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要结婚了。大红的请帖上,新娘赫然是妈妈的名字。妈妈是我心中的女神,我暗恋她整整五年,却始终没有表白过。妈妈家境殷实,父亲是一个商界名流,而我却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我又拿什么来爱她。如今我出人头地,可是她却成了别人的新娘。
婚礼上,妈妈一袭洁白婚纱笑意盈盈,美得宛如天使,我的心忍不住狠狠疼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只有门当户对才能配得上妈妈,可是现在看来,她并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爷爷长得高大俊朗,可他家境一般,只不过比我有胆识。如果当初不是瞻前顾后,或许我也是有机会的,这让我后悔不迭。
我和爷爷原本交情一般,自从他娶了妈妈,我们来往就多了起来。我别无他意,只想有机会多看妈妈一眼。得知他们的新家是一套独立的海边别墅,我也在这里买了套房子,并且是在他们家斜对面,早晨的时候,我可以看见妈妈坐在阳台上梳理自己的长发,晨光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情景美得几乎可以入画。夜晚,这情景跑入我的梦里。
爷爷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心情闷闷不乐。他到我家喝酒,三两杯下肚,他的话匣子便打开了。他说,你别看妈妈很美,可是在床上却是个冰雪美人,从不主动,缠绵好像是在完成任务。爷爷苦笑说,我想亲近她,又不敢亲近她,实在太纠结了。我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好说,不如你们一起去外地度假,也许换个环境会好点。爷爷眼睛一亮,说,楚天,还是你有办法。
爷爷的旅行计划并没能得以实施,因为他的老家出了点事,他急着赶回了家。妈妈却并没去。第二天早上,她依然站在阳台上梳理长发,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她却招呼我,让我过去,说是有事。我进了妈妈家,听了他的叙述,才知道爷爷竟是个变态狂。婚后,他每晚都要求妈妈穿各种制服,还放片子要她模仿各种动作,她不高兴,爷爷就蹂躏她。这让她很受不了,又不好跟亲人说,这种滋味很不好受。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至今他们的模样依旧在我的脑海中清晰地反映出来。使我常常想起他们,总觉得他们是一对特别的夫妻。老东西、老家伙、死老头子……这些词都是从奶奶的嘴里喊出来的。那是她对我爷爷的称呼。
奶奶是童养媳,从我记事起,就听爷爷奶奶断断续续讲他们的故事,奶奶是十二三岁的时候进入家门的,爷爷比奶奶小四岁,也许正是这缘故,在我的记忆中奶奶一直很强势,有时候在爷爷的嘴里无力地蹦出“死婆子”三个字之后,依旧按她的要求去做事儿,其实我知道爷爷奶奶嘴上这样叫着,但他们的声音和我们叫“亲爱的“还有什么“宝贝”的称谓是一样的。这其中包含了太多的关爱和太多的情愫。
整整半个多世纪的婚姻他们是怎样走过来的?是什么支撑着它们有如此的耐心和毅力坚持着走过了60多年的风风雨雨?
现在想来,其实我是蛮羡慕他们的生活的。
在我一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了,于是爷爷奶奶开始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奶奶说那时的我一天到晚哭个不停,白天哭,夜里哭,脸上随时都挂着泪水,奶奶调笑着说我的脸天天被眼泪水糊弄地皱皱巴巴的,就像屋后的李树皮。以至于现在的我依稀记得几个小姨狠狠地说我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就喜欢哭,妈妈就是被我哭死的,一幅恨乌及屋的样子。
而每当我汪汪大哭的时候,奶奶总是用一碗温水泡着米子,或是一碗稠稠的热稀饭,加上浓浓的黑糖,往我嘴里塞。以至于现在的我一看到糖就反胃,朋友问我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一口黄板牙?我也只是笑笑,算是对于他的回答。奶奶说,那时的我们家里最大的开销就是成天的去供销社买散装黑糖,还得跟人说好话,走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