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的百姓夸赞道:“广武四战,血流成河,鸿沟三跨,尸积如山,赫赫声威,敌寇闻风丧胆,煌煌战功,国人有口皆碑,至今筑阵地于枯河之岸,围凶顽于霸王城之上,熟悉敌情,布置周密,致使敌寇两年未能西进一步。”对父亲的部队给予高度评价。
抗战期间,水、旱、蝗同时降临中原大地,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赵寿山军长号召38军的官兵“人节口粮马节料”拨出军粮赈灾救民。父亲和他的士兵缩衣节食,把尽可能多的粮食分给驻地的乡亲,受到当地村民的称赞。38军被河南人民誉为“七路半”、“活菩萨”。
父亲在河南抗日前线坚持了近4年时间,参加了几次大的战役和无数次战斗,他是一位真正的抗日英雄!解放后,他没有享受到任何功臣的待遇和尊重,却遭受了没有尽头的批判和斗争。2015年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已经离世的父亲也未能享受到国家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的抗战老兵证书和纪念章。他把这种遗憾永远地封存在自己的心底,和他的肉体一起进入了坟墓。我想,人间自有真理在,在茫茫的中原大地,在中华民族的万里长空,已经烙印着父亲和那些抗日英雄们的丰功伟绩!他们永远辉煌,不会磨灭!
1946年,解放战争全面爆发,面对一大群穿着农民服装,嗷嗷叫冲上来的解放军战士,父亲和他的士兵心碎了,手软了,“对面的战士全是自己的骨肉同胞呀!”他们不能开抢,放弃了抵抗,一再退却。这个时候我的爷爷去世了,爷爷就父亲一个儿子,家里连发几封电报,催父亲快点回家料理爷爷的丧事。父亲向他的上级请假没有得到批准,就趁着黑夜逃跑了。父亲要逃离战争,远离内战。不幸他的脚受伤没有逃远,就被当局抓回去了,说他是啦产檔的嫌疑犯,用飞机把他从河南押送到西安,关押在小雁塔胡宗南的行署里。当时我家一个亲戚给陕西省议长当管家,就托人给胡宗南说情,父亲在关押了三个月后被放出来了。他回到家里爷爷的遗体还放着,已经都有味道了。
1949年,父亲和他的乡亲们一样,高兴地盼到了家乡解放。刚刚解放,百废待兴,国家更需要人才。新正府来人找到父亲,要他放弃信仰,加入共产檔,参加正府工作,被父亲拒绝了。他只担任了村里的农会主系,后来又当了几天教师。时间不长,他把教书的工作也辞了,交给了他的异姓弟弟,他不想介入正务,只想当一个好农民。
可是好景不长,父亲还没有从刚刚解放的喜悦中缓过神来,没完没了的正治审查就开始了。父亲不断重复着给各类工作组写自己的历史经历。他成了另类,丧失了普通农业社社员的待遇。1958年,村子激进的村干部把父亲派遣到宝鸡峡水利工程去做苦力,强行霸占了我家的大部分房子,给全村人做食堂用。父亲不在家,我的母亲带着孩子们蜷缩在一间小屋子里,什么话也不敢说。我们本来安然的家成了村大队的食堂,人们可以任意损毁我家的任何东西,我家成了流氓村干部随意宰割的地方。庆幸时间不长,大食堂的闹剧就折腾不下去了,解散了,我的家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1959年,母亲在大跃进中给生产队用架子车拉土时摔断了腿,生产队没有给她任何补助,母亲医腿没有钱,父亲索性把我家后边的大房子拆了,卖给学校给母亲看腿,这样就斩断了村干部在我家办其他公共事务的可能。母亲的腿由于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恢复后也一直是弯曲的。
紧接着,三年自然灾害带来的大饥荒开始了,一家人没有粮食吃,没有衣服穿,没有钱用的恐慌弥漫在全家每一个人的心头。雨后屋子的南墙坐落了下来,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这时的父亲没有了言语,回到家里就低着头蹲在危墙的旁边,那种忧愁把父亲高大的身躯都快要压垮了。父亲整日都陷入在无尽的愁苦和煎熬中。这一幕对小时候的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助的父亲痛苦的样子永远刻印在了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