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他坐在街上等我回家,远远地看见我了就开始起身。后来,他便不等了。他在电话里一遍一遍催我回家。他的脾气越来越差,对谁都瞪眼,唯独除了我。
他开始怕黑,即使睡着了一关灯也会马上醒来。后来,他整夜整夜得腿疼,忍不住了就大声喊出来。年轻时从来不麻烦谁的他,变得像小孩子一样无所顾忌。
再后来,他喊不动了。
他就这样走了。
前一天晚上,他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问:“今天是例年了吗?”那一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只需再过几天,他就八十五岁了。
八十五年付之一炬,只剩下长方木盒里一把灰白的碎骨。我望着那片灰白,想起来,有一次他上集回来,笑眯眯地跟我说遇见了一个熟人,那人说:“这老头可是一个好老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