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于是挪上前两步,扑在带领的胸前,继续抽泣。
“别着急,别着急,我们不兴哭,眼泪从来就没有解决过问题。”带领拍着王英的肩,又捧住王英的脸帮她抚去泪水,“别哭了,让我们想想办法,想想办法。”顺便就把王英楼在了怀里……
几天以后,邮局巷坎坎上那栋新房子旁边,堆起了一些砖瓦、河沙、水泥之类的建材,一间叫做社区文化室的小房子就利落地建了起来。在这间获得临时建筑许可证的文化室旁边,还留出了一个边长3米的不规则三角形地带,这里也是在临时建筑许可证画的图形以内的。
秋秋被安排当文化室的保管员,管钥匙,但不领工资,那块文化室旁边的空地则成了这小两口的额外福利。他们在那里搭了一个棚子之类的建筑,就这样,日子又可以过下去了。
8
日子过得不可以的,要算李哥和范哥。
老李在海南海口开发土地的首付不够,就用公司的名义向李嫂的银行贷了款。眼看着工程要收尾了,遇到宏观经济的调整,银根一紧缩,原本海口建设银行提供保障的资金链就断了。
一片空置房,一些烂尾楼,摆了好几年。
重庆注册的公司还不出重庆工商银行的贷款,重庆公安的经侦部门一查:原来这家公司上亿的注册资本金有虚报,加上欠账不还,公司的法人代表老范就进去了,以诈骗罪被判了十年。
李嫂因这笔贷款的问题也进去了,判了5年。
两家人的房产都被没收,老李从海南回来后,租一间将要拆迁的小屋子住着,每天主要的事情,就是设法找钱给老范和李嫂“送饭”,老范和李嫂又不在一个地方服刑,够得老李两边跑,向两边监狱的看守警长陪笑脸。
此外,还得去照顾以前一直赋闲、现在天天哭鼻子的范嫂。
王英也回到了李哥的世界,在她的想法里,觉得那几年,李哥、范哥对自己还不错,尽管现在他们倒霉运了,但运气归运气,感情归感情,人要重情义才好。有时候,王英也会和李哥一起去看范哥、李嫂、范嫂。
秋秋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只是嘴上不说。
日子还在过。秋秋到了退休年龄,也开始领一月几百元的养老金。虽然被买断了工龄,但秋秋的养老金还是按照城镇职工水平的一定比例在交,也享受了一些正府对下岗工人的救助正策。
从秋秋家吊脚楼那儿打地基的新房子也建设好了。秋秋家分了个60多平米的套间,秋妈在分房前一年去世了,套间归秋秋、王英、泥鳅一家三口住,他们觉得新房子住起蛮好的。秋秋在家里的地位也回来了。
生活的裂缝终于大到难以遮掩的地步。就在秋秋满六十领退休金那年,老两口闹起了离婚。“少去管李哥、范嫂那些破事了,各人管管你自己的事情。”秋秋朝王英念叨。
秋秋与王英之间的实力几乎再次回到王英刚来重庆时的水平,秋秋有房,有退休金,而王英则年老色衰,无根无据,无财无产。日子过不下去,王英出门,顺理成章。
还是当年留在农村的一件断头事情挽救了他们的婚姻,挽救了王英。关于农村妇女王英的份地问题,当年,她嫁入城市,这个问题并没有完全弄清楚。
秋秋所在的村子规划为两江新城区了,王英虽然嫁了城里人,不过户口并没有上到秋秋的城市户口上,也没有办过农转非。所以农村的地,应该还有她的一份。凭这一份地,王英可以得到不低于秋秋退休金的土地补偿金。这一点就足够让秋秋离婚的决心不是那样坚决了。
几年来,他们常常回去问村长,向村长讨要王英该得的那一份,当年他俩结婚的时候村长说得向镇干部问正策。可是直到老村长去世,这个嫁到城里的人该在那里分地的正策还是没有问明白,村长就没有办法对王英把这事儿交代清楚。
拖延的正策却延续了一段残喘的婚姻。
去年老村长临终前,王英去医院看他,老村长抓到王英的手说:“英呀,这辈子我欠了你。”
王英却不知道,上辈子,她欠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