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说:“小孩没有,老人才有。”
“老人都有吗?”
“是的,老人都有。”
我半信半疑,跑去街上看老人的肚皮。武汉的盛夏,烈日如火,树上知了“吱吱”叫,看老头的肚皮不难。一家门前有个打赤膊的胖老头靠在躺椅上闭目午休,一把芭蕉扇盖着西瓜肚子。
我轻手轻脚上前,正要移开那芭蕉扇,被胖老头一把抓住,喝道:“你这小兔崽子!想干什么?”
我说:“我想看看你肚皮上是不是也有长江、黄河。”
胖老头坐起来说:“你胡说些什么呀!肚皮上哪来的长江、黄河?”
芭蕉扇从西瓜上滑落,西瓜圆溜溜的,并没有长江与黄河。
我说:“我爷爷肚皮上有长江、黄河,我爷爷说老年人都有。”
“你爷爷是谁?”
“我爷爷叫韩福民。”
胖老头一愣,立刻松开手,两眼直直地盯着我。过了好大一会儿,胖老头才说:“那是你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被日本鬼子捅了两刀留下的。”
我哭着跑回家,一路叫着:“爷爷!爷爷!”后来才知道,那胖老头正是当年打断爷爷两颗门牙的人,也就是奶奶为了革.命而改嫁的人。
大约过了两个月,一天上午9点多钟,有人敲门。爷爷打开门,只见一个枯槁的老太婆站在门外。爷爷问:“你找谁?”
老太婆说:“找你,你不认识我了?”
爷爷端详半天,才认出是奶奶。爷爷迟疑片刻,侧身让奶奶进屋,俩人隔桌而坐。
奶奶说:“黄胖子告诉我,你就住在这一带。黄胖子女儿住这里,他有时来看女儿。我找你和孩子找了几十年,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们了。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爷爷说:“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奶奶望着爷爷,目光空洞而苍茫。爷爷微低着头,避开奶奶的目光。
“那些年,你和孩子是怎么过来的?”
“下放农村10年,打倒‘四人帮才回来。”
“你遭了不少罪。”
“大家都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