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奇往往伴随着敬畏,而敬畏可以将其带入超自然的境界,乃至于神明的境界;此外,惊奇还跟畏惧纠缠在一起。这种情感体验并不让人舒服自在,不是你掌控着惊奇,而是惊奇掌控着你。它会抓住你的衣领,使劲地摇晃你。惊奇也跟畏惧有关,有学问的人面露惧色会让人感到尴尬,只有无知和不学无术的人才会惊奇。如果你是自然哲学的大学教授,你就会希望展示自己并不畏惧日食或月食,因为你可以解释它,甚至进行预测。
所以,问题在于什么是可以被解释的,而这正是科学的本质。
在18世纪中期,自然哲学家开始抛弃惊奇之物,回归到探寻规律,看到这些事情发生真的很有趣。这些自然哲学家把惊奇之物从令人惊讶和莫名其妙的东西转变为他们可以解释的东西,他们啦同努力,把惊奇之物从畸形怪物解释为非常普通甚至令人恶心的生物,就比如说昆虫。自然历史中有一个完整的分支涉及昆虫的奇观,它诉说的正是我们把惊奇情感体验驯化为可被解释事物的努力。
去了解300年前人们的心态,并克服我们对过去强加偏见的倾向,这是极其困难的,我们很容易把古人当成是无知或没受过教育的人。让大家知道古人只是跟我们不同,而不是比今天的我们差劲,这是不是你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你说的非常好。写就前现代科学史的那些人,他们非常聪明,而且往往勇敢无畏,他们没有大学或实验室的任何机构支持,却以自己的财富、健康乃至生命为代价,竭尽全力去研究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科学革.命是伟大的,但一些人认为,在当今这个理性和科学的时代,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些东西。他们说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幻灭”,以至于我们失去了感到惊奇的能力。你觉得这是一个问题吗?
我不觉得。这种阴郁而又悲伤的论调在20世纪初很常见,要让它们跟科学家在从事研究时表现出的热情和喜悦达成一致,那是非常困难的。我的意思是,那些人为什么会愿意每周工作80个小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