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汗•斯拉木说,芒塞兹老人,高高的个子,黝黑的皮肤,身上经常穿着哈萨克短衫,绗过的裤子,脚上穿衬靴。是一位果敢、有学问、受人尊敬的人。
1976年,我在可可托海从事矿业的哥哥有一次回村的时候,从一个叫作拜山的人那里为芒塞兹老人带来200元钱、装有酸奶疙瘩的包裹以及一封信。我哥哥来的那天,我们乘着夜色把礼品送到芒塞兹老人的家。老人正坐在放着哈萨克式家具的房子正中间喝茶。看完信之后呜咽着说:“这是个内心有信仰的人,不忘恩惠。”寄来礼品的拜山与芒塞兹老人一家互有往来。
大约20世纪40年代,四处迁徙的拜山和其他迁徙的人民一起去了青河、富蕴一带,并在那定居下来。即使过了很多年,他依然没有忘记曾经给予过温暖和关怀的芒塞兹,并寄来了问候信。
近代阿勒泰历史中.出现过风雨变幻的动荡时期。其中之一是,1917年爆发“十月革.命”后,被红军打败而逃跑的名叫巴克师的将领为首的白俄军队向阿勒泰进军,阿勒泰人民苦不堪言,这一时期是我们所熟知的被称为“白俄入侵”的悲惨历史时期。“户儿家”的人们也因此深深陷入苦难之中。逃兵捉走了能干的芒塞兹,迫使他干重活。过了没几天,他乘守卫疏忽逃走了,在一户哈萨克族牧民家中寻求庇护。那户人家不顾自身的安危,经受住了芒塞兹身后追兵的威胁,坚持说“我们没看见,不知道”,拯救了芒塞兹。老人们都说,这就是之后被称为芒塞兹的哈萨克族孩子之一的居尼斯的父亲——萨德克所做的。
提及到芒塞兹的哈萨克孩子,芒塞兹的儿子,现在年过70的老人父母说:“我的父亲除了自己的孩子外,还有居尼斯、加吾勒汗、努拉克买提三个哈萨克族孩子。”这又扯出了另一个故事。我们不清楚芒塞兹收养的三个哈萨克族小伙是怎么来到他家的。半个世纪以来,伴随着“户儿家”成长的居住在萨亚铁热克村的年过70的喀山•俄布热依老人讲述的另一个故事中也没能说清。他说,由于阿勒泰动荡不安的历史原因,双亲都去世的三个哈萨克小伙把和父亲亲密无间的朋友芒塞兹的家当做了避难所。
这些人在芒塞兹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芒塞兹培养教育他们,教他们照顾牲畜,耕种田地。成年之后帮他们张罗婚事,建立自己的小家庭。父母老人说:居尼斯分家,独立生活之后,每年都回家以汉族习俗向我父亲跪拜问好。今天看来,那是父亲十分感动的日子。居尼斯不在的时候,父亲把我们叫到跟前说:“你们代替不了我的哈萨克儿子。”
芒塞兹名叫加吾勒汗的孩子也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很多帮助。芒塞兹帮他成家、分家之后,加吾勒汗在稍远的地方放牧。不到一年,加吾勒汗有了孩子,十分高兴,他专门派人去芒塞兹父亲那问候说:“给您的孙子起个名字吧。”知道哈萨克人会请自己十分尊敬的人为孩子取名的芒塞兹老人不顾大雪纷飞的天气,去了他的小家,一边念叨着我这个孙子生在大雪天,然后按照哈萨克族习俗在孩子的耳边喊了三次:“你的名字是博然巴依。”给孩子取了名字。
关于加吾勒汗还有另一个故事,喀山老人说道:“文化大革.命”时期红卫兵说芒塞兹是大地主,要对他进行批斗。一次,他们找到了加吾勒汗说:“你没少受芒塞兹的压榨,你要揭发他的所有恶行。”
加吾勒汗这样说:“这个人没有压榨我,反而精心照顾我,我是他的孩子。”
红卫兵叫嚷着说:“那么你是压榨穷苦人民的地主的孩子,我们要给你戴帽子。”
那时加吾勒汗毫不畏惧地说:“为了父亲,戴就戴了。”
父母老人讲着过去的事情:“我父亲的第三个儿子努拉克买提脾气十分倔强,他不能按时吃饱肚子的话,连我们的妈妈都怪罪一番。我们的母亲不计较倔强儿子的行为,反而说着‘我的调皮鬼’,顺应他的心意,让他吃饱饭,替他缝补衣服。现在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后代都成为我们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