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地在下面哭,音响很好,声音很大,没有人听到我在哭,所以我可以很放心地哭,不用再强迫自己闷在身体里哭,我可以哭出声来,很舒服。我跟小白说过,我最喜欢这首歌,我不开心的时候常常唱这首歌鼓励自己,然后我就会觉得好一些了。
小白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很清亮,我觉得那是我在世界上听过的最好听的歌。他在上面唱着,我第一次那么感激一个人,第一次觉得老天爷对我太好了,我有一个这么善良的朋友,我做过那么多不好的事,可是还有一个人,他那么善良,他愿意用他宝贵的心来相信我,他能发现我的不开心,他还愿意用他好听的嗓子为我唱一首歌,我想着他转学过来的那一天,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毫不犹豫的就站在我这一边,邀请我成为他的朋友,我不知有多感谢他。
我想起他跟我说,不要害怕恶意,因为只要有一点点的善意,就可以了,一点点的善意就可以抵消掉很多很多的恶,爱的力量永远比恨更伟大,所以不要去恨人,要去爱人,这是他妈妈从小就教给他的,他说他也想把这个道理告诉我,他说只有这样我们以后才会变成更好的大人,才能找到自己爱的人,就像他的妈妈最终找到了他爸爸。我一直哭着,抱着小白的水杯,我觉得能有这样的朋友,我好幸运。
后来小白就又转学了。他们家也搬走了。我有时会去他们原来住的地方看一会,想着他妈妈下班提着菜回来的样子,我觉得很开心。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认真听讲,每次下课我都是第一个跑去问老师问题的人,我不再关心别人说我什么,我只想着我的青海湖,我只想着我要变成一个更好的大人,这样也许也会有一个人会爱我,我们也可以一起开一家小花店,就像小白的爸爸妈妈一样。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告诉自己,你不是缆独的,你要坚强,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转眼就是高三了,我终于在高三的那个寒假,攒够了去青海湖的钱。我跟家里说要去小爱家住几天,带了两件厚衣服去买了火车票,不过我的钱不多,只够来回的车费,我住不起旅馆,于是我就买了早上到的火车票和那天晚上回来的票。
我喜欢坐火车,晚上车里很黑,外面却有灯光,可以看到很多风景。车一直在晃,外面可以看到穿过了很多城市和森林,夜里的风景平时很难看到,坐火车的时候则可以尽情欣赏。我心里很激动,不想睡觉,就一直盯着窗户外面看,有时候穿过一大片村落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稀稀拉拉的人家家里亮着灯,我就想着还有和我一样这么晚没睡的人,很有意思。
睡在我上铺的人一直在小声打着呼噜,我感到内心很平静,心里祝他们都做个好梦,我想着小白妈妈他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在心里对她说,你知道吗,我也来看青海湖了,我想看看你心里最美的地方,谢谢你。
后来我看到了。那里有很多一层层的矮堤,我忍不住想靠近一点,我不停地翻过去,走到靠近湖的一些地方,不管从哪里看都很美,我不能形容它的颜色。我心里的情绪很满,我觉得自己不能说话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安静地呆一会。
我坐在那默默地看着,不远处有一些游客在拍照,可是我觉得任何相机都不能拍出它的颜色,它就像小白妈妈说的那样,是一个那么美的地方,仿佛汇聚了世界上的很多美好一样。
波浪不停地拍在堤坝上,我看着那些湖水,看着那些人们,湖里的船,船上飘着的小旗子,我突然觉得,我以前花了那么多时间去悲伤,去恨别人,去伤害自己,去憎恶那些不愉快,可是我从来没有好好地去看看这个世界,我从来没有去尝试爱自己,我从来没有去看看那些美好的东西,我也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我觉得我浪费了很多时间,浪费了很多感情,花在那些不值得的东西上,为什么我不能去追求那些美好的东西,为什么我不能学着去爱自己,去爱别人。以前我总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那一刻我突然知道了,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大人,我想变成一个跟小白妈妈一样好的大人,这就是我的理想。
这个世界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又有哪个人不是在苦苦活着。这句话是我大姐跟我说的,当时已经到了快要高考的时候,我的成绩仍旧不理想,高中的课程不似初中,内容繁杂,体系庞大,我已经力不从心。无奈之下,我又开始看我哥的笔记。同时我对那几本书写潦草的笔记也非常感兴趣,凭我自己是看不懂的,当然我也绝不想去问我哥。于是我想到了一个人。我大姐。
她一直成绩优秀,为人骄傲,勤奋刻苦的程度是我们家任何一个小孩都比不上的,我想,也许我大姐能弄明白这中间的窍门,也许能让我再上一个台阶。我打电话给她,刚好她当时已经保研,大四无事整天呆在家里准备论文答辩,她起初不愿意帮我,我很理解,因为以我大姐的性格,她肯定看不起我,自然也就懒得花时间帮我补习。
不过我还是对她有一些了解的,于是我先是把她从头到脚地赞美了一遍,再向她表明我之所以向她求助是因为我看不惯我哥骄傲的样子,觉得我大姐在各方面都胜于我哥,非常诚恳地请求她的帮助,并暗示她我这里有一些我哥非常奇怪的笔记本,也许跟他的学习方法有关,我自己太笨,只能求助于她,也许只有我大姐才能弄明白。果然,她立刻动摇了,不过仍然高傲,暗示我应该给她带点好吃的,叫我把我哥的笔记带上,周末去她家。
我高兴极了,我一直想跟我的几个兄弟姐妹们搞好关系,无奈他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只有优秀才是跟别人搞好关系的唯一途径,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鄙视我,当然,与其说他们是鄙视我,倒不如说他们只是鄙视弱者。我把自己有的所有钱都带上,去超市买了一些昂贵的进口零食饼干,把我哥的那几本笔记全部找出来,把自己目前想问的问题提前想好,按顺序一一写在纸上,天知道我大姐可不会有那么多耐心来等我慢慢想问题。
周末终于到了,我把所有要带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一个人去了我大姐的家。她给我开门,脸上依旧是熟悉的大姐式表情,不过我发现我的另外一个哥哥也在,他跟我大姐一样大。我向他们打了招呼,他们都朝我点点头,以做回答。我把买的饼干给我姐吃,她不耐烦地朝我伸出手,我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她一脸鄙视地说,你哥的笔记本,我和你二哥帮你看呀,快快快。
我大姐一边吃着饼干,一边说,这什么牌子的啊,真难吃。我二哥没好气地说,难吃你还吃这么多,能不矫情么。我姐朝我们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啊,这叫不吃白不吃。我试图想问他们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不过他们根本没理我,两人都在饶有兴趣地翻着我哥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