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爱干净，也很讲究，作息规律，衣服一天一换，内衣要求用手洗，深色浅色衣服要求分开，卫生间不能有头发，垃圾要及时清理。他不喜糟杂，所以家里的电视机几乎没有开过，加上两个人不怎么说话，所以诺大的空间经常是一片沉寂。
吃饭的时候老头儿也是一个人，白萍给他端到餐桌上，自己退回厨房吃，等到老头儿吃完，她再去收拾。
有一次白萍在给老头儿收拾卧室的时候，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她吓了一跳，难道这把匕首是他的防身武器？人的年龄大了，真的就脆弱至此？
老头儿有痛风、高血压、心脏病，身体哪儿哪儿都是毛病，膝关节也不好，一走路腿就疼，他偶尔在房间里踱步，但大部分时间坐在电动轮椅上，行动方便一些。一个年轻的医生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给老头儿带些药，做一下简单的检查。每天午饭后他就一个人待在书房，或看书，或发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白萍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否寂寞，但她不会问，老头儿自然也不说。
每个月的一号，老头儿的儿子会把工资准时打到白萍的卡上，从未拖欠，就这样伺候一个安静的老人，她觉得也挺好的。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月。
农历十二月的北方，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寒风像一把把尖利的小刀，在人们脸上划来划去。
白萍每天路上来回的一个多小时，确实难熬，但为了多攒点儿钱，她从来舍不得打车。因此每天早晨到老头儿家的时候，一张脸总是冻得通红。
小白楼的暖气很足，常日保持在二十多度，窗外寒风呼啸，窗内温暖如春。
这天下午，白萍照例先洗衣服再拖地，因为热，她的额头亮晶晶的，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索性便脱掉外面的薄夹袄，只穿一件黑色的打底绒衣。她干活儿很专注，弯着身子认真地清理床和柜子之间的缝隙。
老头儿的轮椅无声无息地停在门外。
白萍清理完死角，回头一看，老头儿正直直地盯着她。
按照往日的习惯，老头儿这时候应该在书房发呆，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所以白萍看到他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身子。”老头儿暗哑着声音说。
白萍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虽然不是个姑娘，但曾经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么能平白无故给一个老头儿看自己的身子。
她有一丝恼火，觉得有些羞耻。
老头儿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过去，说，“这里面是两千块钱，你先拿着。”
这是什么？卖身的银子？
诺大的房间一片死寂，闹钟的滴答声显得尤为刺耳。
白萍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她尴尬地站着，有一瞬间的犹豫。这里没有旁人，就是给他看一看，又不会少一块儿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想到儿子已经上三年级了，每个特长班都要交不菲的学费，还有一再上涨的房租和物价，压得她一个单身的女人，几乎喘不过气。
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把钱塞到白萍手里，解释道，“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白萍低着头思忖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心一横，想，看就看吧，谁挣钱会那么容易，两千块钱啊，能给孩子买多少东西！
她开始慢慢脱自己的衣服，先是打底的绒衣，然后是裤子，接着是文胸和底裤，最后，呈现在老头儿面前的是一个赤裸的身子。
白萍的脸红得发烫，心砰砰跳个不停，在过去的三十二年里，她从未有过如此屈辱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玩物，还主动扒棱让别人观赏。
老头儿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亮光，他的目光认真而虔诚，带着久违的渴望。
“好！真好！……”他专注地看着，不停地喃喃道。
“我能抱抱你吗？”老头儿像个孩子一般，可怜巴巴地恳求道。
白萍站在光影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眼前这个富足的老男人，她突然觉得，一个人拥有鲜活的生命和健全的体魄，真的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羞耻感渐渐消退，她心里泛起一丝怜悯。
白萍点点头，表示同意。
老头儿的手颤抖地抚摸着白萍的腿、臀部、腰身以及丰满的胸，一个风韵犹存辛苦劳作的女人，身子饱满而结实，像秋日里一串熟透的葡萄，正待采摘，娇艳欲滴。
可是老头儿却真的不行了，他年迈体弱，一身病痛，身体早就丧失了基本的功能。
他双手搂着白萍的腰，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怀里，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突然，老头儿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发白，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已。
白萍慌了，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她顺着老头儿手指的方向拿来一瓶速效救心丸，赶紧倒出来几粒给他服下，过了一会儿，老头儿似乎缓了过来，他示意白萍把他送到卧室躺下，他要休息。
老头儿从床边的小柜子里抽出一沓钱塞给白萍，向她表示歉意。
“我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女人的身子了，今天下午，你让我突然想起病逝的妻子，真是对不起。”
他让白萍今天早点儿走，他想自己安静一下。
白萍这时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已经讲好价格的商品，自己白白地又占了好大的便宜。
老头儿仿佛看出了白萍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说，“拿着吧，你是个好女人，挣钱不容易，再说，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这些钱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钱对一个人的意义只是一张张纸。
白萍的心里暖了一下，不知道是该为老头儿刚才的行为生气，还是为他的慷慨和体谅而感激，她心情复杂地去厨房准备好晚饭放在保温桶里，悄悄关上门提前下班了。
在路上她悄悄数了数，老头儿第二次塞过来的钱有三千六，几分钟的时间挣了五千多，她几乎喜极而泣。
白萍骑着电动车去接孩子，路上遇到一个开着农用车卖大葱的汉子，脸被风礄n闪撕谧虾欤稚哦炒肷碓噘赓獾模桓隼咸崃镒乓焕Υ校礁鋈艘蛭盍税虢镎车貌豢煽弧�
一斤葱还不到两块钱，半斤最多也就一块钱，穷人家的日子就是这样，锱铢必较寸两必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