚钱呢。以后如果你想吃，我分一半给你就是。”
“哦……”陆远舟懂了，于是他也没继续追问。
刘氏和牛氏的卤肉饭卖的十分红火，林宝福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卤肉，肚子吃的饱饱的，身上肉自然也长了出来，她长得越发圆润可爱，白天她跟着刘氏一起去卖卤肉饭，晚上她就回来打络子，过了几天，她就打好了好些络子，趁着给叶子铭送饭的时候，她去卖布的地方将络子拿出来，卖布的老板见她的络子样式美观新颖，就都收了，二十个络子她卖了十文钱。十文钱的铜板虽然不多，但对于林宝福来说就足够她开心一整天了。这些可是只属于她自己的私房钱！
老板还送了她一把络子线，说：“你以后打的络子都可以卖给我。”
林宝福小脸红扑扑，她心里计算了一番，她一天能打三个络子，两个络子一文钱，一天能赚一文半，十天是十五文，一个月就是四十五文，越想她就越高兴，回来的时候满脸兴奋。
她们在城里卖了十来天卤肉，随着吃过的客人越来越多，生意也越发好了，每天收益见涨，到每天收入二百文的时候才逐渐稳定下来，对此婆媳俩不知有多高兴，原本她们觉得每天能赚四五十文就已经很满足了，可现在收益竟然高达二百文，大大超过她们的预期，她们怎么会不高兴？
牛氏这些日子每天都乐呵呵的，她还让叶老栓和叶长贵都别做那点小工了，让他们帮忙，随着卤肉饭卖的分量越来越多，他们需要的肉量也越来越大，牛氏和刘氏忙不过来，当然要指挥自家男人帮忙。
叶老栓和叶长贵自然也没意见，每天去城里买六七十斤猪头肉猪蹄猪内脏回来清理，家里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大房二房的人，起初是张氏派叶大丫探查情况，叶大丫鬼鬼祟祟跟在刘氏后面来到城里看到她们小摊前生意火爆，她将情况告诉给了张氏，张氏心里自然抓心挠肝似的难受，等到她亲眼看到刘氏和牛氏卖卤肉饭的情景，她眼睛红的都快滴出血了。
何氏月份大了，不容易走动，虽然她没亲眼看到刘氏小摊的情况，不过当她看到叶长贵每天买这么多猪肉猪内脏，她当然也坐不住。
两人围着刘氏旁敲侧击问了不少话，刘氏当然不会说，只说卖卤肉辛苦，而且赚不了几个钱，张氏和何氏哪里会信？
这天，刘氏和牛氏去城里摆摊，看到自家以前摆摊的位置被别人占了，对方赫然是何氏的嫂嫂王氏，她卖的也是卤肉饭，还比她们便宜一文钱。
除了他们之外，旁边还有两家卖卤肉饭的，卖的也是四文钱一碗。
牛氏看着何氏的嫂嫂王氏大剌剌占着她们以前位置叫卖着卤肉饭，她心中顿时火起，“这个何氏，我看八成又是她泄露出来的！”
刘氏不想起冲突拉着婆婆的衣袖小声说：“娘，咱们去别的地方吧。”
牛氏忍了忍咽下这口气，拖着板车去了不远处，林宝福回头看了眼叫卖卤肉饭的那三家，她心想这年头跟风的人也太多了。
只是吧，常言道货比货得扔，她就不相信他们卖的卤肉能有她们的好。
牛氏怕自家生意被抢走，找好地方之后就让林宝福去那几家卤肉饭摊去打探打探虚实。
林宝福仗着人小没人注意，从几家摊位前一一看过去，那些人家卤出来的汤汁颜色皺n聊芽矗兑裁凰堑南悖淙槐人潜阋艘晃那娜夥至恳采俣嗔恕�
回到牛氏处，林宝福信心满满，“奶奶你放心，他们家做的都没咱家好。”
牛氏和刘氏听了都放下心来，两人把摊位摆好后就开始叫卖起来，很快就有熟客看到了他们。
“原来你们在这里，我说今天咋回事，来了这么多卖卤肉饭的，结果味道都不对。”
牛氏笑着说：“我们才来呢，过来的时候位置被别人占了，只好来这边凑合一下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就有客人闻到香味寻过来，好些人都在问同样的问题，牛氏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还有人捶胸顿足说：“你们怎么才来？我刚在别人家买了卤肉饭吃了，虽然他们家比你们便宜一文钱，但做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而且给的肉也少……”
在这条街上肯花五文钱买一顿饭吃的人很多都不纠结那一文的，那些卖四文一碗的小贩虽然比刘氏的便宜，但肉少味道一般，实在吸引不了多少客人，多数顾客还是寻着刘氏婆媳俩摆的摊的味道来了。
因为位置比往常偏了，一些熟客没找到她们，生意比以前差了很多，牛氏心里虽然有气，但也无可奈何，不过看到那些跟风过来卖卤肉饭的小贩，客人还没她们家的多，她顿时又有些得意。
“哼，我让你们跟风，赔死你们！”
午饭时间过后，客人逐渐减少了很多，今天剩下了好些卤肉，刘氏看着剩下这么多的卤肉心情不太好，牛氏也是，本来今天还想赚两百文，结果只赚了一百文，少了一半。
卤肉过夜味道会差很多，这些剩下的卤肉只能带回家自家人吃了。
婆媳俩心头懊恼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陆远舟牵着一个小男孩朝这边跑过来。
“慢着慢着，我要买卤肉！”
刘氏牛氏看见他一愣，她们都不认识陆远舟，不过林宝福认得，她很惊讶，“陆大哥你怎么来了？”
陆远舟擦了把汗，他打听了好几天才知道这条街上有人摆摊卖卤肉饭，过来一看，好家伙，这里有好几家卖卤肉饭的，他一路走过来都不知道哪家是叶子铭娘摆的摊。
不过当他看到林宝福就立刻知道是这家了。
陆远舟说：“我是来买卤肉的，还有吗？”
牛氏见还有客人来，立刻笑道：“有有有，还多着呢，客人你要来一碗吗？”
陆远舟朝锅里看去，看到里面还剩不少，他眼睛亮起来，“这些我都要了！”
他手上牵着的小男孩也兴高采烈说：“都要了都要了！”
牛氏和刘氏吃惊道：“都要了？”
锅里差不多还有十五斤肉呢。
林宝福也很吃惊，“陆大哥，你买这么多肉干嘛？”
“干嘛？当然是带回家吃啊。”陆远舟理所当然说。
这些天，他天天跟在叶子铭屁股后面蹭卤肉吃，实在吃的不过瘾，早想大口吃肉一次性吃个痛快了。
听到这话，牛氏和刘氏自然很高兴，她们正愁今天的卤肉卖不完呢！
最后卤肉都被陆远舟以两百文钱的价格买了下来，因为他不好拿回去，牛氏婆媳特地推着板车将卤肉送到了陆远舟家。
等到了他们家家门口，林宝福这才发现原来陆远舟家看起来竟然很有钱，他家房子很大，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霸气，大门的匾额上写着“陆宅”两个大字。
陆远舟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王管家！”
不多时，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管家毕恭毕敬地称呼陆远舟为少爷，称他牵着的小男孩为小少爷，同陆远舟交流了一会儿，然后就朝牛氏走过去。
牛氏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大户人家的管家，她咽了口口水很是紧张，不过那个王管家倒是和善，让下人拿出锅来装肉，“麻烦你们了。”
回来的路上刘氏好奇的问林宝福，“小福，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林宝福说：“婶，那人是五哥哥的同窗，名叫陆远舟，他还是五哥哥的好朋友呢！”
“啊？”刘氏和牛氏都吃惊了，没想到她们的儿子/孙子竟然跟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是好朋友。
意外过后，刘氏又纠结起来，她怕自己摆小摊卖吃食会给儿子丢脸，让儿子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
林宝福知道她这种想法后很无语，叶子铭早就知道她在摆摊了好吧？他都没觉得有什么，刘氏怎么反而自己纠结起来了。
为了打消刘氏的念头，林宝福把刘氏的忧虑告诉了叶子铭。
叶子铭听完后就过来找刘氏，而且还帮忙一起卖卤肉，就算有同窗看到了他，他也大大方方的，模样一点也不拘谨，丝毫不觉得摆摊卖东西有什么丢脸的。这就让刘氏彻底打消了忧虑，又重新高兴起来。
自陆远舟来过之后，陆家的管家就经常跑到她们的小摊前买卤肉，一买就是一二十斤，王管家说她们家卤肉做的好吃，家里的老太太老爷夫人少爷都很爱吃，有了陆家这个常客，叶家的卤肉生意非但没有受到跟风者的冲击，反而卖的更好了。
*
何氏的嫂嫂王氏眼见自家卖的卤肉饭比不上刘氏婆媳的生意好，就又着急起来，她去找何氏，“你弟媳妇的卤肉到底是咋弄出来的，味道怎么就那么好？”
王氏曾偷偷让人去买过刘氏的卤肉，那味道确实要比她自己做的要好多了，难怪生意会那么好，就算自家比她家卖的便宜，生意都没她多，回头客也少。
何氏心中气闷，她哪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刘氏防她跟大房就跟防贼似的，平日里她连她家厨房都进不得，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家的卤肉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王氏说：“你可得想个法子弄到卤肉的方子啊，要不然我这生意真没法做。”
何氏当然也想弄到方子，可是这方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到手的？
这天，刘氏从厨房里出来，她脸色不太好，对叶长贵说：“有人进了咱家厨房翻东西了。”
叶长贵听了愣住，“谁啊？”
“不知道是谁。”刘氏沉着脸，朝大房二房的方向看了几眼。
叶长贵顿时明了了，“难道是来偷东西的？”
刘氏说：“我看八成是来偷卤料方子的。”如今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这卤肉了，在厨房里偷偷摸摸翻找可不就是为了搞清楚卤肉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吗？城里那些摆摊卖卤肉的都没她做的好，好些个人明里暗里都在试探问她家的卤肉方子了，张氏和何氏平日里盯得那么紧，怎么可能没动心思？
闻言，叶长贵脸色也变得不太好，他这一房分家的时候分得的东西原本就不多，他还发愁将来怎么送叶子铭读书，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卤肉能赚钱，他当然不想方子被泄露出去。
“东西你都收好了吧？”叶长贵问。
“嗯，我都记在脑子里了。”刘氏说：“她们没办法偷走的。”
“那就好。”
张氏和何氏这几天绞尽脑汁也没法弄到卤肉方子，她们试图去找刘氏卤完肉扔的香料，可是刘氏也想到了，香料袋子用完之后直接拆了扔灶膛里烧了，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快到了一年一度的院试，刘氏这几天为着叶子铭考试的事情一连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生怕他在考试时又遇到什么意外。
牛氏则天天烧香给孙子祈福。
院试即将举行的前几天，院子养的鸡竟然开始下蛋了。
林宝福捡到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才过了多久？这么快小鸡就长大了能下蛋了？
鸡第一次下的蛋很小，只比鸽子蛋大一点，林宝福知道这是初生蛋很有营养的，她把蛋交给刘氏时，刘氏也惊到了。
“竟然下蛋了？”她记得从前她院子里的鸡就从来没活到能下蛋的时候。
“嗯，是啊，下蛋了。”林宝福说。
刘氏捧着那两个小小的鸡蛋，眼神中透露着欣喜还有一丝丝不安。
“小福，你觉得几天后五郎能平平安安参加完院试吗？”
林宝福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肯定能，五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鸡下蛋的第三天，刘氏攒够了六个小鸡蛋，她让林宝福给叶子铭送饭，顺便把鸡蛋一起送去。
林宝福拎着盒饭过来找叶子铭，她见到叶子铭的时候，却见他微蹙着眉头，眼圈发黑，神情颇为焦虑，看样子没有休息好。
随着院试临近，他不自觉地想起过往考试时遇到的种种意外，心里也克制不住地害怕自己今年是否又会重蹈覆辙，所以晚上经常失眠睡不好觉。
林宝福一见他这样，心里暗道不好，他如今这状态可怎么考试？
“哥哥，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叶子铭疲倦地摇摇头，“我没事。”
林宝福见他这样越发担心了，她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她怕自己越劝他反而会让他越焦虑，她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哥哥，婶院子里养的鸡下蛋了。”
“哦，”叶子铭点点头，没有在意，随口说：“那挺好的。”
林宝福继续说：“我听婶说，她以前院子里养啥死啥，养的鸡从来就没能活到下蛋的时候呢。”
叶子铭微微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林宝福将饭盒打开从里面拿出六个小鸡蛋递给他，“婶说了，六个鸡蛋寓意六六大顺，说这是个好兆头，让我把这个好兆头带来给哥哥你。”
小小的鸡蛋躺在了叶子铭的掌心，他呆了一呆，片刻后，脸上露出笑容。
“好，这个好兆头我收到了。”
随着叶子铭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刘氏和牛氏越发紧张起来，连卤肉饭的生意都不想做了，整天念念叨叨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叶子铭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饮食，一边又烧香拜佛，对此，叶老栓和叶长贵虽然嘴上说她俩事儿多，可暗地里也没少跟着一起拜菩萨。
大房二房那边，何氏也知道一年一度的院试又要开始了，由于这些日子她眼睁睁看着三房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心里越发难受起来，知道叶子铭又要考试了，她暗地里可没少盼着叶子铭落榜。
张氏此刻的心情跟何氏一模一样，这些日子因为卤肉买卖的事情她憋了一肚酸水，就盼着叶子铭再度落榜，到时候她就又能看三房笑话了。
这天，她看到林宝福拎着盒饭给叶子铭送饭回来，她忍不住开口叫住她，林宝福顿住身子回头看向张氏。
张氏问：“你天天给五郎送饭，眼下他身体情况怎么样？”
林宝福心里寻思张氏平日里理都不理她，怎么今天莫名其妙找她打听叶子铭的事情了？想到这段日子，张氏何氏对三房一家子的态度，林宝福坚定地认为张氏询问叶子铭肯定没安好心。
她眼珠转了转，“可能是因为五哥哥最近这几天要考试了，瘦了好多。”
张氏听了眼睛一亮，“瘦了？难道是在担心考试？”
林宝福点了点头，“是的呢，五哥哥最近连觉都睡不好，看着真让人担心。大婶婶，你说今年五哥哥能平平安安参加完考试吗？”
张氏心想那当然最好不能，可是她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只敷衍说：“这我哪晓得？他能不能考上得看命。”
林宝福离开后，张氏心里略有些得意，她寻思叶子铭考试前都焦虑成这样了，还能考的上吗？只要他考不上，到时候看她怎么去奚落三房一家子。
叶家人因为叶子铭考试的事情各怀心思，只有林宝福过得跟往常一样，每天早早起床打扫庭院，给鸡喂食，下蛋的鸡越来越多了，七只小母鸡有五只能下蛋了，下的鸡蛋也越来越大，每天她都能收到五只鸡蛋，这些鸡蛋刘氏自己舍不得吃，倒是舍得给林宝福吃，因为她觉得鸡能下蛋全是靠林宝福在喂鸡食。
这段日子，随着卖卤肉挣的钱越来越多，家里的生活条件改善不少，刘氏是打心眼里觉得林宝福就是他们家的福星，要是没有她，他们三房分家之后怎么可能还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因着刘氏的这份感激，林宝福添了四五件衣裳和鞋子，由于平日也能吃到肉和鸡蛋，营养跟上来，她长得越发圆润白嫩，她经常梳着两个小揪揪圆润可爱的就跟年画里的福娃似的。
这天早上她慌张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去找刘氏，“婶，不好了，我又做梦了……”
刘氏本来在厨房里做饭，听到林宝福的话，她手中动作一顿，急忙站起身，“咋了？你又做什么梦了？”
林宝福说：“我好像梦到陆远舟的弟弟被人贩子给抓了，五哥哥正好路过瞧见了，然后他去救人，结果……结果……”
刘氏听的脸色发白，“结果咋了？”
林宝福咬咬唇，她梦到叶子铭虽然救下了孩子，但人贩子却记恨在心，叫了一群同伙在路上把叶子铭给堵了，混乱之中，叶子铭被一人从身后捅了一刀，当时梦里他鲜血淋漓倒在了地上……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怕刘氏被吓坏，她说：“……他被人贩子给打伤了。”
刘氏只觉晴天霹雳，她一时间慌得六神无主：“那可怎么办？”
“婶，您别着急，这事可能现在还没发生，咱们得先去城里看看！”
“对对对，得先去城里……”刘氏擦了把手着急忙慌地要出去。
林宝福跟在后头说：“咱们把叔叔爷爷一起叫过去吧，还得带武器，那帮坏人有好几个的！”
刘氏已经急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匆匆忙忙叫上叶长贵和叶老栓，将这事跟两人说了，父子俩听的也是紧张的不行，忙拿上锄头扁担，怕他们人不够，还把叶长荣和叶长富也给叫上了。叶长荣和叶长富才刚起床饭都没吃，就被自家老爹叫起来说是要去城里保护叶子铭，两人听的一头雾水，怎奈老爹命令，他们俩也不敢不从。
等到一大家子匆匆忙忙赶到城里时，叶子铭看到他爹他爷爷两个伯伯还有他娘和奶奶手里都拿着家伙什，众人气势汹汹那样子像是例来干群架似的，他一阵错愕，“爷爷奶奶，爹娘，大伯父二伯父，你们这是……”
叶长贵看到儿子平安无事，他心下大松，一把拉住儿子问道：“五郎，你今天有没有从人贩子手里救下过一个小孩？”
叶子铭没明白：“孩子？什么孩子？爹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是还没有？叶长贵等人长舒了口气，牛氏拉着孙子的手念叨着：“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刚才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刘氏心下也大定，她对叶子铭说：“我看你刚才从学堂里出来，你准备去哪儿？”
“我本来打算去书店里买本书。”叶子铭说。
“买书？买啥书？咱不买了，你还是涝乖回学堂里，你要是出去会遇上大麻烦的。”牛氏说。
“是啊是啊，快回去吧。”
叶子铭却听的一头雾水，“什么麻烦？”
“哎呀别问了，走走走，赶紧回去！”
眼见大伙儿都在劝叶子铭回去，林宝福却急了，她知道人贩子的目标是陆远舟的弟弟，要是叶子铭不出去一趟，到时候那个小孩肯定会被人贩子抓走的！
“婶婶，奶奶，你们就让五哥哥去一趟吧。”林宝福鼓起勇气说。
牛氏和刘氏看向她，牛氏说：“你说啥？人贩子那么坏，咱们难道还非得上赶着惹麻烦？”
林宝福咬咬唇：“难道奶奶你忘了，是谁天天买咱们家那么多卤肉的吗？咱们赚着人家的钱，怎么好袖手旁观？”
这话说的牛氏顿时哑口无言，的确，他们家挣着人家的钱，确实不应该眼睁睁看着人家的孩子落难。
到最后叶老栓一锤定音，“这件事咱们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怎么能装作啥也不知道？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五郎你刚才说你想买书？那就去吧。”
叶子铭完全摸不到头脑，在叶老栓的催促下犹豫地迈开了腿。
叶老栓叫上几个儿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叶子铭身后，等叶子铭快到书店的时候，他看到巷子口有个陌生汉子正抱着个孩子脚步匆匆，叶子铭认出了他怀里的孩子，知道他是陆远舟的弟弟陆远浩，他跟陆远舟相熟，知道平日里负责照顾陆远浩的并不是这个人，而且这人穿的灰扑扑模样贼眉鼠眼，看着并不像陆家的仆人。
叶子铭眉头一皱，当下出声叫住那人，那人猛然被人喊了一声，他脸色一变，抱着孩子就往巷子里窜。
这时候叶子铭知道情况不对，立即就要去追，然而叶老栓跟叶长贵率先跑出去，牛氏拉住他让他别轻举妄动，其他人一股脑儿全追了过去。
“站住！”叶长贵拿着扁担冲上去，对着人贩子抡过去，一下子就把他给撂倒了。叶老栓和叶长荣叶长富等人也赶紧过来帮忙将人贩子给控制住。
陆远浩受到惊吓哇哇大哭起来，林宝福将孩子拉过来，小孩被吓坏了，哭的稀里哗啦，林宝福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哄着说：“乖哦，不哭不哭啦，你不要害怕，坏人已经被抓到了。”
陆远浩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被人贩子给抓了，他只是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林宝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小孩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他嘴里含着糖仰着脑袋看着林宝福，好像在好奇是哪个好心人给了他一块糖吃。
林宝福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叶子铭走过来看着眼前的孩子，问林宝福道：“你是不是又做梦了？”刚才他还纳闷今天他爷爷奶奶爹娘怎么回事，不过看到林宝福他顿时又有些了然了。
林宝福点头，“嗯，做梦了，梦到你把孩子救了下来。”接下来的话她就没说了。
“然后呢？”叶子铭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了，他蹙眉：“你怎么不说了？”
林宝福笑笑说：“没啥好说的啊，哥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叶子铭抿抿唇，虽然她没说，可他也猜出来了，他八成因为救孩子受了伤……
接下来陆家的人赶了过来，看到他们家的小少爷有惊无险，他们都松了口气。人贩子被扭送到衙门去了，陆远浩的爹得知后对叶家千恩万谢，陆远舟则气的把弟弟抓过去狠狠打了顿屁股。
听着陆远浩惨兮兮的哭声，林宝福心里默默吐槽，谁让那人贩子随便给了根糖葫芦，这个傻小子就傻乎乎跟人跑了。打的好，不打不长记性。
最后人贩子被扭送到了衙门，陆老爷亲自往衙门跑了一趟，没过多久府衙就派人过来抓人贩子的同伙了。
最后抓了六个同伙都被一锅端了，那群人屋里竟然还藏着十来个小孩，那些孩子都是被拐过来的，今天要不是被叶子铭遇上了，这些孩子还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真是吓死人了，亏得小福丫头做梦梦到了，否则……”牛氏不敢继续往下想，刘氏也惊魂未定，同时她心里越发觉得林宝福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虽然这件事最后有惊无险，可刘氏还是执意要叶长贵留下来陪着儿子到考试结束，防止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院试的那天，叶长贵一家都去了城里，一直护送叶子铭平安走进书院，大家才放下心来。
“阿弥陀佛，可千万别再出岔子了！”牛氏不住地念叨这句话，刘氏也目露担忧，因为上次人贩子的事情，她总是心神不宁，那天从城里回来还特地去庙里求了个签，虽然是上签，可她心里仍旧不安，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她这几年实在是被各种各样的意外吓怕了。
叶长贵目送儿子走进考场，他心下安定不少，心想这回总不可能再出纰漏了吧？
一家人还是不放心，在院外等了整整一天，直到院试结束，考生们纷纷从院里出来。
叶子铭出来的比较晚，由于他身量比较高，林宝福一眼就看见了他，“哥哥！”
叶子铭听到声音，看到家人竟然都在门外等着他，他心口一热，快步走过去，叶长贵刘氏等人也围上去，牛氏性子急忍不住问道：“五郎，你考的咋样？”
少年微微点点头，“还行。”
试卷上的题目他绝大部分都能熟烂于心，最后出的文章题目，他自觉写的可圈可点，不过具体考的怎么样，到时候还得去找老师问问他才能心里有底。
叶长贵叶老栓等人听他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他们清楚叶子铭性子向来稳重，除非考的特别好否则不会这么胸有成竹的。
“好孙子，回家奶奶给你煮红烧肉补补！”牛氏欣喜道。
叶子铭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他自觉试卷做的还不错，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现在家人这么高兴，万一到时候他落榜了可怎么办？
不过眼下大家这么高兴，他也不好给家人泼冷水。
一家人簇拥着叶子铭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叶子铭去了趟学堂，跟同窗们对过答案后，他觉得自己考的还不错，然后他走去找他的老师张夫子。
张夫子是个秀才，今年四十多岁，身材略有些发福，面皮白净长得斯斯文文，他耐心地听完叶子铭的话，认为他试卷做的很不错，又问他文章写的是什么。
叶子铭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学生昨晚默写的文章，请老师过目。”
张夫子接过纸张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许久之后，他感叹说：“好好好，写的不错，你这篇文章至少能得个前三名。”
叶子铭听了心中欣喜，张夫子教书育人十多年，对于院试情况了然于心，他既然这么说，那便代表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多谢老师夸奖。”叶子铭作揖深深一鞠。
张夫子看着他最中意的学生，摸了一把胡须，“以你的学问，三年前就应该能考上的，只不过是你运气不好给耽搁了罢了。”
叶子铭笑笑说：“没考上就是没考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运气不好也怨不得别人。”
张夫子见他目光明澈，丝毫没有对以往时运不济的怨怼，他赞赏地点点头，“你心胸能这么开阔是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前几年的那些事是上苍刻意安排用来磨砺你的。”
三年前叶子铭才十一岁，年纪这么小读书又有天赋的孩子如果前期一直一帆风顺，对他的将来未必是好事，张夫子虽然惋惜叶子铭当年没能成为他教出来的最年轻的秀才，不过为了他的将来着想还是受点挫折年纪大一点功成名就才是好事。
从学堂里出来，叶子铭浑身轻松，有了张夫子的肯定，他估摸着这次上榜应该能成。
叶家这边随着叶子铭考试尘埃落定，众人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刘氏和牛氏又开始重操旧业卖卤肉了，叶长贵一大早就扛着锄头去田里干活去了，今年他在那几块山地里种了番薯，能不能有收成他心里也没底，只是想种种试试看。
林宝福则窝在房里打络子，这段日子她靠打络子攒了一百多文钱了，看到那些铜板她越发觉得满足，这些钱被她藏在床底下了，虽然她也不清楚攒钱是为了干嘛，可能有自己的一份钱，她心里就安慰不少，毕竟她只是个被收养的外姓小孩，说穿了，她现在的日子只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除了打络子，她每天还得干许多家务，喂鸡自然不在话下，最近刘氏又想养猪了，到时候猪应该也会归她管，到夏天的时候山上的草木繁盛，猪草应该不难找。昨天晚上她无意中听刘氏提起叶子铭的亲事，古代人成亲早，叶子铭今年十四岁，虽然年纪还小，不过在叶长贵夫妻眼里却已经到了考虑成家问题的时候了。
林宝福估计叶子铭娶妻估计也就在两三年内，到时候他妻子进了门，面对她一个外姓女孩，也不知会是什么态度。
总之，不管怎么样她都得未雨绸缪，命运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才能生存下去。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有人在家吗？”
林宝福停下手中的动作出门一看，院子里竟然来了好些人，那些人担着箱笼站在门外边，陆远舟看见她出来，走过来问：“你家大人在家吗？”
林宝福愣了愣，“叔叔和婶婶都出去了，陆大哥你怎么来了？”
“都不在啊？那你哥呢？他在不？”
“我哥一大早去城里了，昨天考试完，他去学堂找老师去了。”
“哦……对对对……”陆远舟一阵懊恼，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原本考试完，按照惯例很多同窗都会回学堂对答案的。叶子铭一家此刻都不在家，这还真是不巧。
“陆大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林宝福问。
陆远舟收回思绪，说：“是这样的，上回你们家不是救了我弟弟吗？我爹让我过来送谢礼答谢的。”
这时候大房二房的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纷纷走了出来，叶长荣叶长富张氏何氏他们看到院子里的箱子，兄弟俩忙走过来对陆远舟拱手，待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陆家的谢礼后，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你们陆家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叶长荣嘴上谦虚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叶长富眼睛止不住地往箱子上偷瞄。张氏何氏面露狂喜之色，她们数了数一共送来五笼箱子，里头也不知装了什么好东西。
张氏的眼睛往陆远舟身上打量一圈，见他生的眉目清秀穿一身丝绸衣裳，腰上还挂着几块造型华丽复杂的玉佩，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前天她便从叶长荣那里得知叶子铭救下一个被拐的孩子一事，那时候她还埋怨自家丈夫多管闲事，平白无故干嘛要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答谢送礼了。
院子里那些人的心思被林宝福察觉到了，她担心如今叶长贵不在家，陆远舟的东西会被大房二房的人给扒拉走，所以她拉拉陆远舟的衣袖，小声说：“陆大哥，要不然你进屋里坐会儿等我家叔叔婶婶回来吧。”
陆远舟当然没有异议，不过叶长富倒是有异议了，“老三家这屋里现在又没人，陆公子，不如你去我家坐坐？”
张氏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她怕叶长富把人抢走了能多分到东西，所以也开口邀请陆远舟去他们家。
不过好在陆远舟没听他们的，而是跟着林宝福进了屋。
进门后，林宝福就去给陆远舟煮茶，家里的茶叶是叶长贵经常喝的，是专门用来提神的，所以特别苦，不过林宝福往里面加了一块冰糖，喝上去味道还行。
林宝福将茶端过来的时候看到陆远舟正拿着她刚编好的络子在观看。她暗道自己太大意了，竟然忘了把络子收起来，赶紧走过去想将络子从他手里抽走。
哪知陆远舟却不松手，“干嘛这么小气？我就是看看而已。”
林宝福努努嘴，“茶，给你喝。”
陆远舟却趁机将络子收进怀里，“这络子编的不错，我要了。”
林宝福心说这人怎么能平白无故拿她东西？
“这是我的。”她说。
陆远舟却说：“是啊，我知道是你的啊，咱们都这么熟了，我拿你一个络子应该不过分吧？”
林宝福听的一头黑线，这人简直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跟他熟了？
陆远舟看见眼前的小姑娘嘟起嘴却乐了，他老早就注意到这小丫头了，这丫头长的特别可爱，平日里经常给叶子铭送饭，叶子铭不在的时候，就是他过来接饭盒的，他见她长得可爱，没少逗她，可小丫头似乎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一门心思只顾着叶子铭，这可让他有些不爽，想他堂堂陆家大少爷，长得也玉树临风，走在街上都不知会吸引多少小姑娘的目光，眼前这丫头竟然敢无视他？
陆远舟一脸坏笑，“既然你编络子的手艺这么好，那不然再给我编个十个八个的吧？我新买了几个扇子和吊坠正缺一些络子做点缀呢！”
这人咋这么厚的脸皮？林宝福心想，她刚要拒绝，这时叶子铭回来了。
叶子铭回来的时候家门口围着一群人，院子里放了好些箱笼，他还正纳闷，待走进门正好看到了陆远舟。
获知陆远舟来意后，他说：“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陆远舟说：“东西既已送出那便没有退还的道理。”
一旁的叶长富生怕叶子铭将东西退回去，赶忙说：“是啊是啊，人家也是一片好心，陆家是大户人家，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被人给退回去？”
叶子铭蹙眉，陆远舟揽住他的肩膀，小声说：“这可是我第一次给家里办事，要是弄砸了，我爹指不定会怎么骂我呢，好兄弟，给点面子行不行？”
最后在陆远舟的软磨硬泡之下，叶子铭无奈只能将东西给收下了。
陆远舟完成任务喜笑颜开，临走的时候还对着林宝福嚷嚷着：“小丫头，你还欠我十根络子，要记得给我啊！”
林宝福嘴角抽了抽。
谁欠他络子了？这人真有病。
陆家送来的谢礼十分厚重，不但有点心水果之类的吃食，还有一箱绸缎，以及五十两白银，出手可谓阔绰。
等叶长贵等人回到家，箱笼被打开后，叶家人看的都惊呆了，林宝福也瞪大眼睛，她心里止不住地感慨陆远舟家里可真有钱啊。
面对这么多的好东西，大房二房当然按捺不住，张氏率先开口想为自家多捞点丝绸银两，何氏自然也不甘示弱，眼看着她们两个又要为挣东西吵起来，牛氏垮下老脸，“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我跟老头子都没说话，轮得到你们挣来抢去？”
将两人强压下后，牛氏望向叶老栓，平日里家里的大事都是由他做主的。
叶老栓看到眼前这么多好东西，虽然心里也很高兴，不过他深知这些东西的分配着实是个大问题，若是处理不好，他那几个儿子还不得心生怨怼？
叶老栓想了许久，看向叶子铭，“五郎，那日陆家小少爷被拐一事是你率先发现的，你说说看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叶子铭微微蹙眉，人虽然是他率先发现的，可如果没有林宝福预先梦到了将家里人都叫过来帮忙，恐怕他未必能全身而退。再者，他平日与陆远舟交好，他的弟弟被拐，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救人是他的分内事，只是没想到陆家居然这么客气，竟送来这么多贵重的谢礼过来了。眼下这些东西他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可真让人为难。
眼见叶子铭左右为难，一旁的林宝福插嘴说：“哥哥，你不必为难。”
闻言，叶子铭的目光看向她，她说：“我听说孔老夫子有个徒弟叫子路，子路曾经救下一个落水的小孩，小孩的爹为了答谢他送了他一头牛。”
她说完，叶子铭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子路接受小孩父亲的牛，周围人都指责他贪心，只有孔子夸奖他，说他做得对，救了人拿了人家的谢礼，以后别人也会有样学样，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去做好事了。
林宝福歪着脑袋说：“孔夫子的徒弟尚且能收别人的谢礼，哥哥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叶子铭被她的话逗笑了，心情顿时放松不少，他略略颔首，“你说得对。”
随后他对叶老栓说：“那天救人的事并非孙儿一人之功，爷爷您和我爹大伯二伯都是出了力的，既然如此这些谢礼不如就平均分了，不知爷爷您意下如何？”
叶老栓听他这么说，见他对这些丝绸银两没有丝毫觊觎的心思，他捋了一把胡子高兴地点点头，“五郎你说得对。”
于是东西各家平均分了，不过张氏和何氏又有意见了，她们认为自家人口多，三房人口少，没道理三房跟他们家分的一样多。
听到这话，不单牛氏，便是叶老栓脸色也难看起来，牛氏更是气的叉腰大骂：“当初为救人出力的时候，你们家咋就没有多派几个人过来帮忙呢？哦，现在有好处了，就想要多吃多占了？我告诉你们，东西就这么分了，你们要是不服气那就什么也捞不着！”
到最后，张氏和何氏怀揣一肚子怨气抱着分到的绸缎和银子还有瓜果点心回去了。
等回到家，张氏便满肚子牢搔，说公公婆婆偏心。这些话连叶长荣都听不下去，“你行了，都分到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还还叨叨叨个没完没了，我爹我娘怎么就偏心了？他们要是真偏心咱家能分到这么多东西？本来救孩子那事我出力就不多，孩子是五郎发现的，人贩子是长贵追上去打翻在地的，我就是出个力帮忙把人贩子给捆住了而已。”
张氏却仍旧不服气，“可就算这样，那东西也不该这么分啊，如今三弟媳妇靠着卖卤肉赚了多少钱了？我让大丫去打听了，他们家几乎顿顿有肉吃，根本不愁那点银子和绸缎，可咱家就不同了，咱家孩子多，今年大郎就要成亲了，使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公公婆婆要是真有心，就不该看不见咱家的困难。”
这一席话说的叶长荣皱起眉头，张氏继续说：“咱家虽然分到了十几两银子，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银子是生不出银子的，如果婆婆真心能希望家里头能过得好，那她就不该帮着三弟媳妇瞒着卤肉的配方，要是咱家也能有一门养家糊口的本事，我又何必为这几两银子满腹牢搔？我这么操心劳累为了还不是这个家？你倒好反而还怨起我来了。”
叶长荣心里不舒服，道：“那你想怎么样？”
张氏说：“既然婆婆不肯给我这个做媳妇的面子，可总不能也不给你面子吧？孩子他爹，你去找婆婆求一求，让她把卤肉的方子告诉你，这样咱家也可以靠卖卤肉挣钱了，家里多一份收益，你也少一份劳累，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得不说叶长荣还是心动了，毕竟三房一家最近这段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他是看在眼里的。
三房这边，林宝福分到了好些瓜果点心，有苹果梨子红豆糕绿豆饼还有好些样子精美叫不少名字的糕点，还有不少糖块枣子核桃葡萄干，总之花样特别丰富。
看见这么多好东西，她简直乐开了花，拿出一个小木盒把红枣核桃糖块等装好，小心放在床底下跟她储蓄罐放在一起。
出来的时候，她嘴里叼着一块绿豆饼，兜里还揣了几块糖，屋里刘氏满脸喜悦，正在跟牛氏商量准备用那些丝绸给叶子铭做一身衣裳，陆家送来的都是上好的丝绸，摸着舒服极了，刘氏从来没舍得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如今白得了，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儿子，刘氏的意思是明天就开工给儿子做衣裳。
牛氏则不同意，她觉得叶子铭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呢，用这么贵重的衣料做出来的衣裳他也穿不了多久，不如再等几年，等他长大了到娶媳妇的时候再做不迟。
晚上，刘氏让林宝福给叶子铭送水，她走进屋里，看见叶子铭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看书，他书桌上还堆了满满一摞的书籍，她一愣：“哥哥，你还看书呢？”
他不是才刚考完试吗？
“嗯。”叶子铭头也不抬，“以前我只专注学习考试的内容，也没来得及多看看别的知识，这次趁考完试当然要多看多读，增加自己的知识面。”
这话听的林宝福心头一阵钦佩，真不愧是学霸，要是她自己，她刚考完试还不得痛痛快快疯玩几天？
“那好吧，你慢慢读书，茶水放在桌上了哦。”
“嗯。”叶子铭敲了一下桌子说：“桌上放着的木盒子是给你的，你带回去吧。”
林宝福一愣，看向桌子，却见上面真的放着一个木盒子，她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些点心糖利。
“我不喜欢吃甜食，你都拿回去吧。”他说。
林宝福眼睛亮起来，嘿嘿嘿，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
“嗯嗯好好，谢谢哥哥！那我就不打扰你看书了！”她说完抱起盒子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她一走，叶子铭放下书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小丫头抱着木盒子高兴地一蹦一跳的，他忍不住弯了弯唇。
接下来的日子，叶子铭每日足不出户继续寒窗苦读，牛氏和刘氏每天心里都在计算着放榜的日子，叶长贵和叶老栓对这事心里也很忐忑，为此，叶长贵还偷偷摸摸去了庙里一次，他求了签，结果竟然是枚下下签，他拿到签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回家后也不敢跟家里人说，他憋着一肚子心思，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他那几块山地摆弄庄稼。
这天，他照常去田里把地里的土倒腾一遍后，又扛着锄头准备回家，路上遇到几个同村的汉子，几个人围在一块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就聊起了自家孩子。
王大牛问叶长贵，“你们家五郎不是都考完试了吗？怎么天天不见人影呢？”
叶长贵一听有人说起这个，他心里一阵不好受，不过他还是强打精神笑着回答说：“哦，我儿子每天都在家里看书呢。”
“看书？”王大牛惊讶，“他不是都考完了吗？咋还看书呢？还是说今年又没考好是给明年准备的？”
其他几个汉子听的都相当无语，心说王大牛这也太不会说话了。
人家这么说，叶长贵心头自然不舒服，不过他向来不愿跟别人闹翻，只尴尬地笑笑不说话。
哪知那王大牛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了，“哎，叶老三，要我说你干脆就别送你儿子读书了，读书那么费钱，咱们村里除了你们家就没人舍得送孩子读书的，再说了，你儿子这都考了几回了？回回都考不中，你们家如今家也分了，你现在又只得那几块鸟不拉屎的山地，将来你们家日子都不好过了，你怎么还不让你儿子干活呢？你就不怕钱都打了水漂了吗？”
听这人的口气就像是他儿子肯定考不上似的。叶长贵握紧了手里的锄头，他忍了又忍才忍下火气没把这人骂一顿，拉长着脸转身走了。
他一走，那王大牛还嘀嘀咕咕，“干啥呢？叶老三这人心眼还真小，听不得别人说实话。”
其他几个汉子说：“你这也太不会说话了。”
“我不会说话？”王大牛瞪大眼睛，不服气道：“刚才叶老三没来的时候，你们不也是这么说的？你们都说叶老三他儿子肯定考不上。如今倒还说起我来了？”
叶长贵回来的时候，他满腔火气，刘氏瞧见他，“你咋了？脸拉的那么长？”
叶长贵没理会她，而是走到柴房旁边开始劈柴。
他把柴给劈的“砰砰”响，似乎是想把满肚子的火气都撒在柴上。
刘氏被他给弄懵了，她从没见过叶长贵发这么大的脾气。
此刻牛氏也板着一张老脸，她在村子口碰到村里几个老太婆唠嗑，说起她孙子，那几个老太婆都说她孙子今年肯定考不上，这不才刚考完就躲在家里羞的没脸出门见人了。这可把牛氏气的够呛，走上前把那几个人骂了一顿，那几个老太婆也不是软柿子叉起腰就跟牛氏对骂起来，她们骂的最让牛氏心梗的就是她孙子肯定考不上。
牛氏气的不行，可她也没敢打包票她孙子肯定能考上，因为要是万一真没考上那她岂不是成了大笑话？
那几个老太婆见牛氏不敢接茬更加得意了，“我就说嘛，你们家根本就没有当官的命。还不如早点让你孙子回家种田，也省的浪费钱财，将来一事无成。”
这话简直在往牛氏心头捅刀子，她火冒三丈，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老婆子，林宝福赶忙抓住她的衣摆，“奶奶，别生气别生气，咱不理她们。”
牛氏忍下火气，咬着牙准备离开，就在此时，村口外面走来两个衙役，那两人看见她们忙走上前来问路。
“老太太，请问叶家怎么走？”
牛氏一听愣住，随即警惕起来：“叶家？哪个叶家？你们找叶家干啥？”
衙役解释说：“是那个叫叶子铭的叶家，他考中秀才了，我们是来给他报喜的。”
牛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刚才说谁考中了？”
林宝福欣喜万分，“奶奶，是哥哥，他刚才说哥哥考中了！我都听到了！”
牛氏又惊又喜，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中了中了中了……”
衙役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村妇竟然是叶子铭的祖母，为首那人笑着说：“原来老太太您竟然就是叶秀才的祖母，失敬失敬，您的孙儿考上本县的案首，甚至连咱们县令大人看了叶秀才的文章都赞不绝口呢！”
“考上案首？”牛氏一愣，弯腰小声问林宝福：“啥叫案首啊？”
林宝福说：“就是第一名，哥哥考上了第一名！”
牛氏听了这话乐的找不着北，只一个劲地说：“这可太好了太好了！”
林宝福拉拉她的衣袖，“奶奶，咱别光顾着高兴啊，咱把这两位大人请回家里招待招待呀！”
牛氏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对那两人说：“两位大人辛苦了，老婆子家就在不远处，这边请！”
那两人乐呵呵地拱手跟在她后面一起走。
他们身后，刚才那几个还跟牛氏吵架的老太婆都傻眼了，有人难以置信：“还真考上了？”
“那可不？报喜的人都来了。”
也有人悔不当初：“哎哟，我这张破嘴，早知道刚才我就不说那昏话了……”
叶家院子里，叶长贵还在劈柴，刘氏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可也不知该怎么劝，眼见他劈完一摞柴，把斧头往木头桩子上狠狠一摔，心头的火气发泄出了大半。他擦了把脸拎起水桶准备去挑水，刚走到门口，迎面牛氏和林宝福走了过来。
牛氏看见他，欣喜地喊道：“中了中了，五郎他考中了！”
叶长贵呆住，刘氏听到动静赶忙走出来，“娘，什么中了？”
“五郎啊，五郎考中了！”
“哐当”叶长贵手里的木桶掉在了地上，刘氏也惊呆了，牛氏走上前：“你们俩傻愣着干啥？五郎呢？老头子呢？快快快，把家里人通通叫出来！”
“我去通知哥哥！”林宝福一溜烟朝屋里跑去，她很快跑到叶子铭房里，屋里叶子铭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还在看书，她开心地说：“哥哥，恭喜你！你考中了！”
闻言，叶子铭放下书，“中了？”
“嗯嗯嗯！”林宝福笑的见牙不见眼，“刚才报喜的人说哥哥你考中了第一名，是案首！县令大人看了你的文章都赞不绝口！”
叶子铭微微一怔，他估摸应该能中，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考中了第一名……
叶老栓知道后高兴坏了，念叨着：“好啊好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叶长贵获知儿子考中，喜的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刘氏则眼泛泪花喜极而泣。
相比而言作为当事人的叶子铭看上去却平静的多。
此刻院子外面已经来了好些看热闹的邻里乡亲，有老人有小孩有提着篮子的村妇也有扛着农具的汉子。
两个报喜的衙役看着从屋里出来的叶子铭，见他十分年轻且生的面如冠玉，两人心中顿时生出感慨，好一个少年英才！
叶子铭对两人拱拱手，请他们进屋喝茶。
叶长荣叶长富听到消息从田里赶回来，两人得知叶子铭考中秀才心里都很高兴，毕竟家里能出个有功名在身的人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叶家除了张氏何氏外，其他人都是高兴的，刘氏做了一桌子饭菜招待报喜的衙役，牛氏心情好极了，她把上次她分到的那些糖利都散给了村里过来看热闹的乡亲，大房二房的几个孩子过来蹭吃的，她也高高兴兴地给。
那两个衙役吃饱喝足，牛氏还给了两人几两银子当报喜费，两人心满意足说了一堆吉祥话才告辞了。
叶长荣和叶长富跟着蹭了一顿饭，两人红光满面，“这下好了，咱家总算出了一个有功名的人了！”
叶老栓喝了酒，心情也万分舒畅，叶长贵心情也很好，原先因为从庙里求来下下签的糟心已经抛到烟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