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也在你身边?”
“他喝醉了嘛!”我不耐烦地挣脱了母亲的双手。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为父亲撒谎,也是平生唯一一次为他撒谎。我替他向母亲撒谎,并不是在我的心目中,亲情的天平要倾斜到他那一边,而是仅仅因为,那天我讨厌透了母亲的盘问。
我们姊妹三人,在父亲和母亲的吵架声里长大,也在他们的辱骂声里长大。
在大家眼里,我们都是争气的孩子。我大学毕业后,到一所中学教了书;妹妹嫁给了一个美国鬼子,眼看就要出国移民了;姐姐呢,女承父业,毕业后考取了公务员,现在正府部门工作,刚刚四十岁的年纪,已经是副处了,比起父亲这个副科,已经高了两级。
在姐姐从正上,父亲是不支持的。父亲却做不了主,母亲和外公都支持姐姐去考公务员。外公给母亲说,你们家又没有个男孩子,再没有一个在衙门里当官的,那你们家的日子以后可咋过呀?
母亲就让姐姐去考公务员。本来姐姐学的是计算机,和公务员八竿子打不着,可是在他们的怂恿和要求下,姐姐毅然放弃专业,考上了省厅的公务员。姐姐就是这样厉害,她只要想干什么,就肯下功夫。考上公务员之后,姐姐左右逢源,仕途越来越顺。
父亲在快退休的那一年,却突然病倒了。
他先是快速消瘦,整日口干舌燥地喝水,后来,就出现了发烧,持续半个多月降不下温去。我们把他送到医院里作了检查,结果就检测出了尿毒症。病历上写着:双肾衰竭,尿毒症晚期。
这像是一声惊雷,一下把我们打懵了。父亲不相信这是事实,我们全家都不信,我专门开车带他到北京又做了检查,结果并没有出现转机。
父亲这一辈子,不是吹,其他地方不好还说得过去,唯独这肾好得很。父亲除了我替他瞒过的乡下的那件事儿,在农业局时,与同单位的一个小妖精,还被母亲抓过一次“现行”。为此,父亲还被组.织谈话,给予了檔内警告的处分。这些年,父亲能吃能喝,喝了酒就常大醉,我们一直担心他的胃,没想到他的肾出了毛病。母亲就笑话他,说是报应。父亲像一条垂头丧气的老狗,再也不能和母亲战斗了。
那一段时间,我们全家仿佛遭遇了世界末日,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灾难阴影中,萎靡不振。
我和姐姐、妹妹遍寻良医,全都无济于事。父亲躺在病床上,像一只病猫,再无了往日的威风。一周三次的血液透析折磨得他痛不欲生,我们看在眼里,一个个急躁得如丧考妣。
这种病要想根除,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换肾。
姐姐为这事儿,托人找到省立医院的肾脏中心,急寻肾源,可是,半年过去了,一个能够配型成功的也没有。父亲是稀有动物,熊猫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