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回头看我,表情带着询问与无辜。我说,看我干什么,我反正不会帮你买的。我哥又似乎很为难地又看向小爱说,那就不好意思了,这次算是我失礼了,过几天请你吃饭吧,这次只能先麻烦你了。
小爱似乎有些害羞,嘟囔了几句不用了,也没什么的之类。然后两个人都看向我,我有些生气,看我干什么!你们赶快去包扎呀!小爱忍不住了,埋怨一般地朝我说,你怎么这样啊!你哥都受伤了,你跟着一起来照顾一下总是应该的呀,真是的,都搞不懂你。
我们三个人走在街上,他们俩走在前面,我哥似乎在跟小爱说着什么,她很专心地听着。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距离。不认识的人一定会觉得小爱才是我哥哥的妹妹吧,我心里好笑。
小爱的父母不出所料的很惊讶,不过不要紧,我哥同样不出所料地很快就用他的假笑和多年训练出来的风度征服了他们一家人。他们家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高很多,我感到整个人都很暖和,惬意。
我平静地坐在小爱家客厅的椅子上,看着不远处她为我哥仔细地清洗创面,口子很长,血迹在冬天干得很慢,仍旧保持了鲜红的颜色。我哥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表情平静,似乎受伤的不是他,他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小爱突然看了我一眼,我猝不及防地跟她对视,莫名有些尴尬,我朝她咧咧嘴,表示表示我还是很感谢她的。但她不为所动,仍用责备的语气略大声地说着,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担心我?担心我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我哥打断她,小爱,别这样,我妹妹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不要吓到她了,拜托了。于是小爱就不再跟我说话,面带抱怨地帮我哥把伤口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裹好,像是帮他修复损坏的面具一样,也许小爱没有看到,我哥的嘴角正以一种略带嘲讽的方式微笑。我心里很烦,不过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
全部弄好之后,我就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我哥却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你们知道,除了我大伯那样的正常人家,在这时候一定会留我们吃完晚饭再走,而且正如我哥所料,小爱家是正常人家。
晚饭丰盛,充满大鱼大肉,就像每一个正常的人家在过年期间会拥有的那些经典菜肴一样,我默默吃着,羡慕这所有的一切,略显唠叨的老爸老妈互相抱怨对方的懒惰,几个不知道是堂亲还是表亲的小鬼坐在专为他们准备的小茶几上吃着肉丸汤,几个打牌正在兴头上迟迟不愿上桌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切都这么热闹,快活,充满着正常的过年气氛,如果不是我哥在,我甚至很愿意去跟那些门外的小鬼一起放一串二踢脚。
我哥给我夹菜,一边与小爱说着,小爱,我其实一直都很感谢你,你不知道吧?小爱似乎有些紧张,迟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我把我哥给我的菜拨到一边,埋头猛吃白饭,甜甜的,我很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我觉得此时此刻自己非常饥饿,吃多少白饭都不会饱。
我哥和善地与小爱交谈着,仿佛如已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亲切友好,我这半年不呆在家里,我妹妹一个人根本没人照顾,你也知道,我爸妈忙于赚钱,整天忙活。从小都是我照顾她起居,突然离了我,肯定经常害怕,她这小鬼又从小敏感,你们老师老是批评她,害得她天天担心自己成绩太差,给自己太多压力,人简直瘦得不成样子,小爱,我很担心她,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多替我照顾照顾我妹妹,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朋友也很多。就算帮我一个忙,可以吗?能答应我的请求吗?
小爱赶紧捣米般地点着头,看看埋头苦吃的我,小心地问,哥哥,可是你的伤。不要紧吗?我有些担心。我哥笑着说,我不怪她的,只是真的很担心。我当时只觉得他俩说话肉麻又亲切,害得我食欲降低,却完全没仔细去想,我哥的用意何在。
很快地,我从猛吃的发泄中抬起头时,突然发现我哥不见了,而小爱则用充满着担忧的眼神默默看着我,放着面前的大鱼大肉不吃,很不正常。我问她,我哥呢?怎么人不见了。
小爱顿了顿,我看着她,她不情愿地说,哥哥说要借我家电话用一下,去客厅了,应该正在打电话呢。打电话?在人家家打什么电话?我推开椅子站起来,去找他。小爱见状,忙不迭地跟在我后面,我看到我哥在电话那边站着,表情略带焦急地跟电话那头说着什么,似乎没有看到我跟小爱正朝他走过去。
老妈,我说真的,你一定要回来看看,是啊,叫老爸一起回来吧,大过年的像话吗?我哥语速很快地说着,我跟小爱站在他身后,他似乎没有发觉,继续说着,小不点现在的状况真的很差,你都没有看到她现在多瘦,我很担心她,连她的好朋友都说感觉她有时候状态很不正常。是的,可能是学校学习压力太大了,她的朋友们都很担心她,她有时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向小爱,是她说的吗?原来她觉得我不正常?我明明在学校表现得很好啊?我努力地去试图回忆我在学校的种种表现。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去表现我过得很好了,原来他们还是觉得我不正常吗。
小爱则依然用担忧的神情看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试图安慰我,我感到不解,困惑,同时有些愤怒,为什么她突然会对我这样,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啊。我哥仍然背对着我们,用着急的口吻要求爸妈回来看我,我似乎脑中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过又很模糊,没有抓住关键所在。
我急了,伸手去扯我哥的衣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应该不敢叫爸妈回来才对啊?为什么?小爱很生气地拉着我,喊道,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哥哥是为了你好啊,你不要这样,他也是为了你好啊!
我们拉扯着,我哥挂了电话,转身,突然抱住我,小不点,爸妈答应了,过两天就回来看我们,知道吗,不用害怕了,听哥哥的话,好吗,哥哥是真的很担心你,你这样我很心疼。
我简直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害怕了,害怕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猛地推开他,突然发现小爱家的好几个亲戚都在看着我们,我压住火,转头跟小爱说,我要回家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我哥的伤口在右手上,自己不好上药换纱布,后来求我帮他换药,我拒绝了,锁上房门,自顾自睡觉。于是我哥只能第二天拜托阿姨帮他重新换点药。我视而不见,恨不得他的伤口发炎流脓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