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喊呀,你喊。他是你大。”我看见,表叔拽了拽哥哥。
这时候,父亲突然哭起来。
他哭了,却压抑着不出声,大颗大颗的泪花砸到地上,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马上开出了一朵一朵水花。
二
我打开门,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空气凉爽,天高云淡,那一株无花果正在院子里茂盛地生长着。
从小,母亲就说,这棵无花果,是父亲从乡下他相好的女人那里弄来的,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送给他的,是定情信物。因为这个,这棵树的树干上,一年到头从没断过伤疤,那都是母亲喝醉了酒之后,用切菜刀砍的。母亲打不过父亲,可她一喝了酒,就不怕父亲了。我们小时候,经常看到母亲披头散发、满身酒气地挥舞着菜刀,朝着这个无花果树猛砍。
我们不知道,这棵树是否真的跟一个神秘的女人有关,可我们知道的是,父亲对它的确珍爱得很。
夏天,他生怕我和姐姐还有妹妹偷摘了不熟的果子,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望着树干数一数。他是带领干部,工作忙,不喜欢花花草草,但对这棵无花果情有独钟。有一次,我大着胆子问他母亲的话是不是真的,他的脸马上阴沉下来,过了好大会儿才说,这棵树是他当年下乡时,从他插队的那个村带回来的。他说,那个村里有一棵硕大无朋的无花果树,这一棵小苗儿,就是他从那棵树上剪下来移栽过来的。
父亲还说,这种无花果很稀罕,是名贵的中药材,不然他也不移栽。父亲的话,我半信半疑,因为,有一次,我们楼上的伯伯的确来求过父亲,很想移栽一棵。父亲拒绝了他,不过每年果子熟了,父亲都会亲自给他送几枚过去。
父亲插队的地方,那个有着一棵巨大无花果树的乡村,我其实曾经去过。那一年,我五六岁,父亲带着我坐班车去哭姑奶奶。父亲插队的那个村子,也就是他姑姑嫁的那个村子。父亲的姑姑就是我叫姑奶奶的那个人。父亲插队的时候,就住在他姑姑家里。那次去,是他姑姑去世三周年,表叔捎信来,问爸爸去不去,爸爸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结果,他把我也带去了。
那天,我跟父亲到姑奶奶坟上烧了纸回来,父亲就开始和表叔喝酒。
他们一直喝到天黑,父亲要走,表叔怎么会让我们走呢?天这么黑,又喝了酒,路又远,再说早已经没有回城的班车了。你好几年不来一趟,来了就住一夜嘛。表叔又喊来几个人陪着父亲喝,他们看样子都是父亲的的熟人,父亲也就不再推辞,继续划拳猜令、喝酒吃肉。
我呢,是第一次到乡下来,一切都觉得新鲜。傍晚,虽然有些想家,不过表弟和他的几个小伙伴们正巧都来找我玩。那一次,是我第一次见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小栓。当然,我那时自然还不知道他就是我的哥哥。
小栓是那一群孩子的头目儿,他把他最珍爱的木头刀让给我拿着,说是晚上带着我们去找他的师父练武术去。那时,我刚看了电影《少林寺》,我这个假小子成了武术发烧友,没想到他们村上这些乡下孩子竟然都会武术。不仅会武术,而且他们还有正儿八经的师父,据说都磕了头拜了师的。这一下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马上就不想家了,住下就住下吧,正好跟着他们大开眼界。