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别墅赠送方案出炉:抽签送房
经过两天的走访调查,工作组与官湖村(委)会、官湖村民小组代表进行了多次沟通协调,目前《遂溪县遂城镇官湖村新农村建设第一期别墅型新民居赠送方案》初稿(以下简称《方案》“初稿”)已经出炉。《方案》初稿就赠送对象、赠送方法、新增户后续建房规划、外出人口住宅安排等村民关注的焦点问题进行了回应,初步规定将以官湖村经济合作社2013年自行组.织登记常住人口名册(171户,不含五保户)为依据,以户为单位确定赠送对象,符合条件的农户需书面报名申请,通过抽签或摇珠方式选房,分房结果需公示。
我注意到了后续报道的措辞——捐赠的名义是是新农村建设。在中国,凡是要用土地的项目,都不是个人想干就干的,你自己出钱也不行。这个富豪可以送房子,但土地必须正府审批。而以我参与新农村建设项目的经验,正府基本不会审批扩大村庄整体建设用地的项目,即富豪不可能凭空拿出一块地来盖楼房。他必须先报一个节约宅基地的方案——比如几年内平房换楼房,然后复垦原来的院落,以3年或者5年为期,耕地面积不缩小,然后才可能得到批准。在这样的住宅方案里,尽管施工费甚至装修费用是富豪出的,但每个村民也有股份——他们原来的宅基地,以及村集体的建设用地指标。而在广东省,建设用地指标是很容易变现的财产。

再看原新闻:
湛江富豪建258套别墅赠乡亲却送不出去……怎么回事?
据介绍,项目分两期进行,一期建设用地为村集体荒地,项目进展顺利。但二期建设需要拆除一些村民的旧房子,“很多村民提出,要先让他们搬入新别墅后,才愿意拆除旧房子。”
中国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荒地。土地要么是耕地,要么是有潜在经济价值的山林,要么是建设用地。一期占用了村集体的建设用地指标,集体建设用地指标是人人有份,如果按照家庭分楼房,那些人口多的家庭甚至可能是亏钱——按人头算,更多的宅基地指标,只换来了低于平均水平的人均房屋。反过来说,二期占用了每个家庭的现有宅基地,如果按照人口分楼房,那么过去宅基地多的人也可能吃亏——复垦面积可以按比例换建设用地指标,如果原来的院子大,换到的别墅建筑价值不能保证比那些指标值钱。
原新闻中,村民的要价或许很高,但依据并不离谱——希望按既有宅基地面积,家庭数量、人口数量,或是男丁数量调整房屋面积。这些诉求也许缺乏法律依据,但肯定符合乡村习惯法,毕竟按照农村现有的规则,申请宅基地的前提是新组建核心家庭或者男子成年。
魏文青说,一些村民们又提出要在原来登记基础上多分房子,导致分配方案也难以确定。一些村民表示,经过几年工期后,当初村内户数已经发生改变,自己的儿子已经成家或者将要结婚成家,希望按新的户数分配别墅。62岁的陈候善便指出,新别墅只有一个厨房,根据农村的习俗,两个儿子独自成家后,住一起煮饭并不方便,希望能多分一套。57岁的村民陈海山也表示,虽然之前登记了一户,不过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已结婚成家。“我有两个孩子,每个孩子都需要一个家。要么不拆掉我旧村场的房子,只给我一套别墅,我同意。但如果要拆掉我的旧房子,那么我希望可以有两套别墅。”陈海山说。
总之,这个新农村建设项目是合股事业,应该商量着办。指望村民一点意见没有,完全听大股东分配,这不是合股做事业的态度。
其次,统一分房带来的社会学冲击也不可忽视。我前几天在睡前消息专栏中转了这个新闻,下面有几个回复说的很好:


这些回复很接地气,正确地指出了几个问题。首先,捐赠的是纯粹的消费品,而不是学校、桥梁这种生产性的物资。其次,这消费品还不是必需品。如果他给无家可归者一个廉租房,给吃不上饭的人发食品,那是皆大欢喜的做法。楼房偏偏只能算是奢侈品,至少也是消费升级的结果。奢侈品这种东西,众口难调,还是让每个人自己购买矛盾最小。
最要害的一点是
@神代未有闻
朋友指出的问题:捐赠在很大程度上打击了乡村现有的社会机构和文化。

现有规则无论有多少问题,总有鼓励生产的进步一面,破坏了就会影响未来发展。自古以来,人类参与经济活动,为生产贡献力量,得到的回报不仅仅是消费品,还有稳定的消费品分配规则,以及相应的文化氛围。这些规则和氛围虽然不直接生产消费品,但从长期来看会决定下一阶段的生产效率。用我初中时学到的名词说,这就是局部社会的“生产关系”或者说“上层建筑”。
具体而言,尊敬劳动致富,笑话偷懒耍滑;提倡勤俭持家,反对奢侈浪费,这样的舆论环境大多数乡村都会有。现在高档楼房砸下来,某个勤俭努力,为盖房攒钱的家庭也许忽然和自己心里看不起的邻居拉平了,这当然会导致潜在的怨气。古人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但在大多数人都劳动谋生的社会里,“不患寡而患均”也应该理解。
怨气不能直说,就会转化为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要求和问题,好在心理上缓和一下冲击。这当中肯定也有经济方面的小算盘,但如果把不满都归结为贪婪和嫉妒,我觉得某些朋友还是把乡村想的太简单了。
我们身边类似的事件还有很多。最近几年的拆迁,在很多郊区农村注入了天量财富,一瞬间打垮了村庄原有的生产规则,很多人的日子反而因此变差了——失去了努力谋生的动力,长期返贫不说,短期内的生活节律变动也很严重。我有个远方叔叔,只比我大两岁,拆迁后管不住嘴,大吃大喝,没等住进新房子就脑溢血而死。我老家那个村子里,类似的案例还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