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师范大学心理学教授周小燕说,父母跟谁结婚,是他们的自由,儿女的婚姻不能任父母摆布。父母的期待随它去,千万要保持理性。那天,我的乡下哥哥到家里来的时候,父亲正半卧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父亲刚刚从医院透析回来,精神比上午好了些,不过,还是很虚弱。从前,他可不是这样。那时,他雄壮得像头狮子,在我们家四个女人的王国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除了母亲,那一头母狮子,偶尔可以与他撕咬一番之外,我们姊妹几个见了他可都像老鼠见了猫一般,不是抖抖索索,就是战战兢兢。在许多年里,我们姊妹几个似乎都是该死的赔钱货。他见了我们,不是视而不见,就是吹胡子瞪眼。在他眼里,我们就像秋后长在田野里的几棵瘪谷子,占了他的地,还浪费了他的好种子。他这一辈子,用别人的话说,真是盼儿子盼疯了!可是,任他再卖命,这辈子也只是合伙跟母亲生下了我们三个丫头片子。
人们都说,父亲没有传宗接代的命。当然,他们不知道,我在乡下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们姊妹几个都不喜欢父亲,甚至恨他。他人年轻时候长得帅,这我们承认。他还会些拳脚,有一次,曾一个人把三个抢劫的小流氓一顿乱拳打跑,这我们也佩服。不过,他也喜好喝酒,喝醉了就呼天抢地,摔锅砸碗,骂我们是没用的货。为这事儿,我们都流下过伤心的泪水。有一次,大姐提议说:他再这样骂我们,我们干脆弄一包老鼠药药死他算了。大姐说这话时,像个深谋远虑的大将军,我和妹妹则频频颔首。有一次赶集,我们就真的花一块钱买回一包老鼠药来。
不过,我们都没有这么干。
那天,表叔和哥哥的出现,让父亲吃了一惊。
他张大口,想喊什么,却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躺了下去。他闭上眼睛,额头上出了一大片汗珠。这些年,这个家一直不肯认这个哥哥,不肯让他迈进我们的家门。这中间,既有父亲薄情寡义的成分,当然,根本原因还在于母亲的阻拦。
这时候,母亲瞧了一眼躺在躺椅上的父亲,悄悄转身进了卧室,接着,从里面传来她轻轻的啜泣声。
“表哥,这次……小栓的配型成功了!”
我看见,表叔跟父亲说这话时,嘴唇有些哆嗦,脸上显出奇怪的笑容。他说着,掏出一张纸来,递给父亲。父亲没有看,又重新递了回去。
这时候,我那乡下来的哥哥小栓,扭过身想要往外走,却被表叔扯住,牵着径直走到父亲的躺椅前。
爸和哥哥前后夹击 和双胞胎哥哥前后夹击过程“表哥,你睁开眼看看他。”
父亲眼睛浮肿着,慢慢睁开,透过细小的缝隙,盯着表叔,当然,同时还盯着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的亲生儿子。
我揣测不出当时父亲心中所想,只是像他一样,盯着眼前这两个并不熟悉的男人。我发现,表叔头发都没有了,滑稽地戴着一副花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这一次,哥哥来给父亲捐肾,前前后后,都是表叔一手联系操持的。我听说,哥哥一开始并不肯认这个城里的父亲,多亏了表叔说情,他才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