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妹儿新来的吗,找地址干嘛呀,就来我这里啊!”爽朗说话的是一个摇着水蛇腰的女人。
“对呀,就来我们这里呀,妈咪对姐妹们好得很哟……”旁边另一个漂亮女人也参与捉弄王英。
最后还是老范过来解围。
“珍儿,来接我,我过来了,就工商银行门面这个位置。”王英又给妹妹打通了电话。
“是吗?哎呀,我没在家呀,昨天就出去了,好远呢,跟你说了的,我等几天空了来找你……”王珍的口气有些慌乱。
然而,电话那头刷牙的声音、脸盆倒水的声音却分明传来。
王珍根本就不想在广州和自己见面,王秀也是。
“范哥,走,我们回去。”明白过来的王英坚决地指示着自己的这位同伴,心里难受和(委)屈仿佛压了块巨大的石头。
回到市区宾馆,王英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出门,老范敲门喊她下楼吃午饭也没应声。到吃完饭的时间,王英还是闭门不出。
“说,啷个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要扎慌哟。”老范在外面敲门着喊。
王英这才开门随老范下楼,点了菜,喝啤酒。
“啥子事,啷个眼睛都红了?”
老范这一关怀,王英的眼泪就滴下来了。
“干啥不行嘛,干这行,丢人现眼。”王英心里气不过,老范就在一旁劝酒。很快,王英就醉了,老范扶着她的腰,一起进了房间。第二天,两人整日都没有出来,饭也是让服务台送。
多年以后,王英回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情。
可是对于老范来说,这也是情,只不过期限只有一个夜晚。
5
回渝后,一切归于常态,王英继续往返于重百、李嫂子、秋秋家,三点一线,做着不同的奉献。
老范很少来柜台。李老板也从海南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是阔司发展大方向的抉择,同时也是王英命运的又一次关键抉择。
服装已没有什么空间,新的商机是房地产。决定很快就做出了,服装清盘,注册建筑公司,老范留守重庆,老李带上营业执照副本闯海南。
王英的去留成了一个问题,到底跟谁。她盼着老范来柜台,但常来的只有老李,
“明天上班你不来重百,去我家。”一天老李忽然对王英说。
“你跟我几年了,你说,我对你好不好?”第二天,李老板在自己家以一种客气的语气跟自己的员工说着话,还递过来一杯水。
“好呀,李哥对我好,嫂子也对我好。”
“我们不说嫂子,就说你我。”
“你对我好。”
“对你好?那你说说,我不在这几天,你和老范做过什么?”
王英低下了头。
“你说说,你和老范去广州,发生了什么?”
“没,没发生什么……”面对老板的一句句追问,王英无力地否认,很快眼泪就流出来了,头埋得更低了。
老李却坐了过来,伸手就搂起了王英的肩……
重百的柜台转给新老板那天,老李和老范一起带着他们请的9个员工,吃了顿散伙饭。吃饭的时候,大家以两个老板为中心,员工们各自公开表态站位,轮到王英时,她看看老李,再看看老范,然后又谁都不看,“我想留在重庆……”她对着讲话的是一个服务员。
去海南之前,老李又找过王英,向她描绘着自己的未来图景:我已经在海口看好一块地了,也给开发区管(委)会和建设银行的相关带领谈好了,我只需投20%的钱,就能把那块地拿下,建行贷款给我盖楼房,边盖边搞按揭卖房,我们在海南干几年,就真发了,就可以啥都不干,够吃他个几辈子了。
但她还是想跟着老范。
再往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办公室还在装修,等几天装修好了再来上班。”
等两天再打去。“再等几天。”
王英依然住在秋秋家里,整日无事,翻来覆去地看看秋秋带回来的晚报打发时光。
“两个人住都住在一起了,也不办个证,你们不怕别个说,我这张老脸往那里搁。”秋妈这样的唠叨已经不是第一次。
王英听烦了,又给老范打电话。
没接。再打。老范就关机了。
偶然间,王英又翻开过时的晚报,突然看见一小块广告,xx公司招聘人才,建筑专业本科以上若干,本科生以上文秘若干。
王英终于知道,自己失业了。
6
那两个在广州卖瘾的姐妹,最终还是见了。王英跟秋秋要结婚了,回老家摆酒。
结婚的决定,是秋秋跟几个在公社落户的知青哥们一起商量出来的。其中一个杨兄,在轻工局工作,秋秋进家具厂就是托了他的关系,玩音响也是他最在行。他们还制定了婚后的谋生计划,王英在秋秋附近的小学门口摆摊卖零食,这就是我家楼下那个经年零食摊的由来。
拿定了主意,婚酒定在十月国庆。王英带着秋秋回家开证明。
王英第一回带个城里头的男人回家,家里招待还算热情,宰了只鸡,摆了一桌还算丰盛的菜,三叔、四姨、村长等几个老辈人陪客。
“下午就给你们开证明,没得问题。”村长说,只是按规定,王英嫁出去后,她那份承包地队里要收回来。只是没人在意,这事倒也没再提过。
国庆假期晃眼就到了,婚宴在城里和乡下分别摆一次。尤其是江北王英村里这场,得好好办。
秋秋比王英大了十几岁,但总算嫁了有城市户口的人,这场喜酒一定不能让人小瞧了,还得靠杨兄他们这帮兄弟撑场子。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杨兄把大家召集一齐,作谁去买烟,哪种牌子,要多卖几条,酒由谁备等等,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
秋秋的么舅从伙食团喊来的两个师傅,在院子边搭起了案板锅台。坐镇指挥这场婚宴的人包括秋秋幺舅、杨兄、王英村村长、一个镇干部,一拨“德高望重”的人坐在屋檐下,看村民们从自家屋里搬来桌子、板凳,王英婚礼这场坝坝宴,终于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