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利赛抖了抖背上的行李,抽出两只胳膊,把行囊扔在地上,接着又提起来,放在板凳上,解开绳子。他打开行李,掏出面包和小刀,切了一块面包,递给男人。男人没接,指了指男孩和女孩,意思是说,给他们吧。叶利赛把面包给了男孩。
男孩闻到了面包香,伸出两只小手抓住面包就往嘴里塞。从炉灶后面爬出来一个小女孩,两眼盯着面包。叶利赛也递给了她一块,他还切了一块给老婆子,老婆子接过去就吃。
“应该打点水来,”她说,“嘴干得开裂了。我记不清是昨天还是今天,我想去打水,摔倒了,没走到,如果没人拿走的话,桶就扔在那儿了。”
叶利赛问他们,井在哪儿,老婆子告诉了他。他跑去找到了桶,打了一桶水回来,让大家喝了。孩子们就着水吃面包,老婆子也吃了,那男人却不肯吃。他说:“我吃不下去啊。”
那女人一直没有起床,仍昏迷不醒,不断地滚来滚去。叶利赛到村中小店里去买了黄米、盐、面粉和食油。他又找出一柄斧头,劈了柴,接着去生火。小女孩过来帮忙。叶利赛熬了一锅粥和一锅糊糊汤,让他们吃。
五
男人吃了一点儿,老婆婆也吃了,小女孩和小男孩把碗都舔得干干净净,吃完后姐弟俩搂着睡了。
于是男人和老婆子就叙述起事情的经过来。
“我们的生活本来不宽裕,”男人说,“今年又碰上地里颗粒未收,秋天就开始吃陈粮。吃完陈粮只好向邻居和善心人去借。起初人家还借给你,后来就不给了。乐意给的没东西可给,我们也不好意思总去借,欠人家的钱、面粉、面包,我们还不起。出去打工又没有人雇用。在外面谋生的人成群结队,哪儿都是。干完一天的活儿又得去花两天时间找活儿干。老奶奶就带着小孙女到远处去讨饭。讨不着多少,大家都没有粮食了。我们就这么将就着,盼着能熬到新粮出来。不过春天以后什么也讨不到了,又得了病,真没法儿过。吃一天饿两天的,我们就开始吃野菜。不知是不是吃野菜的关系,我老婆病了。她一倒下,我也不行了,又没法子可想。”
老婆子说:“开始,我一个人顶着,现在我也不行了。小孙女也没力气了,又怕羞。叫她去找邻居,她不去。往屋角一蹲,就是不去。前天,邻舍的女人们来了,看见我们饥病交加,转身就走。孩子们没什么吃的,我们只有躺在这儿等死。”
叶利赛听了他们的话,就不想当天去追赶同伴了,决定留在这里住下。第二天早上,叶利赛起来以后,赶忙动手帮这家人干活儿,就像他是这家的主人一样。他同老婆子一起和面,生炉子,又带着小孙女到邻家去弄些需要的东西来。这家什么都缺,不管是家用什物,或者穿的衣物,都被卖光吃光了。叶利赛给他们弄了些必需品,有的是自己动手做的,有的是用钱买的。就这样,叶利赛在这家过了一天,两天,三天。小孙子恢复了体力,在板凳上走来走去,总缠着叶利赛。小孙女整天乐呵呵的,帮着做这做那。她老跟在叶利赛后面,叫:“老爷爷,老爷爷!”
老婆子也能起身了,可以到街坊去走走了。那男人也能扶着墙壁走动了。唯独那个女人还躺着,不过到了第三天,她清醒了,想吃东西了。叶利赛心想:“没想到我耽误了这么多天,现在该走了。”
六
第四天是开斋节。叶利赛想:“我和这家人一起开斋吧,给他们买点东西过节,晚上再出发。”
叶利赛又到村里去买了牛奶、面粉和脂油。他和老婆子一起熬了油,烤了饼。早晨叶利赛还去做了祈祷,回来以后就跟这家人一起开斋。这天,那女人也起床了,能在屋里走动。男人刮了脸,穿了件干净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