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春17岁初入锡剧院时第一次和大家一起排戏，穿常服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衣，配黑裤子、黑头发、黑眼珠子，勾着手指和眼角娓娓道来。这个场景恰好被一旁的陆消看见。从此午夜梦回，那个穿着白毛衣咬着手绢的影子便影影绰绰跑出来勾人哥哥，于是便暗恋对象。
陆消的天赋高也喜欢锡剧，但一直遭到他爹的阻挠，他爹一心只想儿子能好好学习，按部就班考普高读大学，不想让他踏上这一行。整个剧院的大人都帮着一起劝阻陆消说：别干这个，孩子干点啥不好呢，你非得唱戏，就要也不能怪他们这些年锡剧式微，没演出的时候有几个演员甚至还去跑过外卖。
戏子可悲，连演出机会都没有的戏子就更可悲。只有莫知春本就和陆消一起长大，如今又成了人师叔涨了辈分，因此他对陆消的态度在友爱、亲昵中竟掺杂了些怜爱之情。他鼓励陆消勇敢追求梦想，还常常和陆消一起谈戏，兴致来了就直接当场给孩子来上一段多年的戏曲熏陶，使陆消身上有一种既温柔古板又热血盎然的独特气质。唱起戏来又让人觉得真真是漂亮，撩不自知一下子就给孩子干心动了。
然而他们之间隔着性别年龄与辈分的重重差距，莫知春冷静、理智知道两个人之间根本没可能，因此一遍遍纠正陆消喊哥的习惯，告诉他应该喊小师叔才对是初恋，不过很苦涩且结不了果的初恋。一个亮着眼睛不要命地勇敢追，另一个却用扇柄抵在他肩膀上说不许再靠近。
18岁那年莫知春因为倒嗓不得不放弃唱戏，但又没有其他技能，陆渐鸿让他转行正岗在剧团做点办公室工作。莫知春想来想去还是说：算了吧。陆渐鸿沉默很久然后问他：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陆消入梨园了吗？时代变了。
莫知春远上北京读书和陆消分开，他是天之骄子，是天纵英才。他不愿观众为他惋惜遗憾，更不想让自己的经历影响到陆消，只希望陆消能一直保持赤子之心，走之前莫知春特意嘱咐了团里的众人不要把自己倒嗓的事藱n鋈ィ绕涫遣灰嫠呗较Ｂ较谑潜幻稍诠睦镄矶嗄辏豢妓挂晕亲约旱钠椒彩景悄樟四海踔烈晕菏俏硕闼挪怀摹Ｏ氚胩炻较铝撕艹镣吹木鲂模鹑种阜⑹乃抵灰涸敢饣乩矗梢栽僖膊凰灯婀值幕埃梢院笆椋梢栽僖膊痪啦骸�
但莫知春却只是笑笑说和你没关系，别瞎想。在北上求学的日子里莫知春因为复杂的求学路，年纪比周围同学都小上许多，人长得秀气漂亮又唱过戏，于是周围说什么的都有，照顾偏疼的也有，嫉妒他容貌而造谣，他私生活的也有。
这种时候他就想起自己的十八岁生日，那时候刚倒嗓人颓丧的不行，递完退团申请就躺在家里睡大觉谁也不见。只见了陆消，莫知春十八岁的时候陆消十五岁，爸一个月也不给多少生活费，他年纪小又打不了工，就硬攒钱足足攒了三个月才攒到一千块，然后花四百五买了生日蛋糕，花五百买了生日礼物，最后五十买了从南京回常州的车票，翘了课回家去给莫知春生日。
他捧着蛋糕走到莫知春面前几乎要哭了，但硬着面孔不肯哭只说祝你快乐，祝你快乐你快乐就可以。不唱戏没所谓不喜欢，我也不要紧，只要你快乐就好。莫知春用这句话撑过了一年又一年，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以为自己对陆消是没有多余感情的，这人是他弟弟是他师侄，也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可是三年间每每想起那个苦涩的生日夜，想起有个人眨巴着湿润润的眼睛说祝师叔生日快乐，他就觉得心脏发痛。莫知春就是在回忆中觉察到爱的那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