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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诚实地说,最初看《机场无真爱》的时候,我没有想到那会是我的“问题”,因为选择哪个选项对我来说似乎很明确(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长大了啊!)。在对自我的认知里,我觉得自己既不像彼得潘那样的男孩一样因为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而拒绝长大,也并不像温蒂那样的女孩“做梦都想当妈妈”,包括虎克船长和TinkerBell,他们更像是我身边的“他人”,而不是镜子里的自己。
 
记不得看到第几遍时,听到虎克船长藱n瞿蔷�“时间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时,我突然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委)屈”,在时间里面,似乎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委)屈,没有被时间好好对待。那一刻,我的那种“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长大了啊!”的想法发生了微妙变化,对于认为自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的某种自信也被动摇了。是不是我之前的“没想到”,其实只是一种自我心理暗示之下的“拒绝承认”,承认自己其实对于成长也有恐惧,也有不愿面对的阴影——我并不是自以为的那样成熟。
 
这种内心的转变是我之前看非常林奕华的戏很少遇到的。
 
另一个让我前后观感有所变化的原因,是因为非常林奕华之前的作品,若是有原始文本依托的改编,大半是选择有厚度的成*人文本进行解构和重建,而小飞侠彼得潘的故事,在我曾经先入为主的“偏见”里面,那是一个相对单薄的儿童读物(毕竟在书店寻这本书要去儿童阅读区),所以这次的57号作品,似乎是非常林奕华在对一个“简单”的童话进行“複杂”的成*人解读(这或许会让第一次看林奕华作品的观众感到吃惊——小飞侠的故事还可以这么读吗?但这不就是非常林奕华的独特之处吗?)。再加上《机场无真爱》是接在连续两部体量庞大厚重的作品《红楼梦》和《心之侦探》之后,所以年初在香港看首演时,我的第一观感是——好听,好看,尤其是舞美、灯光、音乐、形体部分(虽然林导可能不认为“好看”一词满足他评判作品的标准,笑),而且风格比较轻快欢乐,没那么费脑。
 
可是看的次数越多,尤其到了这次内地巡演,我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看法太“轻”了(或许是受了小飞侠的蛊惑,笑),或许这部戏没有之前两部那么费脑,但它“费心”,那种“惊心之感”被包裹在一层套著一层的漂亮盒子里,打开盒子在心理上可能没有什么高门槛,可要在打开盒子的同时一层层剥开自己的“僞装”,可一点也不容易,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
 
每一层藏的都是一个问题——可能是一个人回到过去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时,会问他/她的问题;也可能是,小时候的自己来到现在看见已经变成大人的自己时,会想要问的问题。
 
这些问题会是什么呢?
 
每个人的肯定都不一样。
 
【四】
 
以下是之前重读剧本时划下的一串问号:
 
“所以现在是Delay了吗?还要Delay多久啊?什么是Delay呀?”为什么相同的问题一直被重複?孩子们的问题被大人们真正解答了吗?
 
“马上,现在,立刻,我要你们给我长大!”长大不需要时间吗?起哄的大人们是真的大人吗?还是,只是那些delay长大的孩子僞装成了大人的模样?自己对自己的不耐烦?
 
达林先生的二位一体和TinkerBell的三位一体,是因为作为某一类成年人,他们却无法拥有独立而完整的自我吗?为什么他们会让我联想起那些舒服就好轻松就好的小确幸信仰者?
 
彼得潘为什么会有影子?谁是彼得潘的影子?彼得潘失去了影子会怎样?
 
为什么人人都爱彼得潘?是因为彼得潘不会老,所以透过他,少女和师奶们会觉得自己依然年轻,或者,曾经年轻过吗?
 
少女变成师奶后,彼得潘从童话王子变成了偶像老公,偶像还是那个偶像,粉丝也依然是粉丝,女人结了婚做了妈妈就等于长大了吗?是谁让彼得潘永远长不大?是谁让偶像永远只能做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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