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的黑暗与寂静,自此就这么沉重地压在了妈妈的心上。如同手腕上的那个伤口,长好了又被抠开,长好了又被抠开,妈妈不允许自己忘记这种咫尺之间的失去,这跗骨的痛楚令他难以承受,用哀恸来形容都显得过于轻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妈妈后来听说母亲再嫁的男人家境优渥,原来那男人已经苦苦等待了母亲很多年,两人婚后十分恩爱又生了个儿子。妈妈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自此不再去抠那个伤口,不过因为之前重复的伤害,数次感染,他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道像蜈蚣一样的可怕疤痕。
妈妈再见到母亲,是在他25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去世后三个月,他办妥了骨灰寄存的事宜回到家门口,听见一个女人低声叫他的名字,那是个看上去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穿着黑色貂绒上装和很修身的驼色细格窄脚裤,黑色短靴,手里拎着个经典款的水桶包,一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样子。他望着她那张与记忆中差别不大的脸,却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是谁。
妈妈记得,自己当时像是看见了一个不应当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一样迷茫。
母亲向呆怔的妈妈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妈妈下意识地粗暴甩开。
妈妈带着母亲上楼,最初他以为母亲知道了父亲的死讯,赶来安慰一下孤苦无依的自己,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母亲是为了其他的事前来。因为母亲的目光落在父亲的遗像上时,有片刻的惊讶,却很快平静地躲开了。
妈妈倒了两杯水,放在母亲面前一杯。他很怕母亲接下来会环顾四周,感慨地说这屋子一点都没变,你都长这么大了,诸如此类的客套话。不过还好,她神情焦虑地直切主题:“你弟弟穆云患了肝衰竭,没有合适的肝源,他就活不了。”
妈妈的心骤然一沉,他知道母亲再嫁后又生了个儿子,年纪比自己小七岁。他一边喝水一边望着她,想说,那你就去找肝源吧,反正你那么多钱,但忍了忍,终究没藱n隼础�
母亲似乎清楚妈妈的想法,她重重地叹气:“你弟弟有胆囊炎,如果接受遗体捐献的肝脏,在移植的时候会因为捐献的器官缺血,导致胆道的灌注损伤。他的胆顶不住这个压力,如果再加上排异,他可能就下不了手术台了,即便是找到活体肝源,抗排异这道关,他也会过得很艰难。”
看着面无表情的妈妈,母亲顿了顿低声说:“如果由健康的血亲捐肝,就不会发生器官缺血的情况,手术后发生排异的可能性也特别小,甚至有可能在你弟弟的身体里激发免疫耐受。那么他的身体会完全认可捐赠者的肝脏,把它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你弟弟就不用吃一辈子的抗排异的药。你知道,不用吃药对食物就不用忌口,生活质量也会高很多。就是说,手术后他能像个健康人一样。”
她喋喋不休地讲着那些专业术语,详细地描述着手术的每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