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桃儿刚看到点希望,却左右寻不到丫头小玉的影子,送食水的人也换成婆婆张氏的心腹王妈,扔下食盒冲她鄙夷冷笑,食盒里皆是些残羹剩菜。
桃儿心知不好,怕是陆家已经发现了她的事情,对她下狠手倒无妨,只怕牵连了吕成,害了他的命。桃儿想跑出门去,却发现门窗都上了锁钉了板子,她在屋内呼喊,也没人理睬她。
生生熬了三天,第三天夜里听着噼里啪啦的抢响,之后静悄悄地再没动静。桃儿靠着墙壁,流干了眼泪,心里将陆家恨到了骨子里。
第四天清晨,桃儿被拖到院子里,满院子坐的皆是陆家各支叔伯,为首的公公陆展翼扔给桃儿三尺白绫,阴沉沉地说:你干的败坏风俗的丑事,你那那土匪干夫昨夜被击毙,你还想活吗?家丑不可外扬,如今你拿了这白绫自去上吊,你死后咱陆家只当你是为夫殉葬,给你起座贞节牌坊,全了陆家的脸面,你也算得了好名声,今日你怎样都要死,还等旁人动手吗?
桃儿露出惨笑,手里攥着白绫布,将满院子逼迫她的陆家的嘴脸一个个看过去,那些脸上要么是鄙夷,要么是阴狠,竟无一人有同情之色。桃儿转身慢慢回了房,不多时屋内传出“噗通”一声椅子翻倒的声音。陆家人又等了一会,派人进去看,出来说桃儿悬梁,已经气息全无,死了。
陆家发丧过后,大兴土木在镇外起了一座木牌坊,上写“贞洁”。木牌坊向西一条小路,正通向陆耀堂和桃儿的坟地,高大的牌坊像是一张怪兽的大嘴,似乎在冷冷地嘲笑陆家镇的丑恶虚伪。
牌坊立好仅仅三个月,就到了春夏时节,陆家镇上的人发现了怪事,陆姓人家的院子里多了数道纵横的黑气,无论是砖石还是土木,皆是漆黑,向下挖上三尺,连泥土都是黑的。那黑气像是乐树的脉络,笼罩了大半个陆家镇,陆展翼庭院里最甚,草木都枯死了。
这下镇上人心惶惶,以为闹了妖邪,陆家请了个道长来驱邪。道长循着黑色脉络,直走到贞节牌坊那里,见黑气汇聚,指向西边坟地。去了之后果然找到根源,黑气都是来自一座新坟。
道长说这是坟里死的人作怪,阴气侵蚀而起。想要化解,只能开棺暴晒,再烧了尸体成灰,只是不知这坟里埋的是谁?可有冤屈?若是妄动,只怕让死人魂飞魄散,再不能投胎往生,有些狠毒了。
可陆展翼带着一众陆家人,暗骂这死女子不肯消停,魂飞魄散正是应该。当下也不说明桃儿的死因,只说是自家儿媳妇,无妨,既然作怪吓到活人,就该魂飞魄散,给镇民一个交代,挖坟开棺!
桃儿坟头上寸草不生,几个壮汉三两下就掘开坟,撬开了棺木,可棺材里面的情形让众人都冷汗直流。下葬只三个月的人,浑身的血肉都烂得不见,只有一身白衣撑着骨头架子,被一团黑漆漆的阴雾笼罩,那道士变了脸色,大喊:不好,这是怨鬼啊,可闯了大祸啦!
活音刚落,只见满棺的黑气化作一条条黑蛇,顺着地上黑色脉络四下潜散而去,速度极快,远远只见东边镇上变了天,阴沉沉地发黑,棺材里吱呀一声,连白骨都化成了灰!
道士跺了跺脚,说这阴魂如此大的怨气,你们竟然瞒着不说,此刻酿下大祸,不但镇上要死人,连我也做了孽,要遭谴,说不得少上十数年的寿命,哼,你们自求多福吧!
那道士甩手离去,剩下众人互相瞪着,都是满头的冷汗。陆展翼命人草草地填了坟,匆忙赶回镇上去。那是天才过午,倒没什么大事,只是那些黑脉似乎颜色重了些,所过之处,草木都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