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岁的儿子在旁边诧异地问:太太,你说的好恶心哟,我的鼻涕都是我自己擦的,爸爸妈妈从来就不管我......
于是奶奶就一把抱过自己的重孙子,嘴里又在唠叨:我的乖虫嘎子哟,太太还不是一样的疼你撒。妻和我微笑着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在奶奶的怀里撒着娇,我看见妻的眼睛里含着幸福的泪花。
奶奶一生都在劳作,就连在她去世的前几个小时都还在菜园子里除草,还在吩咐爷爷明天去集镇买些农药回来治虫除草,嘴里还是在唠叨:你个死老头子,叫你买农药回来把园子里的杂草害虫打一打,你就是不动,你个死老头子,你耳根子就那硬啊?
常常听人们常说,人将死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明亮的,心里是通透的。在奶奶的身上我深深地体会到了,在奶奶去世的前一个星期,奶奶就一个劲在老家给我打电话 ,说是身上疼,全身都疼,一个劲催促我回家接她来城里看病,又在骂骂咧咧地嘀咕,老子白疼你了一场。当我把她和爷爷接到城里,她却固执地不去医院了,怎么劝都没效,只是要我带着去几个姑姑家看看她的女儿们。
记得那时我们一家子在外散步,奶奶叮嘱爷爷:老头子,记得孙娃子家门口的路啵?他家旁边就是棉花公司呢,从沙洋过来的那个转盘直接过来就是孙娃子的家,你记得啵?
妻在旁边嚷道:婆婆,你怎么了?您还怕爹爹不记得我们家啊?就是不记得了,叫军带,谁叫他小时候让你们吃他的鼻涕的。正值叛逆期的儿子在一旁憨憨的笑......
在家里呆了没几天,奶奶就倔强地要回老家,怎么劝也劝不住,说是家里的鸡,猪都没人管,她不回去,它们都得挨饿。我不同意,说不送她回去,她生气地拉起爷爷就要往屋外走。谁知道回到老家的第二天,就传来她的噩耗。
妻抱着我嚎啕大哭: 军,你知道吗?婆婆对爹爹说的话,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泪如泉涌,默默地点头,那是奶奶在告诉爷爷记得孙子的家门,怕爷爷一个人走丢失了。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们都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中,泪水总是流不完,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奶奶来,而爷爷总是骂我们 ,也是奶奶的那口吻:你们就是不听话,你婆婆都已经走了,你们就不过日子啦?就是你婆婆晓得了,也会不高兴,你们已经把我接来和你们一起住了,就是你婆婆最高兴的事了,你们啊,就是不听话。
然而自从奶奶走后,爷爷总是一个人在家里嘀嘀咕咕,每天吃饭的时候,就一个劲叮嘱我们,要记得喊你婆婆吃饭呢,一百天之内你们都得记得呢,喊你婆婆吃饭啊,一百天之内你婆婆都还在家里呢。有时候我听得烦了,懒得搭理他。爷爷就蹒跚着去厨房多拿一副碗筷,盛上米饭,夹些菜,放在餐桌上,嘴里念叨,婆婆,吃饭了,孙娃子烧好了,喊你吃饭呢。我无言以对。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们没有看到爷爷掉眼泪,用爷爷的话说奶奶是到去那边享福去了,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去那里和她作伴依然和他做夫妻。依然愿意吃她的而且吃了60多年的永远吃不够的饭!
我忽然间明白了爷爷和奶奶的爱情故事就是在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生活中演绎着。他们之间超越了纯粹男女之间的感情,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描述的默契和生命感应。这是一份别样的爱情,是一份包含了真挚人性的爱情。虽然平凡但令人难忘。
爷爷奶奶去世好几年了,总想着写点什么去缅怀他们,不过每次提起笔来,却不知从何写起,只言片语也写不下去,只能是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