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道长朝自己的男徒弟小聋招招手,小聋立即把他的百宝囊拿了上来。松木道长把手伸进囊中,摸索半晌,摸出一颗莲子来,放入开水中浸着,又拿过一只大碗,装满松泥,将莲子种在泥中。
洗净双手,呢喃作法片刻,只见碗中土壤泥像微动,缓缓开出一朵莲花来。那莲花与平常莲花大小无异,只是色彩却要标致不少。众人一数,不多不少,正是七种色采,不由啧啧称奇。
松木道长招手叫过女徒弟小哑道:“小丫头,给你一个卖乖的机会,把这七彩莲花摘了,送去给新娘子吧。”
小哑听了师父吩咐,上前把莲花摘了,笑嘻嘻送给新娘。
新娘满心高兴,伸手接了,顺手赏了她一个银元,小哑咿呀道谢。新娘细看之下,惊讶道:“呀,这莲花中间还结了莲子呢!”
松木道长笑道:“那是当然,莲子莲子,是莲当然就要生子。”
宾客闻言,个个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新娘这才明白,莲生子,松木道长是借莲生意,祝她早生“莲子”之意,一张俏脸不由羞得通红。
松木道长呵呵笑道:“送完礼,老道再为大伙表演两个惊险节目,本来这两个节目不大适当在婚礼演出出,不过乔老板切身点了这两个节目,老道只好献丑了。”
接下去表演的是一个叫做拦腰锯人的节目,松木道长一招手,小聋立即抱着几块木板送上来。这些木板都是松木道长驮在驴背上带来的自备道具,木板早已做好榫楔,松木道长一番拼凑,很快拢成一个木箱,长约四尺,宽高各约尺许。
松木道长朝小哑招招手,小丫头立即乖乖躺进箱子,把头和脚从两端洞孔中伸出,不住伸着舌头朝看客们做鬼脸,惹得大伙一通哄笑。松木道长拿起一块长木板,将木箱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拿过一把大锯,从木箱中间拦腰锯下,“哧拉哧拉”几下,就连箱带人,一锯为二。
再在锯缝中插在入两块木板,一个长箱子顿时变成两个小箱子,小哑头足分离,被拦腰锯成两截,却还在箱子老手舞足蹈,指手画脚,嘻嘻笑着,众人直惊得目瞪口呆。
松木道长抽掉中间木板,将两截箱子合在一起,打开箱盖,小哑又齐全无损,活蹦乱跳地从箱子里钻了出来。众人如梦方醒,纷纷鼓掌喝彩。
松木道长四方见礼报酬掌声,呵呵笑道:“大伙可别光顾着鼓掌,吃酒要紧,吃酒要紧。”
众人哄然一笑,这才想起自己是坐在酒席上呢,忙举起筷子,端起酒杯,“来来来,吃吃吃,喝喝喝。”
趁着这当儿,新郎新娘忙来给众位宾客敬酒,两个丫环托着酒壶酒杯跟在后背。每至一位宾客眼前,便递上一杯新酒。在湘鄂一带,婚礼上有收敬酒钱的风俗,每位宾客喝完新人敬酒,将酒杯递回之时,必得在杯中放入钱礼,不能空杯送回。
众人喝了新人敬酒,都在杯中放入一两块银元做敬酒钱。有些财大气粗掏钱多的,故意将一把银元掷入杯中,叮当作响,以示炫耀。
当新郎新娘走到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宾客眼前时,那人忽然坐起家来,大笑道:“玉庭兄,你来敬酒,主人们都是一口干了,你这新郎官却只喝一小口,似乎有失公平吧?”
新郎脸色酡红,道:“那依家诚兄之见,又当若何?”
松木道长听他称呼对方为家诚兄,方知这油头粉面的家伙,原本原理即是县长公子石家诚。
只听石家诚道:“今日是玉庭兄大喜的日子,我也不尴尬你,咱们互干三杯,若何?”
乔玉庭期期艾艾道:“这……这……玉庭不善饮酒……实际上是……”
话未说完,石家诚早已在眼前摆了满满三杯绣林玉液,依次端杯,一一干净,“哗啦”一声,在每个酒杯中各放了十块大洋作为敬酒钱。众宾客见他喝得豪放,动手阔绰,一点县长公子的架子也没有,不由纷纷叫起好来。
乔玉庭面露难色,只得硬着头皮,陪他连干三杯。他本不是善饮之人,这三杯酒又喝得急了些,酒意上涌,立即就有些暗昧了。
石家诚将空酒杯递回,新娘伸手去接,却不防石家诚暗底下伸动手指,在她掌心寂静一捏。新娘子脸色一变,惊叫缩手,酒杯“叭”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新郎醉意暗昧,不知就里,只道是新娘子不小心打碎了酒杯,一面叫人打扫,一面挽着新娘,承继给宾客敬酒去了。
松木道长目光何等尖锐,早将一切看在眼中,心道:“郑绍棠所言不虚,这位县长公子公开是衣冠楚楚,色胆包天。”
稍息片刻,待新郎新娘敬完酒,松木道长大声道:“下面老道再给大伙表演一个节目,叫做活人换头。”在场宾客都懂得这是松木道长最有名的绝活,纷纷扭过火来,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生怕一不小心错了过最超卓的一幕。
松木道长晓得大家等得心焦,却更加慢腾腾起来。众人心头焦虑,又不好出言相催,只在心里寂静笑骂这牛鼻子老道不诚实,故意吊人胃口。
松木道长施施然走加入中,又拿起几块木板,冷静自若地在小哑刚才躺过的木箱边拼了一个一般大小的箱子。他把两只木箱并在一起,手持法剑,回身一指,对两个徒弟道:“还不进去,更待何时?”
小聋当然听不见声音,却看得懂师父的手势,搭把凳子,爬上桌子,敦朴实实躺进了师父刚刚搭起的木箱里。小哑是个女孩儿,却比师兄调皮不少,坐在椅子上噘着小嘴不肯进去。松木道长连喝两声,小丫头只当不理,还掏出新娘子刚刚赏她的那块银元,翻来覆去把玩着。
新郎官看出端倪,也赏了她一块大洋。小哑得了赏钱,这才嘻嘻一笑,高高兴兴躺进了先前自己躺过的那个木箱子。
松木道长不禁笑骂:“小丫头片子,为了讨赏钱,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拿过两块木板,分别将两只木箱盖上。小聋小哑师兄妹躺在木箱里,各自把头表露半截,小哑笑嘻嘻直挤眼睛,小聋却脸色苍白,似乎有点害怕。
松木道长打个手势,问二人筹办好否。
两人抿着嘴巴,点一点头。
松木道长步罡踏斗,仗剑施法,嘴里喃喃念道:“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请听清,给我两个劣徒换换头,好叫他们重新来做人。”连唱三遍,忽然“咄”的一声,一剑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