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的信仰和渊博的知识,使父亲对人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淡泊人生,超然于世,90多岁时依然精神矍烁,眼不花、耳不聋。用父亲的话说,他“腰不酸,腿不疼,浑身没有任何痛苦。”父亲离世时是93岁,去世的前一天,他打电话让我回家,特意叮咛我请兰哲一老神父给他做终傅圣事(这是信徒临终时求耶稣特赋圣恩的一个重要圣事),父亲见到神父异常兴奋,神父把“圣体”缓缓放进父亲的口中,父亲安详自若,脸上升腾着无限荣光。
第二天早上,他吃了些东西,坐在炕上笑盈盈地和家人促膝交谈,显得十分高兴。早饭后,家门中的侄子、侄媳一大堆人先后来看望他,围聚在父亲的炕前,父亲特别高兴,夸赞侄子、侄媳们人好,个个都有孝心。下午3点多,他自己去后院上厕所,拒绝了家人的搀扶,回来后自己躺在炕上,吩咐家人不要叫他。我的堂哥韩武信是我们村子天主教会的会长,这时爬到父亲的身边给父亲说:“六伯(父亲在他的兄弟中排行第六),我们给你念经?”父亲点了点头,在朗朗的诵经声中安详地走了。父亲的坦然与安详,把村里一大堆前来给他送终的人唬得连声称奇,有的竟然惊叫起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父亲的修养是至纯的,他把人生的得失生死,演绎到了极致。
父亲意识到他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特意给自己写了幅挽联,内容是:“继往开来,悟真救灵,典范凛冽惯千秋。承先启后,笃信圣教,爱心磅礴垂宇宙。”横批是:“荣归主怀”。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勘称绝代书法。他的字字体优美,笔锋猷劲,深得人们的喜爱。过去,他无论是在学校读书,还是在黄埔军校和战干团受训,以及后来在国民檔军队任职,父亲的字都受到大家一致好评。抗战时期有些军正长官来部队视察,也时常索要父亲的书法。解放后历次正治运动搞宣传,公社和村子墙体上的大字都是指定父亲去写。
1976年华国锋任檔的主系后,报纸上经常刊登华主系的题词,有人多有微词,甚至认为华主系的字写得不好。我拿着有华主系题词的报纸给父亲看,父亲连声说好!不断夸赞,父亲告诉我“欧字的骨头颜字的肉,华主系的字是正宗颜真卿体,而且学得很像,写得很好!”
父亲还是个优秀的农业把式。各种农活父亲都是行家里手,非常出色。农村的扶犁散麦、播种扬种、碾麦扬场,父亲都样样精通。生产队麦田或玉米地里,只要是父亲扬的种子,长势都比其他的好。父亲扬种步伐标准,手劲适度,下种均匀,使种子和土地的比例配置达到了和谐完美的程度。
文革前,父亲还多次被生产队评为“优秀社员”和“劳动模范”。
父亲十几岁时,从高陵县通远的教会中学毕业,考入黄埔军校,属黄埔第十六期。后来抗日战争进入关键时期,他又同我的四伯一起考进国民檔战干团。
战干团的全称是:“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