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控制不住的拿手抵着嘴大哭起来,所有的恐惧崩溃一般地将我压的快要爆炸,我哭得趴在地上,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新学期开始了,我被分到最差的班,开始了初中生活的最后一年。
我哥似乎离开了我的生活,我家变成只有我一个人在住。阿姨每天做完饭,把卫生打扫完就走了。早饭我去外面买面包牛奶吃。
我的生活开始重归平静,上学,放学,吃饭,睡觉。我的睡眠还是很浅,不过已比暑假时正常了许多。我还是会反复检查门锁,我在大门和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都挂了一个小铃铛,只要铃铛响,我必然会醒。
我开始强迫自己学习,我手上总是带着一根橡皮筋,只要上课时我开始走神,想以前的事就狠狠拉几下,手腕处的清晰的痛感让我恢复清醒。我发誓要以优秀的成绩毕业,我发誓我要成为比我哥更优秀的学生。晚上回家我按照我哥跟我说的只看教材上的例题,复习,预习,总是一两点才睡。不过这么做也有一个好处,因为我在非常疲劳的时候,噩梦的次数会大大减少。
周末我总呆在图书馆,那么多人坐在一起,让我感到异常安全。我开始试图与新班级里的同学建立友好的关系,我的书包里总是装着零食,给同学的。我在家里练习微笑,寻找自己最友善的表情,不停地练习,直到我可以随时面带微笑,人畜无害。我开始强迫自己假装开朗活泼,到处搜集有趣的笑话,我喜欢与同学说话时把他们逗乐,当他们拍着我的肩说我太有趣了的时候,我的内心感到异常满足。
直到有一天,小爱在聊天时跟我说,我真开心看到你变的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像你哥哥。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让我跟我哥越来越像。
很快地,我的面具开始生效了,我变得很受欢迎。
大家都喜欢我,我甚至开始收到一些男同学的情书。我的成绩直线上升,老师欣赏我,跟我说从没想过我的成绩会这么突飞猛进。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同学们会来问我题目,说我是天才,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极了。我善意地微笑着,想着手上的橡皮筋,他们永远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换来他们对我的笑脸。
很快地,寒假到了,我的期末考试考到了年级第七名。妈妈高兴坏了,送了我一整套史努比漫画,和很多新衣服。我哥回来了,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他回来的那一天,我坐在餐桌前等他,就像他曾经等我一样。桌上放着满分的数学试卷。他进门看到我,温和的笑着,不说话。
我有一瞬间仿佛回到12岁那一年,我找他要钱买糖吃,他说,数学考满分就给我一百块。两年过去,我真的做到了。我心里五味杂陈,差点忍不住哭出来,赶紧拼命的拉着手上的橡皮筋,终于保持了镇定。
他放下行李,朝我走过来,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看着他,指了指面前的试卷。他看过去,微带惊讶地拿起来看着,很久没有说话。我心跳着很快,我期待着,我发现我竟然期待着,我期待着看着他,我竟敢期待着他能够给我一个表扬,给我一个肯定,期待他终于发现我也能跟他一样好。
刚刚看到一个朋友留言问我有关抑郁症的事情,问的是自己情绪容易极端,是不是抑郁症,你的回复因为现在留言太多我一下子找不到了,只能在这里写一下,希望你能看到。抑郁症之所以死亡率高,与其他疾病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一个正常人不管再绝望,总是有着求生的本能,本能的害怕死亡,即使有时想不开去寻死,往往会在最后关头胆怯,这就是为什么时常有自杀的人在临死之前会突然改变主意,向他人求救,因为他们是心理比较健康的人,求生欲望强烈。
当你患了抑郁症,你的心理会渴望着死亡,死亡对你来说是一件最具有诱人力的事。肉体在生理上本能的厌恶死亡,潜意识却一直暗示着你死亡是一件你最渴望得到的事。一时绝望的人与抑郁症的人之间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前者本能的害怕死亡,后者则要时刻警惕自己的情绪缺口以避免自杀。
我大学时情况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强制自己不要一个人走在教学楼的外层走廊上,因为我怕自己看着看着就跳下去了。这些事我以后的故事里也会详细写到,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不要让自己沉浸在无端情绪的控制中。
我那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强迫症开始越来越严重,我疯狂渴求下学期能拿到全校第一名,当时我读的那所初中整体水平算是我们市前五名的,但不是最好的。我在寒假期间也保持着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一点睡觉的作息,我丝毫不觉得困,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初三的时候理科包括物理化学在内,再加上数学,我说过我非常不擅长这些,很多问题我必须要反复的看,反复的琢磨才能弄懂,一遍看不懂我就看两遍,三遍,很多很多遍。
我买了很多参考书,琢磨那上面的解题思路,我先自己解题,然后看参考书上是怎么解的,强迫自己必须按照它给的思路去思考。尤其是数学,我底子很差,我痛恨以前的不用功,我痛恨我常常在运算中.出现因粗心犯下的错误。为了让自己记住教训,我只要运算中.出现粗心算错的情况,就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再犯再扇,事实证明,这个变态的办法对我有奇效。
我哥那时候西语已经学得很好,每天上午去外面读语言班,准备参加口译考试,整天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我看他这样,心里暗暗较劲,一定要更努力的学习,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我哥嫌阿姨做的饭太重油重盐,问我要不还是他做饭,让阿姨休息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立刻反对,其实我也觉得阿姨做的饭有点太油腻,不过只要是我哥说的我就本能的想反对,反对他让我觉得很爽。
我说,你要是不愿意你就自己做自己的好了,我喜欢吃阿姨做的。后来我哥就不提这事了,不过他吃的更少了。吃完如果他试图跟我说话,我就说我学习很忙,不想浪费时间跟他聊天。因为如果阿姨在,我知道我哥是绝对不会发火的,哪怕我话说得再难听,他也只会装得很无奈地说,小鬼越长大果然就越不听话了,真让人头疼啊,再朝尴尬的阿姨露出假笑。我心里鄙夷,我以前就是太听话了才会被你踩在脚下,伪君子。
我哥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始不停地要求帮我补习数理化。我打心里厌恶他的嘴脸,不过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哥在学习上的经验和方法肯定比我好太多,隐隐希望从他那里学到一些捷径,因为只有这样,这样我才可能有朝一日,超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