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是卓先顺快乐的时刻。在工作了五年之后,凭自己的踏实苦干,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被厂团(委)带领看中,调入厂团(委)任团干部。这一进步,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他内心是幸福的。
那个眼神闪动着机灵劲的小女孩不知现在怎样了。那是一个工友的女儿。因家境贫寒,农村重男轻女,工友只让儿子读书。卓先顺看着小女孩聪慧的眼睛,想到自己想读书时那渴望的感觉,觉得小女孩好可怜。就对工友说:你让她去读书,你女儿小学的学费我包了。每一次去给那孩子寄学费时,心里是快乐的。这种快乐,不断地推动他以匿名方式,响应社会的各种募捐活动,或者独自资助贫困学生。
没多久,他和妻子的第一场“战争”爆发了。妻子愤懑地说:我停薪留职做点小百货生意,家里的情况稍微好点,你倒好,到处送钱!我家也有一个女儿要养。我容易吗!看着妻子泪眼粼粼,他只有默不出声。在这件事上,他对妻子对家庭充满愧疚。
团(委)工作已近五年,作为工厂培养和储备的人才,厂带领要把他放到一个更重要的地方。1989年,28岁的卓先顺到遵义烟草专卖局担任业务员。刚上任的第一次出差,到重庆考察市场。汽车就在赶水翻车,坠落二十多米深的悬崖的一个坎上,再偏一点,就是五十多米深的渊涧,真是命悬一线。
当他醒来时,已躺在医院病床上。
此刻,他想到自己出师不利,还没有完成带领交给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做出实实在在的业绩就受了伤。伤好了以后,一定要做出成绩来。努力工作,回报企业,也是一种快乐!
在医生护士的精心治疗护理下,卓先顺伤愈出院。只不过腰部留下终生隐患,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显现出来。“卓师傅,慢走,祝你好运!”。与护士的告别,结束了住院的日子。在病床上躺了6个月的卓先顺终于出院了。在家休息半年。上班时公司同事们热烈地欢迎,让他卯足了劲,要在工作上做出一番成就来。这一干就是十五年,到1996年,卓先顺已从业务员干到销售公司业务副经理。分管长江以北的业务。
常年奔波在外的十五年里,卓先顺还先后住过两次医院。一次是肠道严重出血,一次是鼠疫伤寒,两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两次都让他思考同一问题:生命存在的意义。这或许为卓先顺以后的人生选择种下了契机。而两次重病,已然摧垮了他的身体。
这期间,他仍以匿名的方式,资助五十多名贫困家庭的孩子。累计捐款三十多万元。十多年来卓先顺还坚持义务献血,直到身体情况不允许才停下来。他的低调方式,使这些事情并不为更多的人们所知。
2008年,全省烟草系统整合,卓先顺被调到遵义烟厂运输科。身体每况愈下的他,对运输科的工作已有一点力不从心。但这都不是卓先顺后来专心做慈善的根本原因。
同是这一年,两个男子汉心灵的碰撞,激荡出人性绚丽的光芒。两颗善良的心涌动的亲切与信任,足以使一个男人把生命中未尽的事业托付给另一个男人。他们坚定地目光轻轻一碰,足以让一个男人不再彷徨......。
三
最后一部分资料寄出,卓先顺松了一口气。
用了近一年的时间,428份急需救助的贫困学生的资料,经核对、甄别、整理出364份。他四处奔走呼吁,广泛联系爱心人士。一部分贫困学生在本地得到一对一的帮扶,一部分贫困学生由省外慈善机构接手,最后一部分送到中国儿童基金会。这件事情最终落实,卓先顺并没有得到解脱,反而陷入深深地思考。
这几天记者经常打电话要求对他进行采访。记者说在遵义“红会”已侧面了解他的事迹,虽然从未谋面,但已追踪了两年,希望能面谈。一直低调做慈善的卓先顺,还是不答应记者的采访要求,但采访的契机却在医院里出现了。
那些难忘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病房里安静压抑。雪白的墙壁、雪白的被子,雪白的思维。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悬挂在半空中晶莹透明的液体,一点一滴显示时间和生命的存在......。
在死亡和生存之间徘徊的病人,大抵都要到这白色的世界来,进行灵魂的净化,接受命运的选择。要么回到五彩缤纷的生活中去,要么回到黑的永寂的世界。这纯净的白色,看似单一,却是七种颜色混合而成,其丰富的蕴含足以折射生命的多彩;足以让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人审视内心的一切:欢乐与痛苦、美满与缺失、贪婪与善念、攫取与付出、执着与放下、恩情与仇恨、成功与遗憾......。
病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已到了鼻咽癌晚期。此时,被病魔折磨了近一年的他,原先年轻丰润的面容变得瘦骨嶙峋。他神情(委)顿,呼吸短促而困难。病魔耗去了他太多生命的能量,原先充满青春活力的健壮的身体,瘦得像一张薄皮覆盖着的干柴架。而仅在一年以前,他还在为贫困学生四处奔走呼号;汶川灾区现场,还活跃着他矫健的身影。他的生命之火将要熄灭,只有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奔放如同山涧纯净的泉水。他盯着天花板,神情安详宁静,好像要在最后一点时间里,重温那短暂生命里的幸福时光......。
他叫冯计,时年三十四岁。
那年,他下岗了。在正安县安场镇,他经营着一个小照相馆。一天,一个叫王未未的西部志愿者来像馆冲洗照片。照片打印出来之后,画面上全是农村贫困现实的惨状。
冯计问:“这是在那里拍的,这么惨?”
王未未:“就是在你们附近农村。”
冯计:“不会哦,我们正安会有这样的情况。”
王未未:“你不信我带你去看。”
冯计跟着王未未去看了拍照的地方,了解了许多贫困学生和失学儿童艰苦求学的事,冯计被震撼了。一边是高楼林立、快速发展的经济,一边还有山区一些贫困的农村。这就是转型期的中国的现状,现实的反差如此强烈。经过一番痛苦的心灵的挣扎,冯计加入了王未未他们的行列,做了一名志愿者。他们四处奔走呼吁,在国内外引资百万,建造了小雅子镇、梅子坝等七所希望学校。
2007年底,冯计就被查出患鼻咽癌,在医院接受治疗。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他毅然中断治疗,在第一时间进入灾区。并在以后的半年时间里,先后四次进入灾区参与抗震救灾。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致使病情恶化。从汶川回来后继续治疗。然而,病情已不可逆转,生命存在的时间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