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漂泊那些年,白天穿梭在光鲜亮丽的都市街道,冬天的晚上,蜷缩在租住的民房里,躺在硬板床上,虽然身下有电褥子,但脑袋发冷,夜夜梦想着睡到自家的热炕上。
2013年春天,我结束了“晃荡”江湖的日子,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家乡,岁月淹没了曾经的豪情万丈,看到年迈的父母、可爱的儿女、操持这个家青春渐退的妻子,还有那墙壁脱落的屋顶……这就是我给亲人的幸福吗?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一刻我任凭眼泪悄无声息地流淌。沉寂了几日,我和妻找匠人、买材料把住了快30年的老宅简单粉饰一新,盖了洗澡间,换上了双层玻璃的铝合金门窗,盘了四个新式的炉子炕。我找来电锯,将拆下的旧木门窗与长期不用的木料木板锯成小柴火,整齐地码放在房檐下,这些柴火足够两三年烧炕用。
这种新式炉子炕,炕墙贴了瓷砖,拆下的旧机瓦拼在一起当炕面,瓦上抹麦秸皮和成的泥,炕烧干后,炕面再用腻子粉抹平,没有土沫,不用席子,找旧挂历糊到炕面上,色彩斑斓,外观漂亮。更值得称道的是,一天只需烧一次,一次几根小柴可以保温一整天,母亲再也不用半夜起来揽柴烧炕了,父亲只需捡拾少量的柴火,这也算是我欠这个家的幸福吧。四十不惑之时,我不由感到:父母是天,儿女是地,我和妻是天地之间那根柱子。没有车房具备、大富大贵的命,咱就抬头望天、俯首看地,得之淡然、失之坦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父母安康、妻贤子孝、知足常乐不正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么?
夏天的时候,为了防止雨水进烟囱,我找塑料布盖住了窑背上的烟囱。立冬前几日,母亲说有点冷,要烧炕,我爬上窑背,揭开裹着烟囱的塑料布,母亲找来几颗父亲劈好的小木材,塞进炕洞点燃,几缕青烟顺着烟囱袅袅升起,窑里一下子暖和起来。5岁的儿子也学着奶奶的样子,到院子里找来柴火,塞进炕洞,母亲急切地拦挡他,“好娃哩,不敢再烧了,再烧就太热了”,儿子这才住手,随后搬来积木玩具,摆的满炕都是,母亲也上炕和他一块摆弄起了玩具。
小雪节气前的一天,父亲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红苕,一边看着天气预报,自言自语道:“明天有雪,大风降温了,天要冷了”。在炕上摆弄玩具的儿子喃喃地说:“爷,天冷了不怕,咱家有热炕哩”!窑里传来了母亲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