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们不仅为父亲惋惜，还纷纷斜着眼睛看我们姊妹。他们在来的车上，或许已经将我们家的问题反复研究过了，他们肯定觉得，父亲真是白养我们三个臭妮子了，到了关键时候，一个顶用的也没有。
那天，表叔临走时，把我们都赶到一边，将父亲和母亲叫到一起，提到了一个人名，那就是栓子。
“那个野种，我不让他进门！”我听到母亲说。
“嫂子，亲骨肉，配型成功的几率就要高很多！”
“谁敢让他进门，除非我死了！”
“我也是为哥的身体嘛！”
“他们怎么样了？”这个，似乎是父亲的声音。
“她一个女人，领着个孩子，过得艰难！”我听见，表叔叹了口气，“如果成功了，你们给他些钱，也让孩子找个媳妇！”
小栓哥，我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二十多年的时光，让我恍惚记得那时候那个练武术的小栓哥。后来，听表叔说，小栓因为和别人打架，被别人闷头砸了一棍子，醒来后，就成了痴痴呆呆的人。
那天，表叔走后，我们一家就从心里盼着他来。
父亲不用说了，虽然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当然还是希望儿子能帮他一把，让他再活个十年八年，他还没活够哩！我们姊妹几个，更不用说了，如果能够割这个乡下哥哥的一个肾下来，给父亲，无疑也就了结了我们一份心愿。我们会尽力从经济上补偿这个乡下哥哥的，也算是间接尽了我们的一份孝心。这里面，最不想看到小栓的自然是母亲，因为那是父亲和他的相好在乡下生的，是父亲的私生子。
刚开始的时候，母亲态度坚决，可是例了几天，不知道为啥，母亲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后来，她和我们一样，热切地盼着表叔再次到来。
她说，这个茬口，难道不应该第一个把他叫到自己父亲的身边吗？
我们知道，表叔要说服小栓，还要说服小栓的母亲，所以，一开始好多天都没有动静。这件事，即使小栓同意，小栓的母亲，那个生下小栓后就一辈子再也没嫁过人的女人会同意吗？那个一辈子再苦再难都没到城里求过父亲的乡下女人，会同意吗？我们在一开始，简直都有些气馁了，之所以还抱着一丝希望，是因为我们都听说过，在乡下，表叔可真是个能人。他能说会道，每当乡镇大集，都是他风光的时候。他会看牲口，会把手藏在袖子里给人谈生意。他眼力好，脑子活，什么活儿也能做得来。
我们没看错人，这世上没有表叔办不成的事儿，他领着我那同父异母的哥哥进来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像，真像，简直太像了！长大了的小栓哥和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